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跑大厨的味蕾》安格斯奶香牛脆脆

9、第九章

　　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评论和附带的监控视频，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林薇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那不是幻觉。沈煜，那个看起来冷漠又傲慢的主厨，真的用最直接的方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为她挡下了最恶意的质疑。

　　“我得谢谢他。”林薇收起手机，对还在兴奋状态的苏蔓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必须的！这可是大恩！”苏蔓连连点头，“赶紧的，发微信！”

　　林薇点开那个几乎没怎么聊过的对话框，上一次还是那个抱拳表情和他回的“加油”。她斟酌着用词，发了条消息过去：

　　林薇：沈主厨，我看到节目官博下的评论和视频了。非常感谢。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当面跟您道个谢。

　　她本以为要等一会儿，甚至可能得不到回应。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就震了一下。

　　沈煜：不必客气。今天下午三点后我休息。

　　林薇：那您看方便在哪里见面？您定地方。

　　沈煜：我餐厅附近有家星爸爸，你知道么？

　　林薇：我知道的。那下午三点半，咖啡馆见？谢谢沈主厨。

　　沈煜：嗯。

　　对话一如既往的简洁，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冷淡。但林薇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

　　下午三点半，林薇准时推开了星爸爸的门。店里人不多，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位置的沈煜。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眼角那颗痣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主厨，不好意思，久等了吗？”

　　沈煜闻声抬头，看到她，收起手机，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没有，我也刚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有点疏离的样子。

　　两人点了咖啡，短暂的沉默后，林薇率先开口，语气郑重：“沈主厨，今天约您出来，主要是想亲口跟您说声谢谢。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发的那个视频和评论。那个时候……那个视频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她顿了顿，坦诚道，“我确实是上了别人的套，那家店味道做得还不错，还带着蒸笼热气上来，我真的没吃出来是预制菜。”

　　沈煜微微颔首，用他那特有的、平直的语气说：“监控能证明你的态度。事实就是事实。”

　　“但还是要谢谢您愿意站出来。”林薇坚持道，“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这次您帮了我大忙，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合法合规，我一定义不容辞。”

　　沈煜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这副江湖儿女的架势有点有趣，但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监控是客观事实，我只是把它拿出来。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他顿了顿，话题忽然一转，带着点探讨的意味，“不过，你之前推荐的那家港餐厅，我有点好奇。他们的出品……稳定性真的能做到那种程度？连你都没能立刻分辨出来？”

　　林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现在回想起来，破绽还是有的，比如过分统一的口味和缺乏锅气。但当时……他们用的预制料包口味调得确实不错，加热和摆盘也做了伪装，是我大意了。”她坦然承认失误，然后看向他，“沈主厨对预制菜也有关注？”

　　“餐饮行业的趋势，多少要知道。”沈煜回答得简洁。他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只是从一个专业从业者的角度提出了疑问。这种就事论事的态度，反而让林薇感觉更自在，之前那点因为道谢而产生的尴尬无形中也消散了。

　　林薇看着他那副沉浸于专业探讨、毫无杂念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怪不得他会出手相助，在这个人眼里，维护某种关于食物的真实和标”，或许比他个人的好恶重要得多。他就是一个这样热爱着行业、严谨到甚至有些执拗的人。

　　“没关系。”沈煜的声音似乎也缓和了一丝，“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先沉淀一下。”林薇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光，“账号停更了，但我还是想做点东西。我打算做一个《寻访老字号》的系列，像微型纪录片那样，不去追那些新奇网红店了，就去找那些真正经历了时间考验的传统味道。算是返璞归真吧。”

　　令她意外的是，沈煜听完，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他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家里……世代都是做西餐的，对食材和技艺非常挑剔。比如我祖父，他认为只有特定产区、特定年份的黑松露才算及格；我父亲至今坚持手工处理每一条鱼，认为机器会破坏纤维。”他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我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后来去国外学厨，环境更苛刻。说实话，像你视频里那些小吃摊，我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也很难理解……所以最初可能确实带有偏见。”

　　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什么：“做我们这行，辛苦是常态，但很多时候，精心准备的食物也未必能得到认可。所以，有点好奇，你说的那些老字号，为什么能存在那么久。”

　　林薇听得有些震惊。她第一次听沈煜说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也第一次意识到他那份高傲背后，是另一种形式的专注与传承。而他主动的好奇，更是让她心头一动。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沈主厨，”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如果您现在不忙的话……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可能能解答您的一点好奇？”

　　沈煜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

　　林薇带他去的，是一家藏在老城巷子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面馆。招牌陈旧，上面写着老周记黄鱼面。正是午间饭点，店里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又鲜香的独特气味。

　　“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林薇熟门熟路地找位置坐下，“黄鱼面听起来简单，但要做好极难。汤头要用新鲜黄鱼骨熬成奶白色，不能靠科技，全凭火候和时间。鱼肉要剔骨，滑嫩不散。面条要筋道爽滑。”

　　她点了两碗招牌黄鱼面。

　　面很快端上来。果然，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几块完整的、雪白的黄鱼肉卧在面上，旁边点缀着几点绿色的葱花。

　　沈煜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他的动作很专业，细细品味着。

　　然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低声感叹了一句：“怪不得你吃不惯生食。”

　　林薇：“嗯？”

　　“这样熬煮出的汤头，”他解释道，“鲜美醇厚，层次丰富，喝下去整个胃都是暖的，非常舒服开胃。鱼肉的处理也恰到好处，润滑饱满。简单的美食，里面全是功夫和心思。”

　　他终于理解了那种温暖和满足感从何而来，这与生食所带来的、追求极致原味和震撼感的体验，完全不同，却各有千秋。

　　林薇笑了，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是啊。以前这样的美食很多，可能包装不如新店漂亮，营销不如网红店厉害，甚至可能打不过越来越猖狂的预制菜。但它们给一代人带来的温暖记忆，是无可替代的。就像酿酒一样，历久弥香。”

　　两人就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黄鱼面，竟然聊开了。从食材火候，聊到各自学艺、工作的趣事和挫折，聊到对当下餐饮行业的观察。他们一个代表着极致的精致与标准，一个代表着温暖的烟火与传承，理念依然不同，却发现彼此对美食本身的那份尊重与热爱，殊途同归。

　　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在热腾腾的蒸汽中悄然滋生。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离开面馆时，林薇没再提报答的话，权当把这份情谊牢牢记在了心里。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非常正式地朝沈煜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重新燃起斗志的光彩，甚至有点中二地说：“沈主厨，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待我东山再起，我带你飞！”

　　沈煜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柔和了许多：

　　“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