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罪挽歌》黑脑白毛淑女

4、■■·神圣美德学院［1］ 伊克莱

　　伊克莱博恩伫立在玻璃长桥一头，长桥两端一头连接着繁华的市区，另一头则是布满黑白色建筑群的湖心学院。
　　伊克莱博恩低头看向手腕上工艺精巧、造型精美的手镯，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手中的羊皮文书被红色绸缎系住，蝴蝶结处又用金色的漆印粘合、密封。
　　一切都已查验无误。
　　眼前是一座复杂高深的方形花坛，陵峻蜿蜒的台阶，静静驻守着的卫士身披盔甲，腰悬徽章，守卫学院的门槛。
　　其雄伟、其奢华，既令人生畏又充满神圣，无疑，这是一处不容许任何人轻易闯入之所。
　　他手中捏着那份文书，准备将其余的物品收纳进挎包里。
　　正待整理之际，忽然耳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愈加临近，然而在双目未曾被遮蔽之前，他并未感到惊慌，而只是心中默默抱怨这不曾成熟之举，缓慢开口:“新的国家，新的学院，第一天你就失约迟到，是否该说你此刻已习惯这样的环境，亦或只是过分迟钝？噢，昨夜你竟然还驻留于酒馆？”
　　他捏住鼻端，言语间假意不悦，故意装作来人的气味很难闻的样子，他知道，这对背后这人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嘿，怎么上来就骂我啊！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吧睡的？是我身上的味道嘛？操，那个卖香水老头明明说闻不出来的，坑了我那么多钱。"”那声音带着笑意，近乎不屑地调侃，感受自己那被饮品和药剂混合的衣着时，眯眼辨识气味。
　　“不是，是你那饱受春药滋润的小玛格菈尼莫斯顶到我的屁股了。”伊克莱博恩扬起手臂，甩开了玛格菈尼莫斯搭在肩膀上的手，两人的手上有着同样的手镯，他拉上挎包，转而四处寻找着信件上说的第三位转校生。
　　”哦，抱歉了兄弟，这地方的的妞真是太顶级了，我若不把收藏的秘药掏出来就太对不起她们了。悄悄告诉你，她们的汗都是一股香味。“玛格菈尼莫斯拽了拽不合身的裤子，伊克莱博恩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但对他而言有些太小了。
　　玛格菈尼莫斯熟练地单手抓着挎包搭在肩上，手掌揉着的伊克莱博恩的头发，看似关系亲密，但伊克莱博恩知道，这是这个家伙为他浪荡、下流眼神找的遮掩，他的目光正扫射、跟随着路过的女生 。
　　"打住，最后一个转校生来了。"伊克莱博恩将马格菈尼莫斯的头掰向一旁，向着另一位拥有同样手镯、也同样张望、寻找着他们的女孩挥挥手，指了指手镯。
　　“啊，美女，看来我们就是幸运三人组了！”玛格菈尼莫斯步伐迅疾，继而几乎热衷般向其走近，伸出了手。他的言辞和笑容堆砌得毫不掩饰，然而女孩却毫不犹豫地侧过头，冷淡地回绝了这一觸之手，转而仅向伊克莱博恩报以一笑，并立即与其保持着距离。
　　如此直接的拒绝，马格菈尼莫斯会生气吗？显然不会，他完全不在意，他的目光又盯上了一对挽着手同行的少女。
　　然而，这份令人无感的拒绝，是否象征着一种显然偏离常轨的冷漠呢？伊克莱博恩心中却颇感不解，毕竟玛格菈尼莫斯颇为俊美，在许多人心中，无疑是“美男子”的代名词，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女子却并未显现丝毫动容。
　　—走廊上—
　　”嘿嘿，愣着干嘛，快来快来，开始我们的...怎么说的...在这！！“
　　年轻、贵气、满是自信和高傲的男女穿戴着按照年纪制定的统一院服，目光中无疑不是对他们的审视和打量，善意和恶意兼并。
　　”这就是所谓的高级定制吧，怎么我的就这么不合身啊。”
　　“因为你的胸和屁股都太大了。”伊克莱博恩看了一眼玛格菈尼莫斯那健硕的胸肌和臀部，心想，谁能想到16岁的人能长成这样。
　　“噗嗤。”身旁路过的紫发少女听到他对玛格菈尼莫斯的打趣，侧过头去轻笑了一声，但显然，跟在紫发少女旁的栗发少年正投来敌视和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在宣誓主权。
　　走过洁白瓷石墙壁和透明玻璃窗搭建的长方形走廊，玻璃窗外是各色的教室，女孩的眼神停留在园林教室，玛格菈尼莫斯则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泳池里露出性感身材的女士，伊克莱博恩则看向了那动静很大的卫生间，当然，并不是透明的。
　　他们按照信封上的指示来到教室，宽敞地像是露天的大剧院，目光晃过皆是从未见过的东西和以前绝不会遇到的人。
　　正中央的卷发少年方才还在大肆夸奖着他手中的配饰，炫耀着他的富有。
　　伊克莱博恩自然也知道，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在乎他们的窘迫和贫穷，他只是希望这人别来招惹他们。
　　但很显然，他没那么幸运。卷发少年站在人群之中，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他像发现了新的乐趣一般，领着一帮人向伊克莱博恩他们三人步步逼近，带着浮夸的动作和讽刺的语气喊道：“哟哟，瞧瞧我们的三位到访者！［慈爱］的妈咪亲手挑选的幸运流浪者，这可是新的异域风采啊！来，来，大家给他们点掌声吧！”
　　他的语言嘲弄且不留情面，但无论如何，周围的同学都似乎兴致盎然，某些甚至露出哂笑。他们如墙一般将伊克莱博恩三人包围，显然在期待着什么恶作剧的发生。
　　然而，在这一片挑衅的声音中，伊克莱博恩的视线却被一位独自坐在教室前排的少女所吸引。
　　她端庄而安静，仿佛不愿与外界的喧嚣产生任何交集，她专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周围的世界仿佛与她毫不相干。那目光中透出的对知识的虔诚与敬意，让伊克莱博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份特别的情感。
　　此刻伊克莱博恩只想坐到她身旁，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再把亲手做的项链送给她，和她交个朋友。
　　“嘿，我在和你说话呢？乡巴佬，不懂得什么是尊重吗？”
　　"这就是你的美德嘛？我尊敬的前年纪长，因菲瑞俄浦提，或许我该称呼你为因菲瑞俄浦提·哈弥尼…！！"她带着挑衅、一字一顿地说出一个名字，因菲瑞俄浦提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富有攻击性，直到少女说出［哈弥尼］。
　　这三个字后，像是触及到了他的逆鳞，他像矿场里被充分调教的狗，在听到熟悉的铃声却发现不是自己的主人后就难以控制的愤怒、发狂。
　　“闭嘴！你没有资格说出那个名字！”一直坐在最后的寸头少年在听到这一声怒吼后，赶忙冲到因菲瑞俄浦提身后，在他失去理智挥拳的一刻架住了他，两者力量相抗似乎不分胜负，但看个头，似乎寸头少年会赢。
　　“嘿，你们已经在自我介绍了嘛？怎么可以不等我，新的学期我也很想和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所以自己介绍的环节就留到马上开始的说明会上吧！”穿着制服、身材娇小的导师钻进学徒们围成的人墙里，将大家分散，她看起来年纪轻轻，似乎还有些婴儿肥，和伊克莱博恩印象中肤色暗沉、皱纹满脸、一头白发的老师形象完全不同。
　　“新的学期我有好多话要对你们说，尤其是你，我的好搭档，康菲德斯年级长，哦，很遗憾地是，新的学期有很多变化，其中就包括将不再有班长以及年级长这一职位了。下面请大家入座，我为大家讲解一下神圣美德学院的新制度、新模式。”
　　伊克莱博恩如愿地坐到了红发少女身旁，抬起的手伸了又缩，张开的嘴巴欲言又止，直到所有人落座他都还没开口问好。
　　“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学院迎来了史无前例的三位外国学生，由学院现任院长[慈爱]的乐芙·坎蒂妮丝女士进行的实验性改革，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新同学，所以大家一定要好好相处哦。在我全部宣读完毕后，就请三位新同学先开始自我介绍吧。”
　　“诸位不难察觉，你们身边并非以往那般熟悉的面孔，没错。从本学期始，我院的教习之制将有所变革。以往按班固定教授之法，将改为学徒自行择课之制。以侍奉父神母神为毕生目标，诸君可依据自身天赋与志趣，选择适合的学问与技艺修习。但此等自由并非纵容怠惰，仍需谨遵院规，自行定课并呈报于学监手中，截止期后不可更改。”她略微停顿，目光巡视众人，“导师必会随时检核学徒功课，如若发现旷学超过五分之一者，便当记入薄册，并取消进阶之资格。”
　　她摊开手中的羊皮书卷，轻轻颔首道：“各门课程的编目与行课时辰已备妥，并妥善放置于诸位寝室书箱中，至于寝室安排，自今日起，单人单居已改为双人合宿。切记，身为同窗，彼此相携共进、友好相处乃美德之本。哼，我看见末排有个少年露出狡黠的笑容，莫不是还妄想逾越规制？很遗憾，多半落空。”她话音轻柔，却掷地有声。
　　说着，她执笔于羊皮书上细心标记下一条内容，而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约而同地扫向后排那个露出无辜笑容的少年。
　　毋庸置疑，那正是玛格菈尼莫斯。
　　伊克莱博恩心中无奈，却不愿多言，只是默然扭过头，看向坐在末排的玛格菈尼莫斯，他一如既往地露出满不在乎的笑脸，摆明毫不在意，对此乐在其中。
　　伊克莱博恩原以为马格菈尼莫斯会独自坐在最后一排，自顾自地以目光审视班中的女学徒们。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却与阻止康菲德斯？或是因菲瑞俄浦提的少年并肩而坐，两人谈笑风生，关系看上去颇为融洽。
　　伊克莱博恩望向后排，玛格菈尼莫斯不羁地朝他眨了眨眼，并拍了拍身旁男孩的肩，他知道，这是在向自己介绍他新认识的朋友。
　　伊克莱博恩不禁摇头苦笑，心中却暗暗感叹道：玛格菈尼莫斯这家伙，总是能迅速找到志趣相投的同伴。
　　收回目光时，伊克莱博恩却发现自己的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羊皮纸条，纸上书写着一行温暖而深思熟虑的话语：
　　“世上诸事皆可妥善解决，只需心存善念，待人以诚。”
　　这会是谁的手笔？这般真挚又温润的文字，伊克莱博恩忍不住扭头四顾，心中隐约已有一个想要确认的人选，纵使真相非她，至少，这也赋予了他一个难得的借口，可向她搭话。
　　深吸一口气，伊克莱博恩试探着朝那位红发少女的座位挪了挪，然而，当他正准备鼓起勇气伸出手时，另一双手却迅速而坚定地将他的动作拦下。
　　讲堂前方的导师适时开口，清晰的嗓音在厅内响起：“诸位，午后的事项将稍后通过纸质记录送至诸位寝室之外的箱中，同时，学院的正式文书也将一并送达。呼，总算说完这一切了。接下来，便是我期待已久的自我介绍环节。从前排开始，由我们的新学徒率先登台吧。望诸位恪守礼节，以掌声欢迎新同窗。”
　　一阵掌声过后，伊克莱博恩缓缓起身。他的目光游移不定，神情中带着掩不住的紧张，这无疑是一场他从未预料的场景，而过去的经验亦未能给予他足够准备。
　　“呃……大……大家好，我是……”他嗫嚅着，嗓音因迟疑而近乎微不可闻。他甚至不知该以怎样的辞令，向这群目光审视的学徒说出自己的名字。
　　眼见气氛僵滞，导师莞尔一笑，走上前轻柔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看来我们的新同学稍显拘束，不妨由我先为诸位作一示范。”
　　她站直身躯，语调轻快而自信：“我是凯尔芙，被授以［细心］之名，哦，尚未获得授名的学徒可暂略此步，已有者则务必带着骄傲而告知他人。”
　　“曾在以往为诸位中大多数人授课，而如今模式革新，我将仅教授植物学，专事讲解草药的栽培、辨识与研究。”
　　笑语安抚下不少紧张的气氛。她以不着痕迹的手势示意伊克莱博恩继续发言。
　　伊克莱博恩吸了口气，再度迈步向前。“我叫伊克莱博恩，来自……来自斯迪玛基克。”他说道，尽管声线仍有些颤抖，但字词间诚挚难掩，“神圣授名之事，我尚不知其全貌，待到我熟悉后，再与诸位分享。”
　　话音未落，后排便传来零星细声笑语，这些笑声虽被凯尔芙导师凌厉的目光压制，但他们仍转而压低音量，在暗中继续窃窃嘲弄。
　　“我的爱好……”伊克莱博恩停住，羞赧与困惑写满脸上，他根本不知自己最爱的事物，在这些傲慢的贵族学徒耳中听来会何其微不足道。
　　羞怯与胆怯如锁链般禁锢他的舌头。
　　而这时，当他的视线与那位红发少女的目光交汇之瞬，所有的情绪都翻涌成了一道令他喘不过气来的恐惧。
　　如果真的有神明在看，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