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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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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明欢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被关了一月有余。自数日前青衣来过一次后,不知她怎么回的话,青芒再没烦扰她。
她闲极去翻了翻那丢在墙角的话本,瞧见了结局里李侠士将自己的故事坦诚相告,与他定亲的女子为二人真挚的感情而感动,又为他们蹉跎了岁月而嗟叹,当即决定退亲成全二人。
李侠士重新迎回何娘子,与爱人相逢也不忘他人恩情,为定亲女子也寻了门好亲事,这两对佳人同日成了亲,往后亲如一家,还成了当地佳话。
正当明欢捧着话本不知该作何表情时,往日给她送饭的人匆匆前来开了牢门,说道:“明堂主,阁主有请。”
明欢丢下话本,起身问道:“他找我有何事?”
来人犹豫了片刻才回道:“阁主说有东西想请您看看,”看明欢疑惑,他末了又补了一句:“阁主似乎有些醉了。”
明欢回头看了看那话本,不知青芒又想做什么怪。她来到门口,示意他在前带路。
出了地牢明欢才发觉已是深夜,四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不得不说,青芒立规矩的成果丝毫不逊色于淮安。
想到淮安,明欢暗暗叹气,绝情如首领竟也有为情所困之时,情之一物,到底该作何解释。
明欢被带到了青芒的寝屋外,领路之人很快退开了。明欢看屋内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声音,只见青叶在门口焦急张望,看到她,几步迎出来说道:“姐姐,你快劝劝阁主吧。”
明欢看她着急,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别急,他那么大个人了,怎么会心里没数。”她还当是他在演戏。
青叶拉着她的手边走边说道:“阁主是真的醉了,我怕……我怕会有人对他不利。”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青芒跟前,明欢看到他站在桌边,正摇摇晃晃举着酒坛,却怎么也对不准酒碗,酒液洒了一地,屋中酒气满盈,实在不怎么好闻。
青叶看他站不稳,忙接了酒过来,苦苦劝着:“阁主,莫要喝了,你说让姐姐来,喏,她来了,就在那,你喝成这样怎么跟姐姐说话。”
青芒被夺了酒坛正要发怒,听到明欢来了又压下了火气,他指着青叶,有些口齿不清:“你……你出去!”
青叶将酒坛放在地上,担忧地望向明欢,不想青芒突然大喝一声:“出去!”
明欢点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守着他便是。”
青叶掩门出去后明欢没有作声,站在原地看着青芒身形不稳的模样。
倒是青芒晃晃悠悠走过来,扯着她到了桌前,塞了一沓信笺让她瞧,嘴里咕哝着什么歹竹如何出得了好笋。
明欢翻了翻前几页,看到了程行瑜两位师兄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细看又被青芒抽了去,他恼怒地诘问明欢:“他混在这些人里能是什么好东西?怎地就能把你骗得服服帖帖,放不下他?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为何就不行?”
明欢坐了下来,看着青芒平静地说道:“若是没有那多年的情分,我早就杀了你。我始终将你当作弟弟,那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他气咻咻地将那叠信笺扔在桌上,拉过边上一只斟满酒的瓷碗推给明欢。
直到碗中的液体不再摇荡,明欢也没有喝。
青芒怔了怔愤懑道: “你不信我……你对我竟不信至此,我若想对你做什么在这些天的饭菜里做手脚便是了!”
他被明欢的态度激怒,也坐了下来,一口气饮尽碗中酒,不知是急饮还是伤感,他眼睛通红,没有再看明欢,醉伏在桌上喃喃道:“当年的今日你救我出去,我就当这日是我的重生之日……是我的生辰……”
“那日你怜惜他不就是因为他喝得多,是不是我还不够,你说……你说……我到底还要喝多少才足够?”
明欢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一时间辨不清他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等了许久青芒再没有动静,明欢绕到他身侧看了他许久,他好似是睡着了。
青芒从来不胜酒力,不止脸上,他的手臂与脖颈都染上了赤色。明欢伸手戳了戳他,没有丝毫反应,呼吸也没有任何变化,她这才相信他是真的醉酒睡熟了。
明欢放松下来,重新坐下来,给自己斟了酒,饮尽才觉得身上没有那么冷了。她又戳了青芒的脸,有些感慨,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鬼头,长得这么快,已经看不出多少小时候的影子,心眼也变得这么多,城府深沉。
今日喝成这般想来不乏是有服软示弱之意,也是因为如此,自己实在不适合再在他身边,槐荫阁的阁主之位不是那么好坐,容不得人有分毫的懈怠,就算她再憎恨他擅专妄为,也不想他被其他人轻易夺了性命。
她又喝了一碗酒,才取过方才青芒丢下的信笺细细看了起来。
看来青芒已经针对临阳派调查了很久,纸上说程行瑜的父亲醉心于武学,当他搜集到“无相心法”后就知道这是部离经叛道的秘籍,也难怪失传那么久。想来是有人将它故意带到远离中土的地方,避免遗祸他人。
这本册子随后被程子夜束之高阁,直到程行瑜借了它出来,也因此引起了陈善正的注意。
陈善正对这本秘籍也早有所耳闻,但他对能否练成怀抱犹疑,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容不得出现差错。
这回借着女儿得到有人练成的消息,他又掀起了希冀,但要断了全身筋脉才可修习,这如何使得?既然这心法是真,那有没有什么捷径,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最后注意力都放在了所记载的房中术上。
这册子上说,“和合之躯,引为炉鼎。以秘传心法,借交感之机,取生元精气,炼纯阳真炁。”
这不比断经脉更加容易,虽无明示,但这秘传心法,除无相心法哪里还有其他可作想。
青芒搜集的情报所记之事让明欢出乎意料,为了获取所谓的“和合之躯”,陈善正掳走了顾云璇,他想通过控制,利用她对那些女子的影响力召集耗费之材,以助自己神功大成。
陈善正如此渴求功力上的精进,是为了在武林中大展光彩,尽收名利。而且为达到成为武林盟主的目的,他还收买了许多人。赀费巨万计。
钱财的来源,更是令明欢想不到。此前她与青芒遇上那骗人财产,做无本生意的“水匪”,竟也是陈善正所豢养的。说来水匪和绑匪身上的饰物确实都刻有一小舟。
看来陈善正年轻时的广泛结交并非毫无意义,多年来他暗中集结了一批亡命徒,为他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三番五次去寻程行瑜麻烦的那五兄弟,正是来自这伙匪徒当中。
那几兄弟明欢早就觉得不对劲,既然悬赏已撤,他们何必以搭上性命的风险一次次冒死刺杀。若说第一回找她麻烦是为了兄弟报仇,随后再三折损自己人还要拼命也太不合理。
这位亲生父亲所做的桩桩件件都令人觉得罄竹难书,明欢讶异于他的疯狂,可想想他与旁人相交只为利用,还把刚出生的女儿送给一个杀人恶魔,又觉得一切似乎又合乎他的情理。虎毒尚且不食子,陈善正压根没想过她的死活,若不是淮安别有他想,明欢或许连长大瞧瞧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的母亲对陈善正来说只是一个繁衍子嗣的器物,没有任何感情,她得知了明欢被送走的原因后,很快因悲伤过度去世了,那时的陈笑笑也不过只有一两岁。
后来作为独女的陈笑笑也没有被善待。陈善正明明知道她与二师兄程启有情谊,但他选择将女儿嫁给程历,一是为拉拢扶植自己的势力,二是程历性格柔懦寡断,更便于自己掌控。
后来发生在陈笑笑身上的悲剧他看得分明,却只一味劝女儿忍下来,不要打破家庭和睦的外相。
程历瞧着陈善正的态度,对陈笑笑也一日日窝里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