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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悲傷與絕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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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瑆,能在我死前再見到你一面,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所以不要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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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距離王儲和他的歌姬‧月姬,離去的兩年後,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有改變些。
「雪,你什麼時候要嫁給我啊?」夏禹瑆趴在冬吹雪的香肩上,一臉無賴的問。
冬吹雪拿起擦桌子的抹布,毫不猶豫用力的往夏禹瑆的臉上砸,笑咪咪的回應:「作夢去吧!」
這一年來,大家都變了很多,原本秀氣的冬吹雪,在夏禹瑆的頻頻「吵鬧」下,變得有點活潑了,反倒是玄變得乖巧且體貼,而夏禹瑆則是全然的沒變,變得只是比較有成熟感,至於螭瑤就是變得比以前溫柔了點,不過也只有那麼一點點而已……
今年冬吹雪年十七歲,夏禹瑆十八歲,而玄十六歲,至於螭瑤……就算了吧!
在異界裡,女子必須年滿十七歲才可以嫁人,而男子則必須年滿十八歲才可以娶人。
螭瑤坐在一張躺椅上,對著眼前的鬧劇視而不見,只是繼續慢慢的看著手中的書,神情淡然平靜,而玄則枕著螭瑤的大腿,夢周公下棋去了。
「真是的,雪好殘忍喔!」夏禹瑆笑著把臉上的抹布拿下來,神情是如此的溫柔,溫柔的刺痛著冬吹雪的心和她的眼。
「知道就好!」冬吹雪仰起頭,看似高傲的模樣,卻無人看見,那雙明亮的眼裡,充斥了許多的悲傷白霧,「那看你還敢不敢娶我?」
「當然敢娶。」夏禹瑆眼神認真,語氣卻異常溫柔的說:「此生非你莫娶。」
「哼!」冬吹雪收起眼中的白霧,強裝微笑,高傲的說:「總有一天,我定會叫你後悔的!」
螭瑤看了冬吹雪一眼,她知道現下冬吹雪的心,必定在倘血。
愛得那麼深,終究卻必須放棄,那種感覺……她實在是太了解了……
實在是太了解了。
夏禹瑆笑著說:「不會有那一天的。」
螭瑤扯了扯嘴角,她相信夏禹瑆他所說的話,因為打從第一眼見到他時,她就一直深信著,夏禹瑆對冬吹雪用情至深,甚至可以為了冬吹雪捨命。
「別太信心滿滿了!」看著夏禹瑆的笑容,冬吹雪的心,霎時被刺痛了一下,她撇過頭,語氣裝得有些兇狠的說。
夏禹瑆笑的依臉燦爛的應道,「我知道了,我會繼續努力的!」
「你……」冬雪瞬間轉過頭,有些吃驚的看著夏禹瑆。
為什麼不願放棄她?
冬吹雪好想好想問問他,為何不放棄她呢?
「沒話說了吧?」夏禹瑆笑著問,接著收起笑容,神情平淡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憂愁,輕輕的問道,「為什麼從見道成為神官的滸簾的那天起,你就不停的拒絕我?」
她勾起一抹有些苦澀的笑容,只是那笑,無人看得見。
不管是什麼時候,何時、何地,他總是不願丟下她一個人,可是有一天,她必定會丟下他一個人,獨自先行死去,到時,他又該怎麼辦呢?
看起來,一直都是她在依靠他,可是又有誰知道呢?
其實並不是她在依靠他,而是他在依靠她啊!
她不願意見到那時的他如此痛苦啊!
所以現在就讓自己放手吧!
也放過他……
「因為我不愛你。」她聽見自己輕輕的說出口,鮮血淋漓的,混合著心碎的聲音,交織成一個黑紅色的網子,緊緊的纏繞住她的心,並且粉碎它。
她的心在哭號、痛苦的號叫,但是她的神情卻只是平淡中帶著有些些微的蒼白,輕輕的、緩緩的敘說著違心之論。
「你在說什麼啊!」夏禹瑆裝做什麼都沒聽到似的笑著打哈哈,只不過,他過於蒼白的唇,洩漏了他的真實的思緒。
「我說我不愛你。」她很輕、很輕的重複道,輕的像是不仔細去聽,便會聽不見似的。
夏禹瑆聽完後,蒼白著臉和唇,轉身離去,速度快得讓人一眼就瞧得出,他在心慌。
她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垂下了嘴角,蹲坐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她知道,她正一點、一點的扼殺自己的心,同時也正在謀殺著自己。
「你後悔了嗎?」螭瑤看著她,神情柔和的問。
「不,我不曾後悔。」她側頭望著螭瑤,輕聲的回應。
是的,她並不後悔她的決定,只是心,痛得沒有知覺了……
「不是早該已經心死了……不是嗎……」
她撫著自己的胸口,埋著頭,不願去面對。
「可是……為什麼還是會這麼的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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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後悔了,就答應他吧,」螭瑤神情淡淡的說道,「他看起來很痛苦,而你看起來很悲傷,兩個人都不好過。」
冬吹雪輕輕的笑了笑,搖了搖頭,眼神空洞的叫人心慌。
「我不後悔,也不允許自己後悔,因就連我會哪一天比他早先離世的那天都不知道,這叫我如何狠得下心去答應他呢?」
要是哪天,血緣相沖,她會直接橫死在他的面前,那樣的話,到時他一定會無法接受而發狂,她不願見到如此悲哀的結局。
螭瑤靜靜地凝視著冬吹雪的雙眼,緩緩的問道:「這樣真的好嗎?也許他會迎娶你以外的人,也不一定。」
「沒關係的,只要那時,他的心裡曾經有過我,就好了。」冬吹雪輕淺的一笑道,語調是如此的輕柔,輕柔的叫人心碎。
螭瑤看了窗外的藍天,神情有些幽幽的低喃道。
「不要後悔。」
何時,她也染上了人類的壞習慣了?
竟變得如此的憂愁了呢?
螭瑤忍不住搖了搖頭,想要大聲的失笑一下。
近中午時分時,冬吹雪說了要上村子裡去買中午午餐時要吃的菜後,便出了門去村子裡買菜,就徒留了螭瑤和玄兩人,而就在兩人在木屋裡等待冬吹雪回來的時候,螭瑤抬起頭來,看向窗外的景色。
突然,異變突生,風吹起片片的紅楓落葉,掩蓋住蔚藍的天空,看起來妖嬈血艷的天空,教螭瑤有些心驚膽顫,那鮮紅彷彿也把大地為之給遮掩住了。
螭瑤愣愣的吐出那熟悉的話語,那是螭離替璘雲傳話給她聽的。
「當紅楓之……血染蒼穹……?」
紅楓之血?
紅楓!
螭瑤瞠目,轉頭認真的往外看了一眼,窗外那妖嬈血艷的景色,那恍若地獄裡那遍佈彼岸邊的罪惡之花——彼岸花。
螭瑤快速的從躺椅上起身,並站直身子,神情慌張的不若平常,那雙妖異的異眸裡,乘載滿了恐慌與深沉的擔憂。
是吹雪?!
璘雲說的「紅楓之血」就是冬吹雪!
吹雪有危險了!
螭瑤動手搖醒身旁淺眠的玄,神情有些驚慌失措說:「玄,得快去把夏禹瑆給找來!」
「找瑆?」玄有些轉不過來的看著螭瑤。
「得快點找到夏禹瑆才行!否則快要來不及了!」螭瑤焦急萬分的對著玄說,看著永遠總是沈靜的螭瑤竟慌張成這樣,使得玄也不多說什麼,一同跟著螭瑤火速趕往村子裡。
紅楓之血將要血染蒼穹了……
吹雪,你一定要等著我們!
螭瑤看了那蒼藍色的天,第一次感到,自己雖也是神祇,卻也還是如此的弱小。
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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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過幾萬次、幾千次,自己是如何死去的,但是絕不是像現在這樣的死法……
只是死,好漫長、好痛苦……
真的好想再見你一面呢……
瑆。
也真想跟你說……
對不起。
我愛妳。
就讓我,隨風而逝……
……隨風……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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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螭瑤、玄和夏禹瑆趕到村子裡時,卻看見了……吹雪渾身上下都是鮮血,鮮血淋漓的叫人看了心痛,可是村民卻還是一個個的手拿著一顆顆的石塊,往冬吹雪的身上砸去。
不管是大人、小孩、老人,還是婦人,各各都是拿了石頭就往冬吹雪仍去。
紅楓之血已落下了……
「這個世界瘋了……」螭瑤看著被砸的鮮血淋漓的冬吹雪,眼神空洞洞的低喃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呢?
「……」玄看得到抽一口氣,淚水已經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了。
吹雪她渾身上下都是血啊!
「雪——!」那撕心肺裂的呼喚聲,是如此的悲傷而絕望,是那麼的痛、那麼的痛,恍若心肺都被撕裂了般的生疼。
螭瑤怔怔的看著夏禹瑆,她是第一次看見,原來,人也會有痛到不能再痛,就像是心和肺都為之撕裂了般,痛得只能撕心肺裂的吶喊。
冬吹雪應聲轉頭,看向了螭瑤身旁,那神情痛苦、蒼白的夏禹瑆。
冬吹雪揚起一抹純淨的笑容,像是曇花一現般,可能瞬間就會凋謝了。
「瑆。」冬吹雪輕啟脣,在吵雜的人群裡理應聽不見才是,但是他們卻可以清楚的「聽見」,冬吹雪,在說夏禹瑆的名子。
她在喚他的名。
「瑆。」
夏禹瑆推開了村民,向前擠去,「雪!」
他伸手,希望能夠離她再近一點、再近一點……
那是他的雪。
他心愛的雪。
但是冬吹雪還未等夏禹瑆靠近她時,便支撐不住,在夏禹瑆的眼前,像是墜落的彩蝶般,墜落。
他所有的器官,都隨著冬吹雪的動作,遏不可止,扭曲的翻騰起來,有一片刻,無法去呼吸。
「雪!」夏禹瑆用力的推開人群,快速的跑向冬吹雪。
看著滿臉驚慌的他,冬吹雪下意識的厭惡了自己一下。
又是她……又是她讓他如此慌張難過了……
她好像每次都在做傷害他的事……
「瑆,我……咳咳……」冬吹雪輕輕的開口說話,可是沒多久,就覺得嗓子眼一熱,張口便吐出一口熱血。
夏禹瑆將她半抱在懷裡,神情痛苦扭曲的低喃,「雪,不要說了……」
「咳咳……瑆……」當她想說話時,卻依舊吐出一口鮮血。
夏禹瑆緊緊的擁住她,淚水一點一滴的滴在她的臉上,「……雪……不要再說了……」
淚水很冰涼,滴落在她的臉上,畫出了許多小小的水痕,那淚,雖很冰涼,卻灼痛了她的心、她的眼。
他哭了……
她努力的抬起手,拭去他臉上的淚水,光是一個動作,就耗掉她現在全部的力氣,但是她笑了,像以往一樣,溫柔的微笑,只是她的眼角也含了一滴淚水。
「瑆,能在我死前再見到你一面,是我最大的幸福了,所以不要再哭了……還有……」
……我愛妳……很愛、很愛……
她努力想撐著意識,將想說的話說完,奈何她已無任何力氣了。
黑暗像她襲來,她的意識逐漸剝落斑駁、發黑,最後,回歸一片虛無。
她帶著很輕、很輕的笑容,緩緩的闔上了那溫柔的雙目,眼角的那一滴淚,便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那原本拭著他眼淚的手,早已無力的垂在地面上,那樣蒼白的毫無血色,刺痛了他的雙目。
……
「我叫冬吹雪,你呢?」
「瑆,你這個笨蛋!不要為了我而跟別人打架!」
「瑆,你看!那是紅色櫻草喔!」
「紅色櫻草是我對你的心。」
……
看著冬吹雪緊閉著雙眼,那美麗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心。
他的雪,不會再睜開雙眼了。
……
「瑆,我最喜歡你了!」
「你知道紅色櫻草的花語嗎?」
「紅色櫻草的花語就是……」
「……無悔的愛……」
……
「……無悔的愛……」夏禹瑆抱著冬吹雪的屍首,黑色的瀏海,遮住了夏禹瑆的雙眼,只聽得見,他正輕聲的低喃著。
原來你……也是愛著我的……
而且,從不後悔。
可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實在是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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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裡——
抱著冬吹雪的屍首,緩緩的走在熟悉的步道上,而螭瑤和玄則慢慢的跟在夏禹瑆身後,夏禹瑆的神情,不似剛才如此的激烈,而淨是一片平靜,平靜的叫人心慌。
夏禹瑆突然停住了,玄和螭瑤也停下了腳步。
「瑤姐姐,你還記得這裡嗎?」夏禹瑆背對著螭瑤,輕輕的詢問。
「記得。」螭瑤看了看四周,輕輕的回應。
想起了兩年前的今天,那還是個半大不熟的男孩,說著要在這裡娶吹雪為妻的約定 ,那時的他們,還很天真稚嫩、還很純真可愛,可是如今卻……
夏禹瑆突然轉過身,眼神寧靜的看著螭瑤,輕輕的說:「說好了要娶雪為妻,所以今天,我會娶她,並和雪,永遠在一起。」
他的雪很怕孤單,所以他會陪著她,永遠的陪著她。
像是察覺到夏禹瑆的意圖,螭瑤上前一步,大聲的要制止。
「不可以!」
但是卻還是來不及了,夏禹瑆和冬吹雪就這樣,從螭瑤和玄的面前,消失在深如淵般的懸崖裡。
螭瑤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神情茫然了。
到頭來,還是來不及嗎……
「螭瑤,我只剩你了。」玄抱住了身旁的螭瑤,緊緊的抱著,很緊、很緊……
螭瑤靜靜的仰望著天空,鮮紅色的天空,帶著不祥的氣息,攏聚在一起。
紅楓之血,已將蔚藍的蒼穹渲染成紅楓似的血紅色。
她失去了兩個呵護已久的人類孩子,而玄,失去了兩個從小到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