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漾》玺裳

9、8

　　整整一个礼拜，我都在想拒绝秦羽瞳是不是我生平做过最傻的事。他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左右，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长得不坏，品味也不差，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率性风趣，像是那种能给生活加点料的人。其实，之前我交往的男朋友大多都是这种类型的。但是，我却从未在拒绝他们以后感到后悔或者是内疚。难道我已经爱上秦羽瞳了，就因为贪恋他怀抱的温暖？如果不是的话，又怎么解释我这些天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呢？坐在设计室里，我每隔几分钟就检查一下手机，生怕错过羽瞳的短信，讽刺的是，我连他有没有我的号码都不知道；每当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总是感到莫名的紧张，仿佛一定是羽瞳打来的，而我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编借口请他吃饭；出门的时候总是有事没事往爸爸公司前绕过，哪怕只看一眼公司的大门也好。
　　“我该怎么办呢？”一天晚上，我在酒吧碰到Ray，随口聊起羽瞳的事。Ray虽然在绯闻不断风气不正的模特圈混，但对自己朋友的隐私口风还是挺严的。
　　“主动出击嘛，怎么你也会有畏首畏尾的时候？”Ray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这可不像你哦，要知道当初你甩我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犹豫啊……”
　　“但是明明是我先拒绝他的……”我慢慢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玻璃里一点点浮动着的深红色液体。
　　“你怕他耿耿于怀故意拒绝你？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你根本不应该和他交往。”
　　“不是，我只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一点点倾斜手中的酒杯，看着深红色的液体一点点滴落在吧台上，“如果他真的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再出现了呢？万一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呢？说不定现在他正在哪里鬼混呢！”黑色大理石吧台上的酒越来越多，像是来不及干涸的血液。
　　“喂，你的勇气呢？管他呢，你请他吃顿饭，先别急着告白，流露些好感。如果他不是那么迟钝的话，肯定会明白你的意思的。”
　　“可是……”
　　“记住，你是韩姒懿，即使他不要你，还有一堆的男人排队等着呢！”Ray举起手示意侍者过来。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Ray，你不愧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揽过他的肩，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天哪，那不是江若吗？”Ray在我耳边低语道，“你又不接他电话了吧？快从后门走。我还得让服务员清理你的这摊酒。”
　　来不及和Ray告别，我抓起包，推开一层层的人群。不时有些半醉的男子挡在路上，色迷迷地问我能不能和他们喝一杯。我因为羽瞳的事正好有气没处撒，如果江若在这时候搅合进来，我说不定又要伤害他了。
　　“韩小姐，走得这么急，要去哪里呢？”我刚跨出酒吧的后门就撞上了江若的秘书吕骏。他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开始打电话：“江总，我现在带韩小姐回车上。”
　　“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我有些气恼。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江总。他和你也算是门当户对，而且他那么爱你……”
　　“可是我不爱他，永远都不会爱！”我叫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呢？这个paranoiac，他是要把我逼疯才开心么？”忽然，我感觉眼眶酸酸的，我转动眼珠，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江若，这样大家都不用那么辛苦了！”
　　“姒懿，天哪，你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江若出现在眼前，“出什么事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我的脸，“谁惹你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每次听到他温柔得可以滴出水的声音，我的心就像浸满了水的海绵。我狠不下心拒绝他，也许这间接地给了他希望。我不想跟他在一起，却见不得他伤心，看不得他紧皱的双眉，写满失望的脸，听不得他带着哭腔的哀求。多年后我才知道，这其实就是爱情。它不仅仅是不惜让所爱的人笑，更是不想让所爱的人为你哭泣。
　　“是因为刚刚跟你在里面的男人吗？”江若不停的问着。
　　我没有回答，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要我收拾他吗？他是谁，我没有看清脸呢……”
　　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姒懿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帮你呢？”江若有些急了，把我拉出他的怀抱，“看着我，姒懿。到底怎么了？”
　　“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忽然有点难过……别逼我，好吗？”我低着头，不想被他看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不过，凭他衬衫前面明显的水渍，他肯定早已猜出我现在的状况。
　　“那好，我不逼你。只是有什么想不开需要倾诉的，我的怀抱随时开放。”江若抚着我的头发，轻轻揽过我。
　　那天晚上是我和江若相处得最平静的一晚。他不再说话，只是一直静静地拥着我。据二姐说，凌晨的时候，江若把熟睡的我送回家。他还特别叮嘱说不要吵醒我，让我继续睡。
　　“你呀，真是不知道你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碰上个这么爱你的男人。”二姐有些羡慕地说，“褀骅对我若是有江若对你一半的专情，我就不会跟他闹离婚了。”
　　“是么。”我机械地回答着，竭力回想昨天有没有跟江若说起羽瞳的事。我担心江若知道以后会找他的麻烦。
　　“对了，这周五晚上爸爸要请这次华缘收购案的功臣吃饭，他希望我们一起去，”二姐把玩着我梳妆台上新买的一个小猪形状的唇彩，“你没有别的安排吧？”
　　“嗯，没有。”功臣？一起吃饭？我脑子飞快地转着，秦羽瞳参与了这次的收购吗？“都有些谁呢？”我装着不经意地问道。
　　“你指功臣吗？大概是崔副总和他下面的人吧，他好像是分管收购这块的。不过爸爸这次也真是圆了旧梦了，听说六年前他就想并了华缘……”二姐絮絮地说着，我却早已神游到了别的地方。羽瞳会去吗？为什么爸爸会想到叫我们一起去呢？如果羽瞳也在，我该怎么办？
　　“姒懿，你在听吗？姒懿！”
　　听到二姐在喊我，我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哦，这两天有点累。”
　　“我也说，不然你怎么会在和江若约会的时候睡着被他抱着回来，天知道你以前精力有多旺盛可以连着半个月通宵……”二姐边说边站起身，“行了，我不打搅你了，我还要去准备车展的事。你好好休息吧。”
　　“嗯，你也保重身体。”我心不在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