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的时间，两人》火星有机汽水

3、白夜 方琦抬

　　方琦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尽管自己的手表依然尽职尽责地报告着时间，但是世界的时间早就停止了运转。抬起头来，太阳依旧高悬在半空，占据着正午的主导。

　　方琦在人行道上踱步前行，而思雨则是在马路中央窜来窜去，蹦蹦跳跳，活像一只小鹿在迷宫里探险。时不时地，她还拿出手机拍起照片来。

　　虽然时间停止了，但是似乎随身的电子设备都能保持正常运转。但是相应地，上网就不要想了。插座两人也尝试了一番，最后的结论是电网也无法使用。所以理论上来说，两人甚至可以在带电的地铁铁轨上安全行走。

　　思雨多次邀请方琦和她一起在马路上前进，但是害怕于时间突然流动，方琦还是在人行道上裹足不前。就连过马路，他也要选择爬上汽车，翻阅重重阻碍才能到达目的地。而每次方琦爬上汽车的时候，思雨总会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赏，并在他即将到达对面时快速跑过，颇有一种嘲讽的感觉。

　　“真是的，你怎么连命都不要。”方琦看起来气鼓鼓的样子。

　　“那有什么，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第二次死掉又算什么？”

　　方琦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只能把脑袋别过去。

　　在杭州城内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人对于时间停止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虽然太阳永远不会落山，但是身体的机能节律依然在发挥作用。熬夜不睡觉，两人是断然扛不住的。

　　“不如找个酒店住下再说吧。”思雨如此提议。

　　“可是电子锁你能打开吗？”方琦对此提出异议。

　　“笨——蛋！我怎么说你才好！”思雨看起来又要对方琦进行吐槽了，“找刚刚打扫完还没有关门的房间不就行了嘛？”

　　“好好好。”方琦毫无招架之力。

　　快捷酒店的大厅，柜台小姐们还保持着那标志性的微笑，只不过以雕塑的样子存在着。柔和的橘色灯光从房顶投射下来，散发出一股熏衣草的味道。方琦不知道那是思雨衣服的洗衣液味道，还是大堂香氛的味道，只感觉这种气味似乎异常熟悉，但又说不清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方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上前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柜台小姐的脸。很软，是温热的。在感受到温度的一瞬间，方琦惊地缩回了手指头，脸只感觉有点发烫。

　　“来吧，我来帮你搬行李，毕竟要走楼梯呢。”方琦想要帮忙，却被思雨用胳膊比了个NO。

　　十几层楼的高度对两人而言就是致命折磨，思雨拎着行李箱，最先承受不住，在楼梯间里喘着粗气。方琦出行时只背了一个背包，所以这些挑战对他来说还算轻松。

　　看着疲惫不堪的思雨，方琦还是提起了行李箱，向上走去。

　　两人找好两个房间，互相交换了房间号，便决定先回去休息。

　　“那么，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吃完饭再继续想办法。”方琦一边交代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行囊。

　　“但是……”

　　“但是怎么了？”方琦抬起头来看向支支吾吾的思雨。

　　“怎么看时间？我手机没电了，我也没有充电器。”

　　“真是的，叫你省着点用电。”说着，方琦利落地摘下手表扔给思雨，“给你用，我有太阳能充电器，手表专用。我就勉为其难用手机看时间了。”

　　“嗯，谢谢你。”方琦接住，小心地戴在右手手腕上。手表的屏幕闪动着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那么晚安，或者午安，嘿嘿。你早点睡觉，明天估计会有新发现呢。”

　　思雨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方琦走入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新的发现，呵，还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虽然时间静止，但是似乎床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方琦将自己砸在床上，床垫还是酒店标志性的那般柔软。

　　方琦很喜欢这种棉纺织物的味道，带着素白的洁净，让他希望就此沉溺在其中永不醒来，或许是专用的芳香剂的缘故。但是，宾馆酒店的被子都是冷的，他对这点并不满意。消耗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被褥，在冷的日子是一种煎熬。幸好现在只是春天，而且已经暖和起来了。

　　又或者，当冬日的太阳，将被子在日间照射时，那种日光的香气，可以让他忘记一切。方琦会将自己的脸全身心地埋入，体会只有特定的身体部位才会体会到的感觉。那种触感不同于人体，它是干燥的、温暖的，麦黄色的。

　　方琦喜欢蓬松的感觉，那是软绵绵的，稍带弹性的枕头。方琦也喜欢厚重绵密的感觉，那是包裹住全身的被子。有些时候，他会在身下额外覆盖上一层被子，枕在被子下面，蜷缩在一角入睡。

　　方琦先前起身，试图在水龙头那里洗漱一番。可是在向上抬起水龙头时，水龙头却只是堪堪滴下了几滴水。

　　“啊啊啊啊！”方琦混乱的大脑里闪过无数想骂人的话。电网停用，现在自来水网络也不好用了。

　　尽管食物不用担心，没有饿死的风险，但是本身网络断联就已经够方琦好受的了。他在下午和思雨行进的时候，已经尝试刷新了无数次网络，结果都是毫无反应。方琦虽然不玩游戏，但是有个戒不掉的习惯，就是打开知乎摸鱼吹水，这几乎时他老旧的手机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在路上无聊之极的他，甚至在报刊亭放下一枚硬币后，拿起了一份报纸。报纸上的异常无聊，不过是本地的社区改造、居委会活动什么的。他随意扫了两眼，就顺手翻了过去。可是在文艺板块，一篇文章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从现代文艺创作的“魔法”角度来看，更可以倾向于“普遍信念”的指引，也就是“相信即存在”。大规模的信念可以在世界观之下被转化为现实的存在，如相信魔法可以创造魔法的超能力、相信妖怪可以产生妖怪的存在等……

　　躺在床上回想的方琦，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在计划回到青岛的前一个晚上，他还在和同学们进行着线上的深夜吹水会。

　　“唔，你们体会过时间消失的感觉吗？感觉自己只是中午睡了一觉，但是发现自己的笔记本里写满了东西，关于自己的反思，里面都是什么碎碎念式的自言自语。但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写过这些，但又却是是以我的自己的笔迹所手写记录的东西。”群里的一个女孩子，在说着自己的遭遇。

　　“那不是你的另一个伙伴干的吧？我记得你有的。”方琦知道她有个第二人格，但是习惯上，他依然将这个第二人格以“另一个伙伴”称呼。方琦对“人”的定义实际上很宽泛，只要是一个意识体，就可以在他这里获取“人”的地位。所以在调教ChatGPT的时候，他对AI的称呼都客气异常。

　　“不是，我很确定，他可没我这副好字。我知道他写字是什么德性，根本没法看。”

　　“唔，我很确定这可能是你记忆缺失了，因为他和你记忆根本不互通。但是你说时间停止，又哪里来的依据？地球还没有被三体人入侵，物理学还存在吧？”

　　“不，因为里面竟然还有“冻结的时间”等等字眼，好像我真的在停止的时间里沉思了半个月一样。甚至，里面还有他每天提醒我吃饭的笔迹，我很确定那是他写的。”

　　“那可真是有意思。那么里面是怎么记录你时间恢复流动的呢？”

　　“说来好笑，最后的记录是我一路走去了崂山，还爬上了观景台，后面就没有任何记录了。话说回来，我现在还感觉我的腿脚特别酸痛。”

　　“害，你怎么又扯上崂山了？”

　　“真没骗人，爱信不信！”

　　“好好好，好好好，信你信你。”方琦结束了自己的发言，在其他人的发言中慢慢睡去。

　　静止的第一天，方琦紧紧拉上窗帘，在昏暗中陷入梦境。这个梦似乎很长很长，穷尽了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