《《我让伪君子重回正道》》周一假寐

3、第三章 半刹那间八

　　东方泛白，元武镇街上纷繁热闹，路人熙熙攘攘。二人来到街边馄饨摊，落苏点了两碗猪肉馄饨。子慎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尝了一块入口，她笑意盈盈地双手捧脸看他，这小孩吃东西儒雅斯文，颇有一番观赏性。
　　不一会儿一碗见底，落苏浅笑着把自己面前那碗推过去。
　　“阿姐不吃吗？“
　　落苏捂嘴笑道：“鬼不会饿，是不用吃东西的。”
　　他顿住：“那你会被地府抓走吗？”
　　“不用担心，地府懒散的很，乱坟岗那儿的鬼他们都不管，哪有空来抓我这只半鬼不鬼的东西？”
　　他听了松了口气，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倏地又皱起眉头，忧愁问道：“阿姐，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落苏表情一僵，沉默了片刻，柔声道：“子慎，这…这世上没有谁能陪谁到永远，人与人的羁绊都是红尘相逢，好聚好散。“
　　他默不作声，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落苏自责，子慎毕竟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与其告诉他真相不如说些哄人的话逗他开心。
　　“不过，相逢便是缘分，这一世我定能陪你走完，等我寻到转世的你呢…..你若忘了我，我便装鬼捉弄你。“
　　他盯着落苏的眼睛，略微有些泛红，坚定的说：“不会的。阿姐，我定不会忘了你的。“
　　说完，气氛缄默。
　　馄饨摊旁路过一卖糖葫芦的男子，一小儿拉着妇人的袖子耍赖道：“阿母，我要吃糖葫芦！“
　　妇人皱眉轻斥：“不是刚给你买过绿豆糕，小孩子不可以吃这么甜食。“
　　小儿听不买便蹲下来赖着不走：“我就要！我就要！”
　　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底却饱含着幸福：“好吧，那回去你要乖乖将夫子留的课业做完。”
　　小儿满意的在妇人脸上亲了一大口，两人买了糖葫芦远去。
　　落苏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珠一转，往卖葫芦的背篓里扔了一锭银子，拿了一串递给他。
　　子慎接过，果然眼睛又亮晶晶了起来，她满意的抿嘴笑，果然是小孩儿呀，就是要宠着嘛。
　　落苏轻声问：“子慎，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读书习字了，你可想去念书？“
　　“阿姐，我想念书，听闻考取功名是平民唯一可以向上爬的路，我想试试。“
　　落苏顿了下：“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为了钱权，读书也宜于培养心性，提高修养。“
　　“宜于做君子？“
　　“似乎是一个理儿，说到君子，我昨天说了要给你解释。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书中自有黄金屋，最好的解释就在这书中。且你的功课较同龄孩子落下太多，需要先自己看书习字，夫子授课才会听的懂。”
　　竹屋外，日头高升。
　　这几日，落苏每日都陪着他读书，甚是勤勉。
　　不过呢，子慎读的都是诗歌古籍，她读的是讲述男女爱情的话本，每每读到缠绵悱恻之处，还要心虚紧张的看向子慎，见他再认真的修习，松口气继续沉溺于可歌可泣的爱情。
　　看完这本厚厚的话本，太阳已经落山了，落苏给他泡了杯茶：“子慎，歇息一会儿吧，你天资聪颖学起来很快，不必急于一时，伤了眼儿就不值当了。“
　　他这才放下书本纸笔，转了转酸痛的手腕，问道：“阿姐在看什么？“
　　“是关于男女爱情的话本。讲的是一个大家闺秀与那荣府长公子联姻，那荣府私生子也喜欢那个闺秀，他心怀嫉妒，于是与贼人里应外合借刀杀人，间接手刃了全府后，将长兄丢出府任人羞辱践踏，与贼人平分了家财还囚禁了闺秀，那大家闺秀与长公子私奔，最后东山再起重翻冤案，将私生子反派绳之以法的故事。“
　　他拧眉道：“那私生子真是愚蠢，要是我就杀人灭口一个不留。“
　　落苏：？？？ ！！
　　落苏耐心的解释道：“这是不对的子慎，私生子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杀害无辜之人，并且勾结外人争夺家产也不是君子之道。君子求财，取之有道也。“
　　“为何不能？那些被杀害的奴仆无辜，私生子就不无辜吗？且私生子一样是血脉之承，为何分不到家产，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落苏哑口无言，捋了捋竟发现这反派逻辑有几分道理，不对！不对！一定要把孩子歪掉的三观掰正！
　　子慎见她面色古怪难言，立刻改口：“是子慎糊涂了，阿姐说的对，长公子那般才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落苏面色刚有好转，他又问道：“不过这几日阅读典籍，子慎对于”君子“还有许多不解，书上说‘君子不夺人所好“，那若是我也喜欢一样东西，只因别人也喜欢，就该委曲求全拱手相让吗？”
　　她咋舌：“不是，你若是有喜欢的东西，也应该多为自己争取…”
　　他翻开书中一页，手指轻点在‘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上，：“那这句呢，意为君子遇到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小人则推卸责任撇清自己，君子的做法看似清朗实则愚蠢清高，倒是这小人之法更益于立世。”
　　落苏：“……为了自保的话，这句可以不用学。
　　他又翻开另一本：“这句’君子论迹不论心’言约人无完人，凡人心中皆有暗处，要含包容之心看待别人的坏心思，如此看来君子不过也是一套面皮子，装模做样罢了。“
　　落苏无奈，感到掰正孩子的三观任重而道远，耐心道：“这个确实不错，人人难免心中都有坏心思，君子也不例外，君子与小人的区分就在于做或不做。“
　　他轻轻合上书，：“不过有几句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落苏心中顿时又升起了希望：“哪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落苏:……….
　　晌午，篱笆院内，竹影青葱。
　　子慎见落苏拿着小刀剥桃子皮，走过去帮忙把桃核一个一个耐心挑出，问道：“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做桃罐头。”
　　“罐头是何物？”
　　“是我家乡那边的一种甜食，很简单的，子慎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第一步便是用桃皮热水煮沸捞出得桃汁，再加入冰糖和桃肉，最后熬制一会儿便做好了。不过这食物凉一些更有滋味，所以我们一般把它放入瓷罐中用冰块冷置后食用。”
　　“好巧妙的做法，不曾想过水果也能放入锅中烹煮。”
　　“这都是人的才智所出，单凭一人是不可能想出的，可见人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子慎，你也会找到的。“
　　“我已经找到了。“
　　落苏诧异，：“是什么？考取功名？“
　　他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坚定：“我活着的意义，是阿姐啊。”
　　他的目光瞥过来，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她脑袋嗡的一声，愣了好一会儿，想了想释然的笑道：“无妨，若没找到更有意义的事，暂且把我当作你活着的意义也挺好，”
　　“不是一时的，阿姐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永永远远。“
　　他有些哽咽道：“所以，阿姐莫要骗我，说好了要永远陪我便是少一世都不行，子慎不想离开阿姐。“
　　不曾想他竟然已对自己这般依赖了，落苏欢喜之下隐约有些担心，自己若出了意外失了约，他会不会恨她，若是自己以后有不能说的原因不得不离开呢。
　　“子慎，这世上还有很多善良可爱的人，上了学堂后你要多看看别人了，不能再日日粘着阿姐，”
　　落苏说的话他没有不从的，他点了头嘴唇微抿，憋了半天嗫嚅了一句：“可我只想要阿姐。“
　　落苏忍俊不禁：“阿姐只是叫你多交往些新朋友，阿姐又不是不要子慎了。”
　　“可为何子慎就不想阿姐与他人相交，子慎想要阿姐是我一个人的。”他轻轻抱住落苏的后背，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毛，这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独占欲就如此强，不愿与人分享，日后该如何教导他。
　　落苏拍了拍他的脑袋：“子慎，你在家自修了几日便把字差不多都学会了，明日我送你去学堂吧。”
　　“子慎都听阿姐的。”
　　翌日，博雅学堂。
　　二人到学堂时，只有几个学生在温习功课。想是来的早了，夫子还没来。
　　落苏边等嘴里边不停的叮嘱：“一会见到了夫子一定要恭敬，手臂交叉抬高至胸前，礼节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最深的，对待其他学子也要礼貌友善，择善相交。“
　　子慎耐心的一一应声，“阿姐，什么时候去找夫子？“
　　“夫子还没来啊。“
　　“来了。”他指了下最前排那个年轻白衣男子，“那个就是。”
　　“你怎么知道？”
　　“进来的学子都要先向他行礼再入座。“
　　这么年轻？那男子看起来就也刚及弱冠。
　　那白衣男子与落苏打量的视线相撞，落苏冲他行了礼，他也浅笑着作了一揖。
　　“你是这个学堂的夫子吗？”
　　“正是在下，姑娘觉得不像吗？”
　　落苏讪笑：“只是在我的印象中夫子都是老态龙钟，未曾想你竟会如此年轻，夫子真是年轻有为呀。“
　　“不瞒姑娘说，在下学识浅薄，任此职已是深感无力。“
　　“夫子过谦了，还未曾问过夫子名姓？“
　　“鄙人姓徐，名子钦。“
　　“徐夫子，我叫落苏，这是我阿弟子慎，想来贵堂求学。”
　　徐子钦看向子慎，神色一愣，问道：“你阿弟….是亲弟弟？“
　　落苏诧异他这么问，却还是礼貌答道：“不是，但非亲胜亲。“
　　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冒失，解释道：“抱歉姑娘，我只是看着你阿弟有些眼熟，便多口问了一句。“
　　“眼熟好啊，说明有缘分在，我家阿弟性格有些孤僻，还望徐夫子多费心了。“
　　“姑娘客气了，这是在下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