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漾》玺裳

5、4

　　以前，每当我开始担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时，爸爸总会说我是杞人忧天。但是这一次，我的担忧竟然成了现实。
　　门外的男子不再和颜悦色地往房间里送丰盛的食物，只会在记得时扔进几个干硬的法式长棍。房间里开始断电，夜晚变得使人害怕。洗澡的水时冷时热，快把人逼疯了。我笑问过，哀求过，哭喊过，男子却再也不肯跟我说一句话。没有征兆地，羽瞳彻底丢弃了我。我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了吗？他们已然搞跨了韩氏？他会杀了爸爸吗？所有的问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争先恐后地冲向我的大脑，我用被子蒙住脑袋，钻进衣橱，泡在冰冷的水里，拼命想把它们赶出去。我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多，多半却是在做梦。有时梦见爸爸躺在韩氏大厦的废墟里向我招手，有时梦见Sinn面目狰狞地向我走来，有时则是我披散着发全身浮肿地溺死在浴缸里。
　　我知道，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我好像成了一个被人牵绳弄线的木偶，一个只有一副躯壳的傀儡。
　　“求求你，让我出去吧……”
　　“求求你告诉羽瞳我快死了，让他过来……”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门外的壮汉丢了一箱面包和水给我后就离开了。我只有等死。
　　我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不记得一天吃了几顿饭。不记得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可是，小时候的事却不断在我眼前回放。爸爸第一次把我从孤儿院接回家。我第一次和二姐为了争一条公主裙打架。我第一次顶撞继母。我第一次设计的长裙。我第一次爱上的男人。
　　原来这就是我的一生。
　　我将在这里结束我22岁的生命。
　　也许我应该庆幸没有机会看到自己青春逝去的那一幕。
　　“韩姒懿，韩姒懿！”好像有人在叫我，我睁开朦胧的双眼，是她！“不要过来，求求你……我错了，不要过来……”这样的情景仿佛早就出现了很多次，我开始困惑，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啊……”忽然被一盆冷水淋得湿透，寒气溜进了呼吸道，滑入心坎，忍不住地抖嗦。“现在该醒了吧，”Sinn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时候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是梦吧。我偏过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李默那么爱你，他恨不得把心剖了给你，你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我摇摇头，希望把这恼人的声音赶出去，脸上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刀是因为你不记得李默了。”空气中开始泛出涩涩的血腥味，眼前开始出现红色的幻影，好痛……
　　“这一刀是因为你害我失去了自己的脸。李默抛弃我，因为我长得还不够像你。所以我就去整容，我换了相貌，改了名字。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我都要留住他，可是……他总是念叨你的名字，记着你爱喝的酒……直到死。”
　　“这一刀是因为姓秦的畜生还爱着你。他竟然放过了你的父亲，还差点坏了我的事。为什么所有的男人……”
　　“爸爸没有事……真的吗？”我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这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开始飘向远处……
　　血色的模糊中，我看到羽瞳笑着向我走来，“韩小姐，是你撞了我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