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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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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我们做饭吧！》logo背景板前，是设备齐全、干净闪亮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岛。主持人正以惯有的夸张热情介绍着本期两位画风迥异的嘉宾。
苏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沈煜旁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专业领域，生人勿近”的气场。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挠墙，脸上却依旧阳光灿烂。
“好了，那么接下来，这个厨房就交给我们的沈主厨和苏薇老师了！”主持人大手一挥，“限时九十分钟，期待二位的精彩合作！计时——开始！”
镜头瞬间聚焦过来。
沈煜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仿佛这个厨房早已是他的绝对领域。他快步走向食材冷藏柜，目光如精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目标——一块大理石花纹分布均匀的顶级菲力牛排。他伸手取出，那沉稳的姿态不像在挑选食材，倒像一位大师在展览馆取下自己早已构思完美的作品胚料。
“哇哦，沈主厨目标很明确啊！”主持人立刻凑近，“看来已经想好要做什么大菜了？”
“嗯，惠灵顿牛排。”沈煜言简意赅，同时将牛排轻巧地置于掌心，指尖微不可查地掂量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最细微的肌理与密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时间。
苏薇心下暗道不妙，沈大厨恐怕真没做过功课。这节目素以刁难嘉宾博眼球著称，岂会轻易交出食材？
果然，主持人笑眯眯地拦在了操作台前：“两位莫急！想顺利拿到这块顶级牛排，还需通过我们一个小小的诚意考验！”他转向沈煜，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挑战意味：“沈主厨，请您估测一下这块牛排的重量？误差不能超过10克哦！”说着，工作人员适时地送上了一个精密电子秤。
现场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10克的误差，对于一块动辄数百克的牛排来说，近乎苛刻。苏薇也下意识地接过牛排掂了掂，入手沉甸甸，但具体重量？可能没有两斤吧，她完全没概念。这分明是节目组的下马威！
然而，沈煜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几乎是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淡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482克。”
他甚至没有用“大约”、“可能”这类模糊的词语。
说完，他已不再看那块牛排和主持人，径自拿起厨房纸巾，开始专注地吸干牛排表面的水分，仿佛刚才那个难题从未存在过。
主持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连忙将牛排放上电子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跳动的数字上——
“482克！分毫不差！” 主持人惊呼出声，表情夸张地对着镜头，“天哪！这就是米其林主厨的基本功吗？简直是人类秤砣！恭喜二位，挑战成功！”
镜头立刻给到沈煜特写，他却连眼皮都没抬，已然进入了工作状态，一边处理牛排，一边语速平稳地对还在愣神的苏薇分配任务：“牛肉腌制很简单，均匀涂抹海盐和现磨黑胡椒。另外，麻烦称200克高筋面粉备用。”
苏薇：“……就这？”
腌制？称面粉？这难道不是最基础的步骤吗？巨大的实力落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而沈煜，早已开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处理蘑菇，那专注而高效的姿态，无形中构筑了一个强大的气场，将外界所有的喧闹和刁难都隔绝在外。
“嗯。”沈煜已经将处理好的牛肉块递到她面前，自己则转身拿起蘑菇开始清洗，“酥皮和蘑菇酱是关键，需要点技术，我来处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最优的效率分配，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苏薇看着眼前这块昂贵的牛肉，又看了看旁边精致的电子秤，仿佛在说她不行，有些挫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得，人家压根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技术性的忙。
她认命地拿起盐和胡椒，开始像给面包抹黄油一样，慢吞吞地涂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旁边沈煜的动作吸引过去。
他处理蘑菇的动作快得惊人，手起刀落，咚咚咚的切菜声密集而均匀，蘑菇瞬间变成细碎的颗粒。热锅融化黄油，倒入蘑菇碎，刺啦一声，浓郁的香气瞬间在摄影棚里弥漫开来。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地看着锅中蘑菇酱的水分慢慢收干，不时用木铲翻炒几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无论是握刀还是持铲，都稳定而精准，带着一种近乎艺术般的流畅感，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仿佛不是在烹饪，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表演。
苏薇不知不觉就看愣了神，手里的调料瓶都忘了动，视线就跟黏在了他那双仿佛有魔法的手上一样。蘑菇的焦香混合着黄油的奶香不断飘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看着沈煜行云流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对比自己手里这个毫无技术含量的涂抹工作，苏薇心里那点不好意思和好胜心又被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寻找机会插科打诨的主持人终于抓住了亮点，他笑着凑近苏薇，麦克风对准她，声音里满是调侃：“哎呀呀，我们薇薇老师这是看入迷了？快擦擦口水，注意形象啊，咱们这菜可是要吃的！”
苏薇正全神贯注，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惊得一个激灵，竟然真的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这个动作无疑坐实了主持人的调侃，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苏薇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赶紧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了一下脸，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哪！她居然在全国人民面前对着那个讨厌鬼犯花痴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煜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和笑声，有些疑惑地回头瞥了一眼，正看到苏薇捂着脸、耳根通红的窘迫模样。他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但并未过多在意，很快又转回头专注于手头的蘑菇酱，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完全不受影响、淡定自若的样子，让苏薇的脸更烫了。她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形象，重新拿起调料瓶，假装认真地继续涂抹牛肉，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她放下调料瓶，凑过去一点，试图展现合作精神：“那个…蘑菇酱需要帮忙吗？或者酥皮我也可以试着……”
“不用。”沈煜打断她，目光都没离开锅子，“蘑菇酱的火候和干湿程度很重要，酥皮擀制的厚度和包裹手法更需要练习。你不常处理这些，容易出错。”
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起这是录制节目，又勉强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却更气人：“油锅热，离远点比较安全，不想炸锅就别过来。”
“……”苏薇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好心当作驴肝肺！怕我炸锅？嫌我添乱就直说！
她彻底熄了帮忙的心思，后退两步，干脆抱起胳膊，真真正正地袖手旁观起来。
行，您厉害，您全能，您一个人表演吧！
主持人原本还期待着能看到一些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搞笑互动，结果现场情况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一位米其林大厨展现了其精湛的专业技艺，而另一位嘉宾……在旁边负责涂抹调味料和称面粉，然后就没她什么事了？纯摸鱼？
这……这让他怎么吐槽？怎么制造笑点？
主持人干笑着凑到苏薇旁边：“哎呀，我们薇薇老师今天看起来很轻松嘛！是不是有沈主厨这样的高手在，特别有安全感？”
苏薇心里翻着白眼，脸上却笑靥如花：“是啊，沈主厨太专业了，我都插不上手，只能好好学习观摩了。”语气里的那点小幽怨，被完美掩饰在笑容之下。
主持人又蹭到沈煜那边：“沈主厨这手法太娴熟了！看来今天的惠灵顿牛排绝对是高标准出品！不过咱们节目叫《我们做饭吧》，这个‘我们’体现在……”
沈煜正小心地将涂抹了蘑菇酱、包裹了火腿的牛排用酥皮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完全没听懂主持人的暗示，随口回道：“合作分工很明确，效率更高。”像是听见了苏薇内心的骂骂咧咧，转过头冲她补了一句：“备菜和清洁是每个新手的起点，不必介意。”
主持人：“……”得，这天没法聊了。
他只能悻悻地对着镜头找补：“哈哈，看来今天是我们节目开播以来最温馨、最井井有条的一次合作了！沈主厨大包大揽，男友力MAX啊！薇薇老师就安心当个幸福的小助手！”
苏薇脸上的笑容差点裂开。神特么温馨！神特么幸福的小助手！她只觉得憋屈和尴尬。这家伙根本不懂节目需要互动，需要效果，哪怕教她一点点，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摆设呢？
沈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烹饪世界里，给酥皮表面刷上蛋液，划上花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牛排送入预热好的烤箱。设定好温度和时间，他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似乎才意识到节目的存在。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更是尴尬到脚趾抠地。主持人努力想cue流程，问一些关于烹饪技巧或者两人对美食看法的问题。
沈煜的回答专业、简洁、且终结话题。
苏薇则努力保持职业假笑，说着一些“受益匪浅”、“大开眼界”的场面话，心里默默祈祷时间快进。
终于，烤箱“叮”的一声，如同天籁。
取出金黄色的惠灵顿牛排，静置，切开——酥皮完整，内里牛肉粉嫩，汁水充盈，蘑菇酱的香气完美融合。
现场响起一片真诚的赞叹声。抛开过程不谈，这成品确实无可挑剔。
“太完美了！”主持人夸张地赞美，“这是我见过最成功的惠灵顿牛排之一！虽然过程和我们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但结果证明了一切！感谢二位带来的……呃，非常专业和高效的表演！”
录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苏薇几乎是瞬间卸下了脸上的笑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煎熬。
她对着工作人员方向礼貌性地笑了笑，说了句“大家辛苦了”，寒暄几句后也顾不上看沈煜一眼，转身就朝着休息室走去，脚步快得几乎像逃跑。她现在只想赶紧换掉这身碍事的裙子，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摄影棚。
沈煜正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擦手，一抬头，正好看到苏薇几乎是仓皇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跑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