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途行者》海山风

34、第三十四章 招供 “你命还挺

　　根据他所说，他从一开始被迫上了贺华平的贼船，就是源于一个圈套，当时他只是一个小民警，家有妻子怀孕待产，一时没禁住诱惑，上了一个妓女的床，那妓女知道他是警察后以此要挟他，他失手才杀了人，当时已经是刑侦大队副队长的贺华平帮他摆平了那件事，让他免遭牢狱之灾，家里人也从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贺华平给他下的套，妓女是他找的，偷拍的人早就蹲在外面了，原本只是想抓个□□，没想到变刑案，他便彻底陷进去了，先是给人当工具，后来自己主动犯罪。
　　周明武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照片，说：“犯罪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到后面你发现自己手上沾的东西已经太多了，根本洗不清，还不如放下所谓的良知和道德，痛快地当个坏人。”
　　任行不置可否，这个案子贺华平其实已经招供了，除了诱骗那部分，其他的大差不差，他接着问道：“所以在贺华平升任省厅干部之后，你接管了他在滇城的……‘业务’?”
　　周明武：“差不多吧，贺华平胃口很大，什么钱都敢要，很早之前就跟国外的贩毒团伙有联系，那个徐舟成你也认识，”他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任行和他手里照片，继续说：“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贺华平老友的儿子，当时我们几个人找了个没什么人会去的地方见了一面，谈新毒品的事，徐舟成打算开发一款新毒品，有些实验要放在国内做，让我到时候配合提供场地什么的，没想到会有人在拍照，谨慎起见，就把人弄死了，伪装成溺水，把他手机相机都砸碎扔河里了。”
　　“他老婆后来好像发现了什么，去分局闹过一次，以防万一，我也让人给她下了毒，派了自己人去侦办，定性成自杀案件了。”
　　就为了“谨慎”、“以防万一”，他们视人命如草芥。
　　如果不是于宝生兄妹堵上性命的坚持，他们的父母可能就真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你就没想过把那对双胞胎也一并解决了？”
　　“想过，但是这样一来太容易让人起疑，一家人都没了我担心案子要转到市局，到时我就不好插手了，而且当时也觉得他们年纪小，没太在意。”
　　“所以后来徐舟成行踪被发现，我们市局去围剿的时候，你协助他逃出境外。”任行接着说道。
　　周明武痛快承认：“那是自然的，毕竟刚结的盟，以后还要合作，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他，给他提供了船，剩下的靠他自己也能搞定。”
　　“你给了他什么信息？情报哪儿来的？”
　　“你们当时部署的埋伏方案，只知道大概，从张嘉龙那小子嘴里套的，当时年轻有为的姜队长当然会把最危险的任务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我建议他们选择另一条路。”
　　张嘉龙，那个部级领导的小儿子，三年前从滇城市局调去发改局了。
　　这时，周明武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听说当时是姜其磊突然跟你换了盯防位置，不然当时死的就是你了吧？”
　　他们当时根据线报只能推测出两条毒匪可能潜逃的路线，分别由姜其磊和任行带人追查，本来他们推测另一条线才是大概率毒匪会走的，但出发前姜其磊突然要跟他换，还把人分了一些给他。
　　“你命还挺大，到哪都有人替你死。”周明武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冷眼瞧他的萧航，轻蔑地对任行说道。
　　不知为什么，萧航在听到姜其磊的时候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任行神色不变，问他：“张嘉龙是怎么回事？”
　　周明武脸上的轻蔑更明显了：“我只是告诉他，发现敌人的时候要果断往上冲，这样才能摆脱‘关系户’的头衔，他这种人，能力不足心比天高，享受了特权还怕人说，只要稍微刺激几句，他就能帮你把整个行动给毁掉。”
　　当时就是因为张嘉龙擅自行动，暴露位置，姜队为了捞他才被人放了冷枪，毒贩也逃了。
　　任行当时知道真相后差点上去把人撕了，七八个人都快拉不住他，那张嘉龙也自知理亏，遭不住刑侦队全员看他跟仇人似的目光，灰溜溜地又动用关系调走了。

　　原来是这样，任行突然有点替姜其磊不值，这种人自己送死让他死就好了，费那么大劲救他干啥？
　　他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被萧航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表面上他没什么体现，继续问道：“你跟徐舟成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可以调动一部分边境布防，从南城区这边给他设几条路线放货和人进来，事成后分账。”
　　“新毒品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两个月前，当时成品已经出来了，听说在其他国家已经卖了一些，国内这边估计也在找新的渠道吧，只是我现在已经这样了，他要做什么也不会跟我说。”周明武动了动绑着自己一只手和病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任行的眼睛不能久睁，这个时候已经感觉视线很模糊了，他呼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
　　“记得你的承诺。”周明武在他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他。
　　任行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怎么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看一下？”走出病房不远，萧航就着急地把他拉到一旁检查起他的眼睛。
　　“不用，就是有点累。”任行闭着眼睛休息。
　　看他只是眼睛稍微有些红，并没有再次肿起来，萧航松了一口气，突然瞥见走廊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贝生。
　　在和萧航对视了一眼后，她转身下楼了。
　　萧航拉着任行追了上去，在住院楼下的小公园里叫住了她，见公园里人来人往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把人带到附近的一个饭店，开了个包间。
　　在医院门口还捡了个李一亮，在医院门口来回徘徊，见到他们出来终于放下心似的跑过来。
　　“你去医院想干啥？”等萧航点完菜，服务员出去之后，任行拉下脸问于贝生。
　　“没什么，随便溜达。”于贝生摆弄着面前的餐具，不跟他有眼神交流。
　　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任行有点火气：“去医院溜达？你是不是还想溜进周明武病房？我跟你说于贝生，我不管你想干什么，都给我停下来，什么都别干，听见没有？”
　　李一亮有点怕任行，担心地来回看着他和于贝生，后者倒是一脸平静。
　　萧航给他们各自倒了茶，他把茶杯推到于贝生面前，说：“你有什么想问我们的吗？”
　　于贝生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两秒，才说：“他承认了吗？”
　　萧航看了一眼任行，见他神色有所缓和，于是点点头，说：“周明武已经招供，他是杀害你父母的主犯，后续我们只要再补些证据，就能将他绳之以法。”
　　“嗯。”于贝生好像也看不出来有多开心，毕竟这个结果是大家早就知道的，就算听到他亲口承认，她爸妈和哥哥都不会再回来。
　　于贝生有时候会想，如果她爸不是没事跑到那种鬼地方拍照，又刚好碰到那些坏人，还倒霉地被发现了，那他们家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他们没发现那张上传到云端的照片，如果他们不是执意要报仇，那她是不是至少还能有妈妈和哥哥？
　　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人生路途的任何一个小石头，都可能让整个人生转向。
　　任行见过很多受害者家属，他们有的满不在乎，有的满腔愤怒，有的歇斯底里，但最让他担心的就是这种表面平静、内心积郁的，因为情绪总要找到一个出口，如果无法排解，这些情绪将会导致他们要么伤害他人，要么伤害自己。
　　不声不吭，最后憋个大的。
　　但是他又不擅长安慰人，只好干巴巴地说：“周明武横竖都是个死人了，用不着你再动手，就为了这么一个垃圾，把你全家都折进去不值当，明白吗？而且我们肯定会严密监控他，没人混得进去知道吧？”
　　本来还好好的，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于贝生那胜负欲反而上来了，抬起头说道：“是吗？”
　　萧航在一旁赶忙说道：“他意思是周明武肯定跑不了，你别担心，你爸妈还有你哥哥肯定也希望你好好的，对吗？”
　　说到家人，于贝生眼里的光仿佛又暗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我以前跟哥哥说过，要不两个人好好活着就行了，但是我们做不到，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后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结果就是哥哥也没了，我现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能干什么。”死亡是很容易的，难的是活下来的人。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今天真没打算做什么，只是不自觉走到那儿了，我没什么事可以做。”
　　她身上确实不像带着武器。
　　意识到他们可能是先入为主地想多了，萧航只好换个话题：“你和你哥以前为什么偷了钱又捐给孤儿院？”
　　于贝生：“因为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没了家人的人，以前我爸妈就经常捐款，也带我们去做过义工。”
　　很善良的一家人，却不幸遭遇这种变故。

　　“那你可不可以再帮我一个忙？”萧航思索了一会儿，问她：“我有个朋友开了家武术培训馆，现在缺教练，在那儿主要是教小孩子基础的武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过去实习几个月，到时候你愿意继续干下去就转正，不想干也随你。”
　　于贝生知道他是在好意帮自己，只是换种能让自己接受的说法，只说了句“我考虑考虑。”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一亮此时举起手来：“我也去我也去！”
　　萧航一口答应：“行，那你俩过完元宵去报道，我让朋友联系你们，就这么说好了，行，先吃饭。”

　　等吃完饭他们先把于贝生送回家，然后再把李一亮送去附近地铁站。
　　“你一直跟着人小姑娘干啥，不上课啊？”路上任行问后座上坐得端正的李一亮。
　　“我放寒假啊，有点担心她嘛。”哦，只有打工人没有寒假。
　　李一亮有点娃娃脸，高高瘦瘦的，听于贝生说他打斗练得一般，闪避技能倒是不错，所以她才找他帮忙找周明武的下落。
　　萧航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你喜欢她？”
　　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嗯，可是她不喜欢我。”
　　“追呗。”任行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萧航正含笑看着他。
　　任行假装没看见，嘱咐李一亮：“那你多照顾着点她，有什么事跟我们联系。”
　　萧航对于这个救了任行的小孩心怀感激，又传授了他几招追人小技巧，才在任行的催促声中放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