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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进城 进城了 ...

  •   言无痕始终没碰茶桌上的茶水,和那个站着的男子大眼瞪小眼,等到茶凉,炉中的炭火也灭了,沈尧和沐轻岚才回来。

      他站起身看着两人,问沈尧:“你们打架了吗?”

      站在他背后的男子面不改色,但是肩膀几不可见地抖动了两下。

      沈尧没回答,只是说:“傻大个,你回昆仑吧,我要去颍都了,等五年后你再来找我,我会和你正式对决。”

      没想到,言无痕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伤感:“不能回去,师祖叫我下山,没有收到召令不能回师门。”

      沈尧疑惑不解,沐轻岚看了一眼言无痕背后,问道:“可否让我看一下你背上的剑?”

      言无痕将背上的布包取下,双手捧着递给沐轻岚,沐轻岚接过时手臂往下沉了沉,神情微变,沈尧见状也将手掌托在布包上,只觉奇沉无比。

      布包中是一柄古朴纯黑的剑,大约成年男子一掌宽,无锋也无剑鞘,兀自散发着森然剑意,轻敲剑身便有嗡然回响。

      “这是昆仑剑派的镇山之剑?”沐轻岚问完,言无痕点头,一边的沈尧用充满求知欲的双眼望着他,他于是解释道,“昆仑剑派开山祖师齐天渊用昆仑山的一处灵泉下发现的玄铁打造了三柄剑,一为龙光,一为灵均,还有就是这一柄镇山剑,龙光灵均分别给了齐天渊的大弟子和最小的弟子,唯有这镇山剑仍旧悬挂在灵泉旁的悬崖峭壁上,继续集天地灵气,汇日月精华,以期镇护昆仑,保昆仑剑派传承延续。”

      沈尧蹙眉:“既然是镇山剑,那为什么要让傻大个背下山,还不许他回去?”

      言无痕同样也不明白,他只是听从师祖的安排。

      “齐天渊如今已经一百三十一岁,前半生修剑法,后半生修道法,他的境界是常人所不可企及的,也许是他预见了什么,所以才让言公子负剑下山。”沐轻岚将剑包好还给言无痕,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沈尧只觉得言无痕这样心性不成熟小孩似的人居然能得昆仑老祖青睐着实令人费解,可是言无痕微显落寞的神情不免又让他想起五年前他折剑时的一幕,目的难以达到,仅剩绝望,天地广大,却无他的归处。

      他拍拍言无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你也去颍都吧,以后哥哥罩着你。”

      马车内,言无痕独自一人占据了一方位置,沈尧和虞墨挤了半天,最后靠武力强行把他拎到沐轻岚身边,自己和心灵坐在一边。

      虽然虞墨身份特殊,但是沈尧对他随性惯了,一点也不知忌惮和收敛,况且他现在名义上是沐轻岚的儿子,沈尧不仅是他师父,还是他叔叔。

      虞墨屁股乱扭如坐针毡却朝沈尧挤眉弄眼,沈尧不无嫌弃地说:“师兄,你儿子怎么被你教育成这个德行?”

      沐轻岚已经换了一身完好的衣袍,端坐着面沉如水:“我和你说过,他见我的次数不多,平日里都是公主教导,公主对他溺爱有加,性子是顽劣了些。”

      难得看到虞墨不敢大声讲话,沈尧顿感扬眉吐气,有怨报怨:“他骗我说他是碧阳观的药人,还和徐陈烈狼狈为奸,去天狐妖谷也有他助力的成分。”

      沐轻岚低头看向虞墨,虽然在沈尧看来是和善温柔的样子,虞墨却将身子紧紧缩在一起,耷拉脑袋说:“我……我就是……”

      他这副模样和沈尧小时候面对沈殷时简直如出一辙,但其实沐轻岚比起沈殷真的和蔼可亲多了,他不过是因为和沐轻岚太过疏离,才对他有所恐惧。

      “虞墨生来体弱多病,清灵山是灵气充沛之地,有利于疗养身体,所以莲华公主经常带着他在碧阳观长住。我已派人给公主送信,等到了颍都,公主自会接他回去。”

      听了自己爹的话,虞墨弱弱地嚎叫着:“不能不回我娘那边吗?我想和大侠师父一起学武功。”

      沐轻岚不置可否,却嘴角一挑看着沈尧:“阿尧果然长大了,已经能当师父教徒弟了。”

      如果徒弟不是虞墨,那么沈尧听到这样话肯定是沾沾自喜,他板着脸说:“资质太差,教不动。”

      沐轻岚但笑不语。

      一旁的心灵说:“沈大侠,看不见的话能学武功么?不需要太强,能自保就行。”

      “小姑娘家家,学什么武功呀,以后找个武功高强的人,让他保护你得了。”虞墨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出。

      心灵道:“小姑娘家家就一定要别人保护吗?女孩子一定就是弱者吗?你这个木鱼脑袋里面装的都是偏见。”

      沈尧忍着笑摸了摸心灵的头,点头赞许:“根骨不错,是比那木鱼脑袋强,我可以教你一些内功心法,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虞墨挤到沈尧身边,没皮没脸地说:“大侠师父,教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教教我呗。”

      心灵循着声音把他推开,抱着沈尧的一条胳膊:“你不要缠着沈大侠,沈大侠现在是我师父。”

      虞墨欺负她看不见,抱住了沈尧另一边的手臂,朝心灵做鬼脸:“是我先拜师的,虽然你比我大,但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师兄。”

      沈尧弹了一下虞墨的脑门,说:“按照这样的说法,你爹怎么没叫我师兄?”

      “哎呀,这我哪知道,师弟就师弟,大侠师父你教我就行。”

      “赖皮脸,臭木鱼!”

      “黄毛丫头,学人精!”

      两个小孩一边扯着沈尧一条胳膊,又吵闹了一会儿,后来因为路途实在无聊,相继趴在沈尧身上睡了过去。

      “师兄,”沈尧也想闭眼假寐,马车车轮轧过一块不平整的路,颠簸了一下,他霎时又睁开双眼,想起心里还压着许多疑问,“闻天秘卷是什么?”

      “据说是记录着许多邪术秘法的天书,精通之后能够呼风唤雨上天入地。你们在天狐妖谷见过闻天秘卷?”

      沈尧摇头:“没有,天狐长老说闻天秘卷已经被销毁了,可是司徒鸿不相信,他们把天狐妖谷翻了个底朝天,最后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道为什么,天狐妖谷外围的瘴气消失了,司徒鸿以前一定也密切关注着天狐妖谷的情况,所以才能在瘴气消失之后立即去天狐妖谷抢闻天秘卷。”

      沐轻岚问:“你和司徒鸿交过手?”

      沈尧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回答:“他试探我的武功,我也假意和他过了几招。”

      “蓝教自创教之初就有吞并整个武林的野心,司徒蓝和司徒锦两代教主苦心孤诣数十年,到司徒鸿这一代才达成蓝教和天下盟分庭抗礼的局面,司徒鸿妄想得到闻天秘卷实现一统江湖的夙愿,也要看他有没有天赋读懂闻天秘卷。无论闻天秘卷上面是无字天书还是上古密文,总之都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勘透不了的,得到了也毫无用处。”

      “那如果是天狐族自己人呢?”沈尧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长老说闻天秘卷被销毁了,我其实也不相信的,他们被流放了不知道多少年,总会有人忍不住偷偷学习吧,玄云用笛子驱使蛇虫鼠蚁我感觉就像邪术,更精妙一些的他们还没学会罢了。”

      “你的想法不无道理。”沐轻岚微笑表示赞同。

      沈尧突然叹气:“我都是胡说的,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洛水姑娘到底为什么被杀。”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那个红色的身影,语气沉重地和沐轻岚讲了洛水离奇死亡的事情,末了说道:“当时谷中只有我们几个外人,蓝教也没有那么快攻进来,我们没有杀人动机,小仙听说天狐族不能犯杀戒,否则会给全族带来灭顶之灾,那如果犯杀戒的人根本不在乎全族的安危呢?或者把洛水姑娘的死嫁祸到别人头上就能瞒天过海躲避天罚?”

      “……”沈尧怀里的心灵似乎张口说着什么,他低头看向心灵,只见女孩的眼睛不知道什么睁开了,正无神地望着他。心灵嘴巴再次一张一合,沈尧却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是密咒,以前听过类似的。”言无痕骤然出声,把专注倾听心灵说话的沈尧吓了一跳。

      没来得及问言无痕在哪听过,听到心灵说:“我本来是睡着了的,可是刚刚的颠簸把我惊醒了,听到你们说洛水姐姐,我努力回想了一下,那天早上被洛水姐姐叫醒之后,我好像又睡过去一次,闭眼前听见的就是我刚刚说的话,不过我发音不准,实际上差别很大。”

      沈尧问:“说话的人声音你熟悉吗,是男还是女?”

      “听不真切,我以为是在做梦。”心灵还在竭力回想,小脸皱成一团。沈尧摸着她的头,让她不要勉强。

      “也许那时候我们就不应该出谷……更不该进去。”沈尧喃喃道。

      沐轻岚说:“你们不出来,可能也改变不了胶着的状况,更难保证愤怒的天狐族不对你们做些什么,记忆只能暂时遗忘,不会永久消失,有朝一日总会全部浮出水面,到时如果线索清晰,再去帮死去的姑娘指认真凶也不迟。”

      他说的话刚好又提醒了沈尧,沈尧连忙说:“师兄,到了颍都给心灵找个大夫看看脑子,她摔下悬崖可能磕碰到头,被人救起来之前的记忆全没了。”

      车窗外一个含笑的声音说:“尧公子,你忘了百花谷是做什么的吗?”

      沈尧确实差点忘了,百花谷以医术著称江湖,谷中人人都会切脉问诊,他兴奋地望向沐轻岚:“那师兄你能治吗?”

      窗外的声音继续笑着:“大人少时醉心于武学剑术,医书没看几本,头部磕伤可大可小,失忆属于疑难杂症,柯先生最擅长解决。不过柯先生最近在南海普宁禅院和了慧大师研讨医理,短时间内没办法回颍都。”

      “没关系,我可以等。”心灵乖巧地说。

      虞墨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经过了颍都城门,正行驶在开阔的街道上,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各色旌旗飘飘扬扬,即使夕阳西下,仍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他和心灵一同趴在窗边,作出一副十分熟悉这里的样子,不停给心灵介绍街边的华美建筑或者街边叫卖的稀奇玩意,心灵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一时憧憬一时又忧伤,可能是遗憾不能亲自用眼睛感受。

      沈尧是第三次来颍都,前两次带给他的记忆都不美好,此刻那个曾经让他伤心欲绝的人就坐在不远处,今时不同往日,他的心结不能说全部打开,勉强算是有点拨云见日,虞墨说得起劲,他也饶有兴致地观看路边的街景。

      几匹高头大马从马车旁疾驰而过,马上的人皆穿着武将戎装,威风凛凛,行人无不惶恐避让,有来不及躲避的耄耋老人,被马背上的人一鞭子抽翻在地,伴随着无情的大笑,一列人马扬长而去。

      沈尧的手指瞬时将窗框捏得塌陷下去,另一只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沐轻岚将手覆在沈尧手上安抚,沈尧气不过,放下车窗帘子,正要冲出马车,沐轻岚拦住了他:“让司意去吧。”他用扇子敲了下车窗,外面骑马跟随的男子就靠了过来。沐轻岚吩咐他将老人送去医馆,他便下马去抱起地上昏迷的老人,朝有医馆的方向走去。

      “堂堂颍都,竟是如此!”沈尧仍旧愤愤不平。

      “那些是明王的银甲骑兵,他们部分出身山野草莽,乖张难驯,不拘律法。”

      沈尧嗤之以鼻:“不就是落草为寇的匪徒么。”

      沐轻岚道:“你别去捣他们的贼窝便好。”

      沈尧稍微感到无语:“听你说得好似我今晚就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沐轻岚凝眸看他:“尧大侠决定金盆洗手、终于不再闻匪而动了?”

      他的目光令沈尧感到没来由的燥热,耳根滚烫,不敢和他对视,自顾自又掀开窗帘,把脑袋探出去,期望风能吹散聚集在脸上的红云。

      马车到达相府,虞墨又拉着心灵给她介绍相府的环境,提醒她注意哪些地方不能去什么位置会容易磕到撞到,他们两个虽然时而吵闹,但是虞墨还是尽可能在照顾心灵,没有让大人操心过。吃过晚饭之后,有两个少年男女各自带着他俩去洗漱休息。

      沐轻岚亲自带着沈尧和言无痕到了一处院落,说:“这里相对僻静,也足够宽旷,方便你和言公子日常练剑。司琴会在这边照应你们的起居,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司琴说,她和司意都是从百花谷出来的。无聊的话可以走北边小门出去,沅水河边的街市白天晚上都很热闹。”

      言无痕吃住不挑,更不谈娱乐,沈尧倒是有些不满:“师兄,这里是不是离你住的地方很远?”太远的话还怎么保护师兄呢?

      “阿尧是想和师兄一起住?可以,走吧。”很显然,沐轻岚曲解了沈尧的意思,还很自觉地拉住沈尧的手。

      沈尧甩开他,没好气地说:“谁要跟你住,你自己走,不要以为我跟你来颍都就是原谅了你。”

      沐轻岚好似受了很大的伤害,语气无尽失落:“阿尧,没想到你长大了就不要师兄了。”

      沈尧听得寒毛直竖,实在没忍住,伸手捏着他的脸皮用力拉扯,想要把他这张假脸撕下来:“你是什么妖怪,把我师兄变到哪里去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我讲话。”

      沐轻岚的脸被扯得一块红一块白,他仍旧很失落地说:“阿尧,我现在没了武功,心理也变得极其脆弱。”

      “你活该。”沈尧骂完,握住他手腕再一次探他脉象,内心深处仍抱有一丝怀疑,他是故意装柔弱博取同情。

      可若真是如此,他眼中那个强大完美的师兄形象就显得十分幼稚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内力全失?不能重新练么?”探查不出任何破绽,沈尧问。

      沐轻岚道:“是中了毒,为保命我自己化去了内力。”

      沈尧惊愕不已:“什么毒非得化去内力才能保命?谁给你下的毒?百花谷名医解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月灵兽可让人百毒不侵,再不济,阿父还有月神之灵。”

      沐轻岚摇头道:“毒可解,困局难解,对我下毒的是皇上。”

      沈尧再次吃惊:“为什么?”

      “因为我总是去找你,他担心留不住我。”沐轻岚轻刮他鼻尖,“今天赶路辛苦,早些歇息吧。”

      沈尧知道他没说实话,理智上能理解,情感上却觉得他推开自己师兄弟之间过于生分。想了想,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年的隔阂,那些推心置腹都发生在少不更事的年纪,不管江湖还是朝堂,人心复杂,人情也易变。沐轻岚有他坚定要走的路,十年前都那么一往无前地抛弃他,终究是自己过于偏执。

      沐轻岚离开后不久,司琴过来给他们送新的换洗衣物,都是成衣铺现买的,样式差不多,沈尧的青色言无痕蓝白。

      有大不同的是腰带,沈尧那条是鲨鱼皮特制,首尾和中段均有铁鋄金,镂雕曲水纹,俨然一个精美剑鞘。

      不管过去多久,最了解沈尧的依旧是沐轻岚。

      沈尧把软剑从用了十年的旧腰带里抽出,抚摸着剑柄附近的“春水”二字,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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