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途行者》海山风

33、第三十三章 顾念 亲人、爱人

　　最后一条大鱼落网了，刑侦支队全体松了一口气，不少同事自愿回来加班，方正言在得知任行眼睛受伤后，还专程赶来医院探病，得知他赤手空拳就敢去追身上有枪的周明武，又数落了他一顿，从工作纪律到个人生活，全方位给他唠叨了两个多小时。
　　反正人也抓到了，也不担心他再生出什么祸害，任行乐得在医院休息两天，放心把审讯工作交给萧航他们。
　　说到萧航，他自从任行入院后就表现得很反常，市局的工作每天都跟任行汇报，给任行请了个护工照顾他，一日三餐让他家餐厅做好送过来，任行现在瞎子似的眼睛被蒙着，他还一口一口给喂饭，怕任行闷在病房还每天带他去医院花园遛弯。
　　就是话少了很多，一天到晚的也没见他笑一笑，严肃下来的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任行看不见但不代表他感觉不到。
　　连陆新瑶都感觉到不对劲了，趁萧航不在的时候偷偷问他：“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吵架了？”
　　任行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啊，自从他眼睛受伤后萧航就一直都是这样了，虽然还是事无巨细地贴心照顾他，但少了平常的撩闲和甜言蜜语，搞得他还有点不习惯。
　　他觉得可能就是怪他这次太冒险，有点被吓到了，但是任行做队长做惯了，没有因为这种事跟自己队员道歉的意识，打算等几天，说不定过两天他自己就好了。

　　住了三天院后，他和陆新瑶都出院了，因为医院要把病房腾出来给那帮过年吃坏肚子的，能出院的都让回家休养了。
　　萧航和另一个同事来接他俩出院，先把陆新瑶送回家，他现在能缓慢行走了，自理应该不成问题。
　　把陆新瑶安顿好之后，萧航重新回到车上，看着懒散地躺靠在副驾上的任行，他眼睛上的纱布已经取下来了，挂了副墨镜，眼角的乌青已经消了很多，脸色还是有点苍白，有了点病美人的味道。
　　他默不作声地把任行解下的安全带重新系上，载着他回家，路上还顺道去超市买了晚上要做的菜。
　　有条不紊地做饭、吃饭、洗澡，在萧航给他眼睛滴完药水之后，任行终于受不了这种萦绕不去的诡异的宁静了。
　　他在觉得眼药水都吸收得差不多了之后挣开双眼，视野里萧航的脸还是很模糊，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正在低头检查他的眼睛有没什么异常。
　　他现在头枕在萧航腿上，手上盘着之前萧航给他在庙里求的那黑珠手串，等萧航检查完了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而萧航也没有催他，仍旧低头看着他，
　　良久，任行伸手摸到萧航的脸，用力捏了一下，开口说道：“还生气啊？”
　　萧航抓住他的手不让乱动，平静地说道：“我没生气。”
　　任行：“这还没生气呢？欺负我看不见是吧？”
　　“看不见”这几个字似乎刺激到萧航了，他抓着任行的手突然加重了几分。
　　感受到他的异样，任行只好老老实实解释：“唔…那天确实是事态紧急，我刚到周明武那孙子就警觉了，要是不抓他下次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下手了，嗯…不是故意让你们担心的。”
　　说完他扬了扬手里的珠串，说：“说不定你求的这珠子还真管用，你看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
　　他还没说完，萧航就像被勾起了恐怖记忆，连呼吸都急促了。
　　任行继续作死往下说：“再说了，我这不是相信你们肯定能赶上嘛……”
　　然后萧航像再也不想下去似的，低头就堵住了他的嘴。
　　“唔……”突然被迫闭嘴的任行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在接触到萧航剧烈跳动的心脏后吃了一惊。
　　而萧航像是要借这个吻把他满脑子的恐惧和不安驱散，吻得深入而不甚温柔。
　　等到两人都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时候，萧航才略微放开了他。
　　指尖扫过他浓密的睫毛，萧航俯视他，问道：“那天被周明武拿枪指着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任行：“什…么？”萧航手捏着他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常年训练的手上的茧子有点硌人，让他有点不舒服。
　　萧航看着他已经消肿但仍有红色血丝的眼睛正迷茫地睁着，知道这人现在也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因此放纵地让自己红了眼眶。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说：“你其实什么也没想，是不是？你没想过自己交代了会怎么样，反正案子总有人继续破，你没想过你妈要是老年丧子会是什么感受，反正她吃喝不愁不用你养老，你没想过我要怎么办，反正我总会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你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我们，我在你心里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对吗？”说着长久以来积聚的委屈涌上来，让他有点哽咽。
　　“不是……”任行有点语塞，他在那种情形下确实没考虑这么多东西，他十几年的从警生涯有过太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了，习惯性的麻木已经让他没有了考虑这些事的意识。
　　而他本身也确实没有觉得自己重要到不可或缺，如果萧航没有出现的话。
　　萧航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继续轻声说道：“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看到你被枪指着的时候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要死的人，你不在的这两个晚上我都是被噩梦吓醒的，梦到自己没赶上，现在还是不敢想当时的画面。”
　　他顿了顿，双手捧起任行的脸，眼中只剩他一人，说：“你是在考验我的真心吗任行……”
　　突然，一直沉默的任行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覆上去，并翻身起来把他压在沙发上，将未宣之于口的情感传递给他。
　　良久后，任行才放开他，俩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任行用双手撑起身子，俯身看着他，在极近的距离看清了他的眼神，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道歉了：“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
　　亲人、爱人的牵挂，也能让无畏的人有那么一丝顾念。

　　而萧航仿佛就是为了等这句承诺似的，把人拉入怀中，带着点鼻音回道：“嗯。”
　　就这样抱了很久后，萧航的闹钟响了，提醒他任行该吃口服药的时间到了。
　　于是他拍拍任行，发现这人已经快睡着了，耷拉着的脑袋抬起来，睡眼朦胧地望向他，半睁半闭的桃花眼勾人心魂。
　　萧航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个部位开始异常活动，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沙发一侧挪动。
　　就在任行撑着他胸口准备起身的时候，腿不小心碰到萧航下身，僵硬的触感让两人同时身体一僵，萧航脸“刷”地红了，踉跄着站起来。
　　而任行也彻底醒了，震惊地“看着他”，虽然必然是看不清的。
　　然后萧航装作若无其事去给他拿药、倒水，又喂他吃了，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要不要…去解决一下？”任行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行行好吧哥，别说了……”萧航一脸痛苦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任行现在还是个病号，萧航早就想要了他，但他不能拿任行的眼睛冒险。
　　半瞎子任行于是乖乖闭嘴了。

　　又过了两天，任行还是先去见了一趟周明武，他说实话比任行伤得重多了，一把老骨头的人了，要不是先把任行眼睛弄瞎，手上还多了把枪，任行觉得让他一只手都是够的。这会儿也全身多处骨折，右手连玻璃刺穿带枪伤，但看到任行的时候还是一脸的轻蔑。
　　这几天周明武大部分时间也在治疗，对他的审讯工作开展得很不顺利，因为他似乎已经断定自己的死刑下场，并不打算开口交代。
　　这也是任行在眼睛稍微能看清点东西就去见他的原因。
　　任行大马金刀地往周明武病床旁边的椅子一座，说：“托您的福，没下得了地下，所以有些事还是得来问你。”
　　萧航在他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给他记笔录，一脸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个差点杀了任行的人。
　　任行在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了，这更让周明武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冷哼一声，周明武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准备零口供结案吧。”
　　任行：“不想说？你那老领导贺华平可是话很多啊，把大部分罪责都推到你身上，说不定还能争取个死缓呢。”
　　这反间计用得太明显了，周明武蚌壳似的紧闭着嘴，并不想理他。
　　本就没期待他会中计的任行拿出一张照片，那张于贝生兄妹偷出来的，他拿刀插在一个女人胸口上的照片。
　　“这是贺华平珍藏的宝贝，上面这个女人1990年3月死于情杀，凶手后来又自杀了，可以解释一下当时作为民警的你为什么会被拍到这种照片？”案件当时还是南城分局承办的，很明显的嫁祸于人了。
　　周明武看到照片并不意外，阴沉着脸，微眯的双眼里夹杂着仇恨、不甘和狠毒，但是还是一言不发。
　　任行耸耸肩，说道：“行，被人当狗一样使唤了几十年，死到临头了都不敢叫一声，真够悲哀的。”
　　然后他扬起头，坦然接受了周明武的怒目而视。
　　接着他又拿出一张照片，说：“这张照片还记得吧？”是那张导致于贝生父母没了性命，现在连她哥也搭进去的照片。
　　周明武的脸上阴狠气息不减，明显之前也调查过于氏兄妹，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贺华平。
　　“坏事做多了总会碰上鬼啊，你们这次落网还真多亏了你这些年结下的仇家。”任行冷眼看着他。
　　“都不想聊？也可以，那再给你看看这个。”他拿出第三张照片，里面是偷拍的他和外孙女同框的照片。
　　周明武这个人穷凶极恶，但临了老了也有心软的时候，对他那外孙女宝贝得不行，大年初一还冒险回去看了一眼，结果就被蹲守的李一亮给发现了。
　　“毕竟小姑娘能长得这么好，人家父母的命都搭里面了，你应该也知道，拍这张照片的人有个女儿现在没成年，人挺不好管的，我们也不知道她极端情况下会做什么事情出来。”任行跟个大反派似的，翘着二郎腿，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萧航在一边默默停止了记录，这种违规的事情可不能记录下来。
　　周明武的神情明显变了，咬牙挤出几个字：“你拿一个孩子威胁我？”
　　“别，这么扣帽子我可担不起，只是善意提醒，你也知道，我们警力常年不足，总有一些违法乱纪的人给我们添麻烦，所以我们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重要的人和事身上。”言下之意，你配不配合，不配合我们也可以不管你家人。当然作为正义感爆棚的人民警察，任行也只是这么说说，不会真这么做，但像周明武这种脑子里满是利益牵扯的人，惯常是以恶度人的。
　　他恶毒地瞪着任行，好像任行比那些仇恨他的人更可恨，说：“我配合的话，你能保证我外孙女的安全？”
　　任行一点头，说：“信我总好过信你那些□□朋友吧？如果你还能让他们为你做事的话……”
　　周明武确实没得选择，找那些人他外孙女只会死得更快。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肯开口就好办了，任行扬了扬手上的照片，说：“一桩桩一件件来吧，现在也不用玩捉迷藏，我们有的是时间。”
　　周明武的脸色几变，开始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