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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他继续 ...

  •   他继续往前走,一定睛,那人已经不见了。江雁生用力地闭眼,挣开确实只看到恍惚的世界,四面八方是零散的人和车辆。
      站在路口愣神,拒绝停下来的出租车。江雁生稳住走到边角,微信里是提示消息——晏从屿说自己已经到了。他忽略掉,打电话给杨挽姝。

      “妈妈,上午好!”他听到电话里轻快的人声才开始说话。
      “小乖,怎么样了?听小晏你这周手术,做的怎么样?等复健完要一个月以后。”杨挽姝顾自算着时间,电话里孩子的声音正常。

      听到晏从屿的名字,他心不可避免地停跳,再剧烈地撞动。“还可以,大概二十天左右就能回国。”他想继续说话,问一问以前的爸爸妈妈,但是他现在脑子顿了,找不到合理的话题牵引出来。
      张张嘴,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爸爸和哥哥还在公司工作吗?”

      杨挽姝母亲的神经滞后地起作用,她疑心那道偏低的声音,为什么手术成功孩子没有特别欢欣?像是想到点什么,她心颤着确认:“手术真的成功吗?”
      “……还可以。”
      二十多年的了解,他知道杨挽姝的意思还是避开问题。江雁生勉强地寻找折中的说辞。为增强可信度他加强语气强调。

      杨挽姝没说话,江雁生看着面前粉色的墙壁,手指在石粒上轻轻扣弄。脚边已经有一些细小的沙,他听见杨挽姝问:“小晏说他会过去,他知道了吗?”
      “他今天过来的,应该才到酒店。”江雁生想起那条消息,切屏过去,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当时自己刚手术完。他打字回复:好,手术快完了,我马上就能回来。
      晏从屿和江雁生是手机长时间静音的人,消息秒回肯定是在看手机,:我来接你。

      江雁生将消息提示划掉,继续和杨挽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个人不在一个区,回话都有时差。
      听到杨挽姝说记得告诉小晏,他忽然出声,问出一个打破现在宁静安和局面的问题:“妈妈,你会有什么时候不想见爸爸吗?”
      “当然。”杨挽姝如数家珍,比如江信惹她生气还意识不到,比如年轻时候太忙忘记准备生日礼物。
      “有没有其他情况,比如自己特别糟?”

      杨挽姝蓦地笑出声,把以前的回忆在脑袋里筛选一边拿出来:“自尊心高的人都会,恰好你妈我自尊心不是一般的高。”
      她还蛮骄傲,提起自己的两个儿子,问:“你们的心劲儿是不是都随了我?”

      江雁生无言,刚好赵观南的电话打进来,他连忙给他妈说了挂断电话。

      “阿生,手术完了?”
      赵观南虽然在国内西南地区,但对江雁生手术的事情特别上心,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问候。有事是聊聊自己下乡深入基层的壮举,有时是扯家长里短陪着人闲聊。

      江雁生轻轻嗯一声。

      “手术做的怎么样?”
      “就那样儿,能看吧。”想了想他补充,“生活没问题——”他叹口气站起身,看看左手,“就是做不了设计。”
      赵观南不一样,比朋友多了分亲近,比亲人添了分坦诚。谁都替代不了那份轻松,这点东西让他能毫无负担地和盘托出。

      赵观南啧一声,不知道是在埋怨天意还是嘲讽江雁生的运气:“你够点背的。”
      江雁生不喜欢同情不喜欢沉重的负担。自己都那么惨了还要留有余地关怀别人的包袱,这只会压死他。和赵观南这种素质不详,惯常骂骂咧咧的人谈两句,就跟吐出烟圈儿一样轻缓。

      “也是,我得去烧香礼佛,念斋吃素去去邪气。”江雁生跺跺脚,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站着有些腿麻,“国内哪所寺庙比较灵?哪天去拜拜。”

      这么一闹腾,江雁生心情好了很多。他贱嗖嗖地要求:“诶,你再骂我两句吧?”
      “你踏马斯德哥尔摩了?还是鬼这么快就上身掌控你意识了?”赵观南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保不齐这个人可能是真有问题,变成一傻蛋。

      “那倒不是,家里来人了……”江雁生隐晦地暗示,“来人儿了知道吧?”
      “美得你……”

      “谁?”江雁生吓得一抖,条件反射地反抗,嗒一声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破裂的声音清脆,里面赵观南连问几句什么,什么谁。
      ?在他胸膛上的手收紧,江雁生靠在他的胸膛上意识到这人是晏从屿。对方很快放开,帮他捡起地上的手机,递到江雁生面前眼神不拐弯。
      “手机,还以为你会惊讶?”

      江雁生接过去对赵观南解释两句挂了,看了看摔成冰裂纹的屏幕道:“异国他乡,惊讶不太够,刺激是真刺激。”对着晏从屿笑,说起最开始出来的时候幻视看见他的事。

      车上晏从屿考过去将安全带拉出来系好,把着方向盘只是对人笑一下,目视前方开车。世界不会因为简单一个人改变,大道上的行人悲欢也并不相通。
      江雁生暗自打量他的表情,咂摸出某些味道。不会真是晏从屿吧?当时人恍恍惚惚的只看到晏从屿和虚化的背景。他心一沉不太敢继续深想,无措、不自然地问:“你在暗自得意啊?”

      “你这是日有所思。”晏从屿往后视镜看一眼,一脚踩上油门加速,往大道右侧疾驰。他有些傲:“再说,你想到我不是很正常?”借着红灯的间隙,他故意抛一个眼神。

      快到酒店时,晏从屿突然来一句他明天会回去。
      这句话很正常,可现在说出来搞得江雁生不上不下的,甚至翻不出话接。他结巴地顺着延伸这个话题:“上午还是下午走?我送你。”
      在他恇慌地移开是视线时,晏从屿猛然踩下刹车,江雁生擦点撞玻璃上,他心有戚戚地往后挪屁股。就算不看,也知道晏从屿的视线有多铁,钢针似的钉住他。
      ——坐立不安。

      可怕的预感又来临,像是打针前在皮肤上喷洒碘伏,冰冷的刺感伴随着提起的心。
      幸好,晏从屿只是开着玩笑,跟电视剧苦情男主似的:“看你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江雁生心底落下一口气,也跟着配合演戏:“还不是看你有生意,我这么体贴识大体的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倒还是我占了便宜。”
      “当然。”

      走到走廊上,江雁生刷开套房的门,迫不及待想进去躺在床上休息。左手握在门把手时他一顿,虽然穿着长袖看不到里面的纱布,但晏从屿从始至终没问过手术情况。
      大概是他开个门太费事儿,晏从屿看他一眼问:“怎么了?”

      江雁生开门的同时想晏从屿是不是在给他机会。他抓抓手指,心里刺挠却还是装下去,镇定自若地撒欢跳到沙发上。远远飞一句“刚发神儿了。”

      晏从屿跟在后边走得缓慢,眼睛瞅到柜子旁边的花,主次搭配,石竹花香味淡雅不喧宾夺主,一看就是酒店配的,不然不会放到边角。

      沙发上趴着没正形的人一摊人,晏从屿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视线里江雁生骤然转头,笑弯眼看他:“宝贝,你为什么不坐我旁边?”
      晏从屿在他扭脖子时就收起那种神情,对他的心血来潮很惯着,移步坐到江雁生像虫子似的往后扭动着腰肢空出来的位置。

      好嘛,一座下去江雁生的头就不客气地伸到他大腿上,闲不住地用鼻子拱他大腿。他把胸腔里的焦灼都抛出去,大胆地玩,玩够了才抬头,笑意浅淡,但是没说话。
      晏从屿手扣在他后脑上,轻而慢地说起单与和他吃饭,说起公司里的七嘴八舌……林林总总,江雁生没有参与那段生活却依然有既视感,原来占有真的令人幸福瞒住。
      他往前挪,双手抱在晏从屿腰上,认真地听他讲话。晏从屿愣一下,低头看着他继续讲。

      “晏从屿,怎么不问我手术情况?”江雁生抬起手晃了晃。他无法忽视晏从屿的怪异反常,明明准备好好隐藏和放下的事情,现实状况逼着他再次打开。
      晏从屿似乎很诧异:“不是要看复健情况吗?”像是冲着江雁生,他配合地问手术情况怎么样,表情是被压着的认真和专注。

      江雁生弄不明白他的态度,但是这个反馈很好应对。“还不错。还要十来二十天才能回国呢!”
      “嗯,我来接你。”
      “明天走了还会来吗?”
      晏从屿避开正确意思,故意曲解道:“不是说来接你?”

      “……”江雁生转过脸贴在他大腿上咕哝,“不是,是复健的时候。你会来吗?”
      晏从屿将烫手山芋扔过去:“你希望我来吗?”
      江雁生觉得不对,但是平时晏从屿也会这样反问,像是为了掌握主动权。
      他沉吟几秒,晏从屿拍拍他,主动问:“有吃的吗?”

      江雁生立马从他身上起来,与此同时醍醐灌顶,他明白这是台阶,也明白晏从屿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拉住晏从屿的手指,情急之下只抓住两根:“我希望。”
      他握得很松,晏从屿轻轻一扯手就脱离掌控,他像从好几个水平差不多的招标公司里敲定了一个,高兴并不明显。反倒是搜罗食物在当下更为重要。

      江雁生一骨碌起身跟着,看他倒腾出个面包,惊觉对方一路奔波还没吃过饭。他问:“我们下去吃饭还是点餐?”
      “点餐吧。”晏从屿现在不想动也不愿意费心,多事之秋,事还在后头。

      两个人沉默着,晏从屿维持着机器的稳定拿出手机刷,江雁生隔他挺远,偷偷地转着眼珠儿观察,没看出个所以然。
      几声敲门声,终于打断这不正常的生分。
      江雁生打开门用右手提着餐盒放在桌面上,把刀叉摆放好。他故意点的西餐,想着能有个示弱或者交流的机会。

      等了等,刀具切在牛肉上的声音在套房里放大,晏从屿专注地切着自己盘里的肉,手指修长又漂亮,冒出来的筋性感得要命。江雁生有些想入非非,眼珠子快掉到对方手上。
      餐具滑动的声音把他叫醒,江雁生看他时手正好收回去,面前摆放着切好的牛肉。

      江雁生笑一下,好像这盘切好的牛肉给他莫大的勇气,他得寸进尺道:“为什么不说话?”
      晏从屿往后仰一点,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看他一眼又收回,动作优雅而高贵。他说:“有点累。”
      江雁生咯噔一声,心里发虚,有点捏不住叉子。继而,那句“坐太久飞机”想一场甘霖,把他从曝晒的旱漠拯救出来。
      他食不知味地快速把牛肉往嘴里塞,拍拍手毛遂自荐:“我帮你按一下吧。”说完就起身,正迈步是听到晏从屿拒绝。

      江雁生笑容僵在脸上,觉得手很疼,他发愣着垂眸一看,抑制住某些喷薄而出的情感。维持着正常的声线说:“我先去洗澡。”说完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急匆匆地上楼。

      晏从屿听着那急躁的脚步声慢慢消失,拨弄着餐盘里的半块牛排,没什么胃口还是强迫这自己吃完。拿出手绢一根根将手指擦干净。
      他在沙发上做了很久,看看手上戴的红绳心里在撕裂。一直到天彻底黑尽,变成麻麻的一片,他才慢慢起身往楼上走。

      房间里,江雁生弓着身体把被子裹在身上,头往下埋露出尝尝一节脖颈,听到晏从屿开门的声音也一动不动。他走过去,蝉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的人头发半湿,眼睛死闭着。
      知道他不可能睡着,晏从屿还是忍不住抓挠一把他略长的头发,叫人起来:“把头发吹干再睡。”
      “……”
      看来里面的蝉确实睡着了,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
      他无奈地叹口气。

      江雁生以为人走了,脸上却忽然一热,手指在眼角划过。他侧耳倾听,晏从屿的脚步声拖曳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两分钟左右又迈步回来,他听见插插头的嵌合声。
      晏从屿在自己掌心试温。大而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头皮上穿梭,头发被他拨得很乱。手掌贯穿后颈将头温柔地托着。

      相处久了,好像江雁生真的变得脆弱。也或许,被打倒太多次的经历郁结于心不断叠加彻底爆发。发的眼泪止不住地脸下来,一条接一条地水痕刻在有点红的脸蛋上。
      晏从屿手忙脚乱地把他放好用手擦,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揩干净他脸上的水儿。却不料江雁生一周身,扯被子兜头将整个人盖住。

      什么声音都没有。
      ——晏从屿手指抽搐,他不知道江雁生有没有在哭。
      试探性地拽被子,发现那人用全力抓紧。

      “你hui…洗澡睡吧。”
      隔着厚厚的被子,被挤压变形的声音透出来。
      晏从屿听出来了,他在赶人,或不舍或难为情,在某种原因的驱动下话拐了弯。

      他真的很累,心理生理都是。
      在江雁生从医院出来时,难过是他刻意的回避却没有等来一个电话和一条消息。
      在江雁生进门时,揪心是他平时口无遮拦却任凭窗户纸横亘不挑破。

      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还是在被人往外推。

      从下飞机马不停蹄到酒店,脱掉西装换成休闲服,一枪热情被他抗拒的姿态泼灭,好像一直放完气瘪掉的气球,他没有精力再飞了。

      “我今晚就走。”晏从屿没什么精神气,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点儿不耐烦的妥协。他拿出手机开始订票,原本准备明天下午走,上午偷偷去咨询医生江雁生的状况,现在看实在没必要。

      好像下定决心放一点,凉快很多。
      房间里流通着浅淡的风,卷走所有焦躁。

      蓦地,房间里压抑着的抽噎声慢慢想起,那团被子轻轻耸动。江雁生把被子一掀,红着眼睛梗着脖子抬头,哽咽着冲人吼:“你一点都不疼我,明明我都哄你了,现在也没有要赶你走,你还是故意要把我留在这里!不满意明明可以说,为什么逼我啊?”
      江雁生声音倏地小下来,咽喉没办法吞咽:“你怎么这样啊?”
      “怎么都不hong……”哄我?江雁生不理智地给他打上小心眼儿的标签,不客观的骂人,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个没完没了,整张脸全是,眼睛有点肿。

      莫启年不会哄他,晏从屿很少哄他。
      江雁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词句咽下去,像吞石头一样艰难。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让别人妥协,哄人的资格。

      “怎么都不什么?”
      晏从屿冷静地站在那里,偏头看他。

      刚才的歇斯底里像个疯子,江雁生凭着一腔委屈愤懑和不得志吼出来,话砸在地上掷地有声,他却反问自己这是干什么呢?是吧手术的事儿挑明吗?还是无理取闹?

      他这辈子的失控,有声的崩溃和犀利的控诉,全部都给了晏从屿。

      那人现在却走过来,摸摸明明已经吹干,额前几缕又被泪水浸湿的头发。一路抚摸到他的颌骨,冷面循循善诱:“都不什么?说一说。”
      还能跟他闹也不算无欲无求无所取。

      江雁生讨厌哭过之后和人对视,他把视线别开却没拒绝那双抚摸自己的手。
      “没有。”
      晏从屿叹口气,孺子不可教也。

      他的手慢慢从自己脸上放下去,江雁生有点难受地想人要走了,他玻璃渣里找糖乐观地想相处了多少个小时,抱着小半天的回忆把自己埋进膝盖和臂弯形成的狭窄空间里。
      突然,晏从屿双手穿过他的腰将人拥进,靠在肩膀上冲他耳边说话:“要我哄你,要我疼你,为什么不说?”一只手慢慢松开,江雁生却回抱得更紧。

      他手捻了捻对方的唇,轻轻地碰上去。这个吻,没有欲/念,好现在舔舐在安慰,纯洁得不可思议。
      两个人贴在一起,晏从屿说:“要什么给我说,不用推开我。”

      晏从屿原本以为对方只会当他说说,没想到江雁生异常认真地提出一个孩子气的要求:“你说,永远会和我在一起,会……”一直爱我。他说不出,明明更直白的话都说过,现在却觉得诘屈聱牙,腮帮子酸软。“就这一句。”

      “永远会和江雁生在一起,我永远爱你。”晏从屿拇指压住小指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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