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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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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傲慢的人？！”苏薇几乎是扑到咖啡厅的软座里，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闺蜜许悦开始倒苦水。
许悦熟练地把一杯冰美式推到她面前：“消消火，我的宝。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美食界小太阳生气了？”
“就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主厨！”苏薇一口气灌下半杯咖啡，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了点火气，“就今天早上，我在张阿姨那儿直播麻辣烫，他路过那表情，啧，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结果晚上好死不死，公司临时抓包，让我去评测他那个高级日料店！”
她噼里啪啦地把晚上的遭遇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沈煜那副“尔等平民不配吃我做的菜”的尊贵模样，以及最后她回敬的那句“你根本不懂美食”。
“哇哦，”许悦听得眼睛发亮，“听这描述，还是个帅哥？眼角有颗痣？身高腿长颜值能打？”
“悦悦！重点是他很讨厌好吗！”苏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更憋屈的是，我这评测报告还得写，还得夸！而且听王主管那意思，后续好像还有什么合作…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想再看到那张脸！”
“安啦安啦，”许悦拍拍她的手背，“为了恰饭嘛，不寒碜。你就当他是个需要你吹彩虹屁的工具人。夸完拿钱走人，江湖不再见！”
话音刚落，苏薇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跃着“王主管”三个大字。
苏薇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职业模式：“喂，王主管您好…嗯嗯，我已经结束了…餐厅环境很好，菜品非常精致，大厨手艺高超，很独特。报告我明天上午能给您…”
电话那头的王主管主动打断她：“小苏啊，报告要尽快，客户那边等着反馈。对了，我把沈主厨的电子名片推给你了，你赶紧加上他好友，尤其注重后续一些菜品细节，写评测时可能还需要沟通确认。这次合作对方很重视，说不定是个长期系列，你态度一定要好，专业一点，千万别出岔子，知道吗？”
“好…好的主管，我明白。”苏薇维持着嘴角僵硬的微笑挂断电话。
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崭新的电子名片被推了过来。苏薇点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简洁的名片——黑底白字，“雲·日料”Logo下是“沈煜”两个字，头像是他自己的侧身照，穿着厨师服，正在专注地处理食材，高挺的鼻梁和眼角那颗痣在专业镜头的捕捉下格外清晰。
正是那张让她火冒三丈的脸。
“阴魂不散啊！”苏薇把手机屏幕怼到许悦面前，“你看！是不是他！就问你是不是很讨厌！”
许悦仔细看了看，摸着下巴点评：“啧，这骨相，这投入的小眼神…薇薇，抛开偏见不说，这男人确实有点资本傲啊。”
苏薇气得想抢回手机：“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你这边，站你这边！”许悦赶紧投降，随即又好奇，“这才刚不欢而散，现在又要加他好友？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事故现场嘿嘿。”
苏薇认命地叹了口气，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验证信息栏里，她的手指悬停了半天，最终憋屈地输入：“沈主厨您好，我是食味公司的苏薇，刚去过您工作的餐厅品尝，后续撰写评测工作，还需请多指教。”
点击发送。
“好了，”她把手机一扔，像是完成了什么屈辱的任务，“为了五斗米，折腰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但苏薇的眼神总往手机上瞟。一个小时过去了，好友申请毫无动静。
“他是不是故意的？”苏薇开始嘀咕，“看不起我们小博主，连好友都不屑通过？”
许悦安慰她：“可能人家忙呢？我刚刚还搜了，你吃的这家店，一顿omakase要五位数呢，高级餐厅主厨，这个点说不定后厨正忙得忘我。”
虽然调查过这家店的独特之处，但五位数？苏薇心里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哎大厨耍大牌呢。
又过了一个小时，咖啡续了一杯，申请依然石沉大海。苏薇的耐心宣布告罄。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白天那副德行你没看见！”苏薇咬牙切齿，“等我以后财务自由了，第一个就做个他的吐槽视频合集，标题我都想好了——《揭开米其苏主厨的傲慢面具》，播放量肯定爆！”
“好好好，到时候我帮你剪辑，”许悦哄着她，“消消气，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走吧走吧，陪你逛逛街，转换一下心情。”
——
与此同时，“雲”日料餐厅的后厨正处于低气压中心。
晚餐高峰已过，沈煜脱下了沾染了烟火气的厨师服，换上了干净的常服，却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地看着对面的餐厅经理——也是他的投资人之一，赵总。
“赵总，我认为我们需要坚持餐厅的调性。”沈煜语气坚持，“Omakase的核心是主厨与客人之间的信任与默契。让网红主播来，为了流量和视觉效果进行夸张的表演，这会破坏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拉低我们的格调。今天那位苏小姐就是例子，她根本欣赏不来…”
赵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生意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精明如他哪能不懂这些，他摆摆手打断沈煜：“阿煜，你的专业和坚持我都明白，这也是当初我投资你的原因。但是，时代变了。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套行不通了。你看看现在那些火爆的餐厅，哪个不在社交媒体上玩得转？”
他点开手机，滑出几个美食博主的页面：“我们需要热度，需要破圈。原来的老顾客固然重要，但吸引新顾客，特别是年轻、有消费能力、乐于分享的顾客群体，同样重要。甚至后者更重要。”
沈煜抿紧嘴唇，没有反驳，但眼神里的不认同几乎要溢出来。
赵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担心口碑。但我们不是无底线地迎合。只是换一种更被大众接受的方式去展示你的才华和你的菜品。那位苏小姐，我看了她的资料，粉丝粘性很高，虽然主打街头美食，但评价还算客观。这次合作是个尝试。如果效果不好，我们再调整，好吗？”
沈煜沉默了片刻，他也并非不讲理的人，知道赵总说的是事实。餐厅开业初期火爆过后，近来的客流确实趋于平稳，甚至略有下滑。高昂的运营成本像悬在头顶的剑。
他想起刚去国外学厨的那段日子，语言不通，受尽白眼，在米其苏三星后厨从最底层的削土豆开始，被严苛的主厨骂到怀疑人生。他咬着牙撑过来，靠的就是对极致味觉和技艺的追求。他梦想中的餐厅，是美食殿堂，不是网红打卡地。
但现实是，殿堂也需要香火钱。
“我明白了。”最终，沈煜有些疲惫地开口，“我会配合。”
“这就对了嘛！”赵总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开点，尝试跟年轻人接轨。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送走赵总，沈煜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他忽然想起早晨路过时看到的那锅翻滚着红油的麻辣烫，以及那个女孩对着镜头灿烂的笑容。
那么普通，甚至有些杂乱的环境，为什么那些人吃得那么香？还有那个苏薇，她看起来是真的热爱那些东西。
这东西…到底哪里好吃？他心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已是深夜。沈煜洗完澡，习惯性地打开平板电脑，随意浏览着几家高级餐厅最新推出菜品。星级餐厅就像风向标，引领整个高端餐饮，他常关注着最新动态，以汲取创意菜灵感。而今天却有点兴致缺缺，鬼使神差地，他在某个视频平台搜索框里输入了“苏薇”两个字。
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封面就是她标志性的阳光笑脸，背景是热气腾腾的市井小巷。播放量竟然过了百万，他顿了一下，点了进去。
视频里，她正站在一家热闹的牛杂摊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板处理食材，热情地介绍着，语气轻快又有感染力。她熟练地跟摊主搭话，蹭吃一小块刚出锅的牛杂，然后对着镜头做出略夸张的满足表情，竖起大拇指。隔着屏幕也能被感染到幸福的情绪。
沈煜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卫生条件、刀工、火候…处处都是他无法忍受的不专业。
但…视频的弹幕和评论却异常热烈：
【哈哈哈薇薇这个表情就是我本人！】
【看着太香了！下班就去打卡！】
【老板人好好哦，还多给了薇薇一块萝卜！】
【这才是生活啊！】
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热情和活力几乎要透过屏幕涌出来。
他退出去，又点开几个她的视频，有深巷里的螺蛳粉，有老小区的糖水铺，有凌晨出摊的烧烤…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喧嚣的烟火气和简单的快乐。
和他所处的精致、安静、一丝不苟的美食世界截然不同。他想起昨天自己不客气言论，默了默，暗戳戳点了关注，可能新一代的需求变化了吧。
这时，他才注意到微信上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一点开，那个熟悉的名字和头像跳了出来——正是视频里那个活力四射的女孩。
验证信息客气又官方。
沈煜想了想，通过了好友申请。时间显示，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过去，算是解释一下略显失礼的初次见面，以及延迟通过申请。
沈煜：苏小姐，抱歉刚通过。晚上在后厨和开会。关于今天的菜单，如有任何需要了解的细节，可以问我。
他本以为这个点对方早就睡了，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竟然亮了。
苏薇：好的，谢谢沈主厨。沈主厨的菜品非常精致，技艺高超，令我大开眼界。【微笑】
沈煜看着这些溢美之词，又盯了一会那个标准的系统微笑表情，迟钝如他，也觉得这句话和这个表情组合在一起，好些说不出的别扭。
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试图表达自己的专业理念，也带点纠正她观念的意思。
沈煜：美食需要用心品味。或许苏小姐可以尝试抛开对生冷食物的固有印象，体会顶级食材本身的味道和主厨想要传达的意境。
消息发送成功。
这一次，对方回复得极快，几乎是在他发送成功的下一秒，一个无比清晰的、黄澄澄的【微笑】表情，孤零零地、准确地弹了出来。
再无下文。
沈煜看着手机上那个经典的死亡微笑，手指顿住了，远处电脑上还在无声播放着她的视频，上面女孩笑得灿烂。
她这是，还在生气？
他自知昨天理亏，这次好脾气的解释，也是想缓和一下。
但即使他再不怎么网上冲浪，也隐约知道这个表情在年轻一代的语境里，似乎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他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