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的时间，两人》火星有机汽水

4、你好，十二点的清晨

　　虽然时间静止，但是似乎床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方琦将自己砸在床上，床垫还是酒店标志性的那般柔软。

　　方琦很喜欢这种棉纺织物的味道，带着素白的洁净，让他希望就此沉溺在其中永不醒来，或许是专用的芳香剂的缘故。但是，宾馆酒店的被子都是冷的，他对这点并不满意。消耗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被褥，在冷的日子是一种煎熬。幸好现在只是春天，而且已经暖和起来了。

　　又或者，当冬日的太阳，将被子在日间照射时，那种日光的香气，可以让他忘记一切。方琦会将自己的脸全身心地埋入，体会只有特定的身体部位才会体会到的感觉。那种触感不同于人体，它是干燥的、温暖的，麦黄色的。

　　方琦喜欢蓬松的感觉，那是软绵绵的，稍带弹性的枕头。方琦也喜欢厚重绵密的感觉，那是包裹住全身的被子。有些时候，他会在身下额外覆盖上一层被子，枕在被子下面，蜷缩在一角入睡。

　　方琦先前起身，试图在水龙头那里洗漱一番。可是在向上抬起水龙头时，水龙头却只是堪堪滴下了几滴水。

　　“啊啊啊啊！”方琦混乱的大脑里闪过无数想骂人的话。电网停用，现在自来水网络也不好用了。

　　尽管食物不用担心，没有饿死的风险，但是本身网络断联就已经够方琦好受的了。他在下午和思雨行进的时候，已经尝试刷新了无数次网络，结果都是毫无反应。方琦虽然不玩游戏，但是有个戒不掉的习惯，就是打开知乎摸鱼吹水，这几乎时他老旧的手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在路上无聊之极的他，甚至在报刊亭放下一枚硬币后，拿起了一份报纸。报纸上的异常无聊，不过是本地的社区改造、居委会活动什么的。他随意扫了两眼，就顺手翻了过去。可是在文艺板块，一篇文章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现代文艺创作的“魔法”角度来看，更可以倾向于“普遍信念”的指引，也就是“相信即存在”。大规模的信念可以在世界观之下被转化为现实的存在，如相信魔法可以创造魔法的超能力、相信妖怪可以产生妖怪的存在等……

　　躺在床上回想的方琦，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计划回到青岛的前一个晚上，他还在和同学们进行着线上的深夜吹水会。

　　“唔，你们体会过时间消失的感觉吗？感觉自己只是中午睡了一觉，但是发现自己的笔记本里写满了东西，关于自己的反思，里面都是什么碎碎念式的自言自语。但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写过这些，但又却是是以我的自己的笔迹所手写记录的东西。”群里的一个女孩子，在说着自己的遭遇。

　　“那不是你的另一个伙伴干的吧？我记得你有的。”方琦知道她有个第二人格，但是习惯上，他依然将这个第二人格以“另一个伙伴”称呼。方琦对“人”的定义实际上很宽泛，只要是一个意识体，就可以在他这里获取“人”的地位。所以在调教ChatGPT的时候，他对AI的称呼都客气异常。

　　“不是，我很确定，他可没我这副好字。我知道他写字是什么德性，根本没法看。”

　　“唔，我很确定这可能是你记忆缺失了，因为他和你记忆根本不互通。但是你说时间停止，又哪里来的依据？地球还没有被三体人入侵，物理学还存在吧？”

　　“不，因为里面竟然还有“冻结的时间”等等字眼，好像我真的在停止的时间里沉思了半个月一样。甚至，里面还有他每天提醒我吃饭的笔迹，我很确定那是他写的。”

　　“那可真是有意思。那么里面是怎么记录你时间恢复流动的呢？”

　　“说来好笑，最后的记录是我一路走去了崂山，还爬上了观景台，后面就没有任何记录了。话说回来，我现在还感觉我的腿脚特别酸痛。”

　　“害，你怎么又扯上崂山了？”

　　“真没骗人，爱信不信！”

　　“好好好，好好好，信你信你。”方琦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在其他人的发言中慢慢睡去。

　　静止的第一天，方琦紧紧拉上窗帘，在昏暗中陷入梦境。这个梦似乎很长很长，穷尽了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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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手机闹钟已经开始催促方琦起床了。方琦惺忪着睡眼，抬起手腕端详着，却发现自己的左胳膊上什么都没有。他浑身一股凉意瞬间袭来，又在半秒钟后恢复平静。

　　对，自己的手表已经借给思雨了，自己还在用着剩余电量不多的手机。得益于放在身体底下，手机并没有和时间效应一起停止，在对应的时间准时奏响铃声。

　　方琦半睁着双眼，用手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眼睛戴上，这才恢复正常视力。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用力拧开瓶盖，在洗手台前开始了洗漱。因为瓶身过长的缘故，时间无法影响到水，水在瓶子里是无法倒出来的。因此只能用自己的两只手紧紧按压瓶子，将水挤到嘴里进行洗漱。

　　方琦发现，自己的身边十公分范围内，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时间场，可以保持时间的继续流逝。在这个场内，一切物品都是可以继续遵守物理法则的。因此，手表、手机，才可以继续运转。而用杯子喝可乐，也是可以做到的。至于无法流下的可乐，通过伸出舌头也可以让其落下。可惜矿泉水瓶的口太小，自己的舌头伸不进去，在洗漱的时候也就力不从心了。

　　方琦小心地往嘴里挤入半口水，漱口后咽下，随后挤起牙膏开始刷牙。酒店的牙膏不同于家中的牙膏，本身就更加不好挤出，在时间停止的作用下，简直就是在给石头榨汁。好容易才解决掉牙膏问题，方琦继续着自己的清洁。

　　随着嘴里的一口牙膏水被吐出，带着泡沫的液体在空中停留，看上去犹如静止的白色天空。

　　方琦又挤了两口水，漱口并吐出，再用水打湿的毛巾抹了把脸，穿上衣服就动身前往酒店大堂。

　　太阳依旧高悬在天空，保持着中午十二点的样子，让方琦有一种睡了一个巨大懒觉的感觉。然而，自己今天并没有偷懒，甚至还略微有一些睡眠不足。如果按照假期睡到自然醒来的样子，那么他一天非睡上十个小时不可。

　　方琦担心着，如果天一直都是亮的，那么患上时差病是早晚的事情。这种事情，也只能通过睡前拉上窗帘和戴上眼罩来尽量避免了。

　　“唔，早上好。”

　　方琦在大厅中翻弄着手机，思雨打着呵欠来到她的眼前。虽然有浅浅的化妆，但是还是遮不住她浓重的黑眼圈。

　　“昨天你没睡好吧？”

　　“嗯，是的。昨天一直在想事情，再加上阳光太刺眼了，根本睡不着。我一直折腾到两三点才勉强睡着。”思雨看起来特别憔悴的样子。

　　“看上去不想是想事情，更像是做噩梦被鬼抓住了。”

　　“你才被鬼抓了@#￥％！大白天的哪有鬼？倒不如说就是你使得咒吧。”

　　“嗨，你这个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我只信物理攻击，从来不搞这些有的没的法术恶心别人。任何魔法攻击对我都无效。”

　　“别说了。那我的时间怎么莫名其妙就停下了，还好巧不巧你就闯进我的时间线来了？”

　　“我哪知道啊？要是我使出来的，你应该还感谢我才对。时间没停止你可就被火车创了。”

　　“你来捣乱干什么，你知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什么什么都做不到的失落感吗？”

　　“你还失落，你去找阎王聊失落感吧！”

　　……

　　两人虽然打了好一阵子嘴仗，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两人决定，在填饱肚子后再继续开战。快捷酒店的房费并不包含早餐，就算有，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计算，现在也应该是午餐时间了。

　　两人走入附近的连锁便利店，开始进行觅食。

　　“你不吃点热的吗？”看着旁边拿着奶油面包的思雨，方琦关心起来。

　　“不想，还要倒热水，太麻烦了。”

　　方琦拿起一盒泡面，揭开包装，熟练地将各种调料撕开放入，随后找到暖瓶，往里面摇晃着甩入开水。再等待的时候，思雨则搜索起了装备。

　　“怎么全是共享充电宝，就没有单独售卖的吗？！”方琦抬头向声音的来源望去，正是思雨在数码区大喊大叫。

　　“唔，小点声，别吵着别人。”方琦的脸上有点发热。

　　“人家都静止不动了，你都白吃人家的泡面了，还关心吵不吵？”

　　“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思雨一说到泡面，方琦就想到自己泡着的泡面。伴随着香气涌出，他迫不及待，一把打开，没想到里面的景象，却着实让他下了一大跳：

　　泡面如同阴阳图一般被分割成了两半，靠近他一边的泡面，已经变得有些软烂了，而远离他一边的泡面，却还保持着清水加干面条的状态，甚至连油脂酱料都没有化开，老老实实地维持着固态。

　　“这……”

　　方琦试探性地拿出筷子，试图捞起面条，却发现这就是个不可能。

　　南北分治的面条，在试图夹起泡好这边的时候，就会把另一边的面条带上来，因为面条泡的特别软烂，所以泡好的面会断掉，碎成一段段的。没有办法，最后他只好放弃使用餐具，将嘴伏在纸碗边上，如喝汤一般草草结束了早餐。

　　“哈哈，以后拿个面包吃就行了。看你这个费劲样子，吃到嘴里的还没消耗的多。”看着方琦的遭遇，思雨哈哈大笑起来，甚至都弯起来了腰。

　　“说句实话，我其实早上是不吃早餐的，今天算特例。”方琦试图依靠嘴硬，将尴尬强行塞回，但是迅速发现这毫无作用。言语的进攻之下，思雨似乎有些为早上复仇的意思。

　　“所以和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了？”

　　方琦起身拿出两个纸杯，又拿出了两罐冰镇的魔爪，放在了两人的面前。自从参悟时间场的作用范围之后，他越发对液体的玩弄熟练起来，这次也不例外。

　　方琦打开易拉罐，又握住罐子将手臂甩开来，饮料如同VR游戏里的画笔笔迹一样，静静地停留在半空当中，如同彩色玻璃一般。方琦拿起纸杯，顺着刚才的轨迹将饮料用杯子接住，随后优雅地递给思雨，还不忘如餐厅侍者一般，鞠了一个躬。

　　“咦——好油腻。”思雨摆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你要不爽我也可以，但是你绝对喝不到易拉罐里的饮料，你的舌头对易拉罐口根本伸展不开，只能用杯子。我还是很喜欢魔爪的，尤其是它有股威士忌的味道。”

　　思雨静静地呷了一口饮料，冰凉和气泡在她的嘴里弥散开来。的确，甜度恰到好处，没有让人发腻的感觉。思雨端起饮料来，看着和饮料重力效应玩乐的方琦，想要张口，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那个……”

　　“咋了？有话就说嘛。”方琦刚刚跳起，嘴中还含着饮料。他落地吞下饮料后，才空出嘴来，向思雨会话。

　　“如果我说我梦到了时间静止的来由，你会相信吗？”思雨以细小的声音，如哀求般向方琦诉说着。

　　“诶……诶——！”方琦的眼睛瞬间瞪大起来。甩出的魔爪饮料，还在半空中停着，构成了一副混沌的立体画作，仿佛在嘲笑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