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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孩子 可是我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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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年捏着眉头看面前两个在床上挤挤挨挨亲亲密密的少年,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眼前这个他最不想看见的场面,头疼。
“我这房间小……”
文凛精神抖擞,兴致勃勃:“我跟桑桑挤挤就成。”
“夜里也没人伺候……”
“不需要!”
“我有事跟我徒弟说!”
“我来转述!”
句句有回应,句句不是自己想要的回应。楚修年仰天叹了口气,拳头缓缓攥紧,好想拉着桑忱问一句,就是这小子了吗,徒弟?
在文凛严密的防守阵线前,他不得不放弃,换了个话题问:“你哥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桑忱愣了下,从文凛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眼里闪烁着惊讶和期待。
大少爷哦。
比桑忱含蓄的表达更先抵达的是二少爷的大嗓门:“什么?”
语气里三分惊愕三分抗拒剩下的全是不可置信,他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楚修年不解:“你哥回来了你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做什么,他又不是回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说,你又犯事儿了?”
文凛眼皮子抽抽,心虚。
没犯事,但准备犯事。
还是不得了的大事。
其一,他前不久才跟文远写了信。信件之中,语气之放肆,用词之猖狂,叫人看了一遍绝不想看第二遍,底气全来自于天高皇帝远,他哥鞭长莫及。
其二,最近他察觉到自己对桑忱的心思之后,意识到家里要过的第一关也是最难过的那一关就是他哥,为此他收敛性子,正准备勤学苦读,誓要扭转别人对他的既往印象。
这个时候文远回来了。
就像一个人斗志满满翻开书准备学习,字还没看两行,先生突然告诉他第二天要考试。
天真要塌了。
不过,前不久文远的信件中还是“一切安好”,怎么这么快就突然回家,还没有提前告诉家里人——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很像是某个人随口胡诌的消息。
“我怎么不知道。”他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楚修年,其意义之明显,就差没把“你驴我”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楚修年想到乖徒弟还在看着,把不合时宜的粗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微笑:“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文凛狐疑地扫了楚大夫好几眼,将人看恼了才悻悻收回目光。
他和他哥的兄弟情虽然没有像别人那样情比金坚,也没有这么脆弱吧,就算此行秘而不宣,有时间给楚大夫写信没时间顺便给他捎一封?
等会,情比金坚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再等会,他哥该不会是怕他跑了故意隐瞒行程?目的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回来收拾他一顿。
“你哥回来你这么不高兴啊?”桑忱探头探脑。
他还挺高兴的。
那可是,考了探花的,大少爷——
谁不羡慕,谁不尊敬。
文凛挠挠脑袋,“倒也没有,就是感觉我哥这次回来会有大事发生。”
跟他和桑忱的事不相上下的大。
楚修年心道你小子直觉还真准,但严格遵行了文远交代他的保密任务,故作疑惑。
桑忱问:“好事还是坏事?”
文凛细细感知了一番,那股感觉莫名其妙而且毫无根据,但强烈而有力地占据了二少爷的大脑。
“坏事。”他笃定道。
桑忱移开目光,文凛的直觉很准,从小到大他验证过无数次,次次结果都一样。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个毫无来由的念头,但本能却让他选择下意识相信文凛,不禁喃喃道:“连大少爷也解决不了的麻烦……”
那该有多么棘手。
文凛心大,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不无期待地说:“真想看看我哥焦头烂额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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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文远果真抱了个大麻烦回来。
说抱是因为,那是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只能抱着。
文凛和桑忱对视一眼,俱是惊愕难言——这还是他哥/大少爷吗?
桑忱皱起眉头,仰头气鼓鼓盯着文远。
大少爷要是成亲怎么可能他们都不知道?可是未婚先孕对女子名节有损,那是渣男行径!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渣男的文大少爷扯了扯唇角,狐狸眼微垂,瞥了一眼文凛,露出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笑容:“你有弟弟了,开心吗?”
文凛:“给我看看我大侄儿……什么?弟弟?!”
在捋清楚这个词意味什么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就如春日的雪一般消散了,伸出的双手也变得僵硬。
“文卓峰的?”他咬牙切齿问。
当年他们母亲难产去世,为了缓解亲家的怒火和孙子的悲痛,同时可能也对文卓峰失望透顶,文老爷子公开表明了文远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而文远当时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允许文卓峰娶续弦,更不许有孩子,否则停止提供一切钱财上的帮助。
在家里,老子话语权没有儿子高,是文卓峰一生之耻,可他一个身无长处的清高读书人,文不成武不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文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心里定然是有不满的,否则也不会一年到头不着家一次。
文家俩兄弟也懒得管他,可没想到他居然能荒唐到这种程度。
文远语气平淡:“说要带回来见爷爷。”
文凛:“呵。”
桑忱:“可是爷爷前段时间出门去会老友了,估计一两月内不回来的。”
文远点头:“是我跟老爷子通风报信了。”目前还不能让老爷子见这个孩子。
虽然孩子是文卓峰的,整件事却是因他而起。
文远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思绪倒回到十五年前那个冬日,正月十五上元节,一年里最隆重的节日,别处都充斥着热闹与喜气,只有文家静若死宅,挂着绫绫白帆,寒风吹过,飘飘晃晃。
妻子难产去世,文卓峰被老爷子斥责为何在外胡闹,他不满大喊:“是您不顾我的意愿让我和曲生烟结亲,现在您又要来斥责我没有做到身为丈夫应尽的职责。”
他低低笑了声,声音在空荡的灵堂回响:“可是我不爱她,怎么做一个好丈夫,不如您教教我。”
老爷子气得面庞都在发抖:“混账!”
妻子的离世是他不愿多提的伤心事,所以才会在对儿子在丧妻后如此没心没肺的表现而感到愤怒。
文远三岁识字五岁读诗文,早慧异于常人,他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母的结合建立在一方的不情愿之上,他和弟弟的出生更是得不到期待,母亲的离世是因为难产,与文卓峰没有直接关联,可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恨他。
六岁的他抱着弟弟在门口目睹父亲和爷爷吵架,冷漠又讥诮地对着自己的生父说:“看不明白吗,自命不凡的失败者,你在这个家里仅剩的价值就是延续血脉。”
又想享受家族的荫蔽,又不愿为家族付出。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好事呢?
父亲。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对文卓峰不见任何尊敬,文凛直言不讳:“怎么?四十岁在外面遇见真爱?老树开花又一春。”
选真爱就得放弃家产,对于那个在外靠花钱维系狐朋狗友的文卓峰来说,牺牲大了。
文远被他嘴里阴阳怪气的真爱二字给逗笑了,片刻后又敛容,“爷爷那边不用担心,我去信给了随行侍从,让他找机会劝老爷子在外多待段时间。”
反正老爷子年轻时好友遍天下,不愁没地方去。
桑忱极富危机意识地问:“明安已经不安全了吗?”
“算……安全,”文远思忖片刻后换了个话题,“你知道这孩子生母是谁吗?”
文凛:“谁?”
“普宁郡主。”
文凛这会倒是反应很快,嘟嘟囔囔:“难怪文卓峰敢不顾老爷子的禁令,原来是找到了新的靠山。等会,郡主究竟是看上他哪点了,难不成是皮相?”
文远面色凝重,在朝为官,若低调行事便无法放开手脚做事,要想有一番作为则必显露于人前。
他从接下文相府请帖那天或者更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借势行事,更不打算低调。这样一来,必会招致两波人的不满。
一波人是文相政敌,另一波人则是对他企图一步登天的行为不满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也不惧。
可是……文远的目光移向怀里的这个新生儿,目露冷色。官场倾轧,祸不及家人,居然有人企图从他亲人入手。
今天是文卓峰,明天便有可能是文凛。
普宁是摆明车马的七皇子党,幕后之人既想借这孩子动摇他在文家的地位,也想让他被迫站队七皇子,再加上他和京城文家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方肯定有恶心文家一把的想法。
因为文贵妃所出三皇子,也是夺嫡热门人选。
纷繁思绪在脑子里打结,文远不得不终止思考,回过神瞧见桑忱发亮的眼睛,好似对小孩子很感兴趣的样子,缓缓将襁褓递过去:“会抱吗?”
“会……不会,呃,我是说,在书里看过。”
文凛对和文卓峰相关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瞧桑忱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猛然冒出一个想法,顿时如临大敌道:“桑桑,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桑忱点点头,小孩子多可爱啊,前提是不吵不闹。
文凛更紧张了,虽然他和桑忱现在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状态,但是事在人为总要未雨绸缪,他扯了扯桑忱的袖子,小声说道:“可是我生不出孩子欸。”
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小少年的悄悄话,听清的那一刻,他:“?”
桑忱:“好可惜啊,那趁现在多逗会吧,以后就没有的玩了。”
文远:“???”
他深吸一口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简单两句话里面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同时也被自己的猜想给冲击得有点头晕目眩。
文凛你小子,生不出孩子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还有,你为什么生不了,桑忱也是,一点没有怀疑的意思。
在他不在家的这几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