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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友善·神圣美德学院[1] —圣美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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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美历41年—
—六月十五日—
—神圣美德帝国—
—首都[霍利塞斯]—狄利吉斯家族私邸—
圣钟悠扬,细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将微弱的晨光辉洒向这座同神圣齐名的土地[霍利塞斯]。
帝国六大皇族之一,狄利吉斯家族的城堡静静立于霍利塞斯城南的高岗上,花园内四翼天使雕像笼罩在淡金色的薄雾中,俯瞰众生。
长廊尽头,一间装扮低调、简朴的卧室内,弗兰德利·狄利吉斯缓缓睁开眼,他躺在银色丝绒铺成的四柱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织有康乃馨纹样的薄毯。
门外焦急的踱步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显然,佣人们已在他屋外等候多时了。
他睡眼蒙胧地起身、弓着背、微微摇晃脑袋,试图强行恢复清醒。
他皮肤光滑白皙,甚至没有伤痕,作为一个见习骑士,这很不正常,但作为这个帝国最拔尖、最卓越的见习骑士,这很合理。
他习惯裸睡,尽管这被教会认为是不洁。
毯子正正好好地盖住了他的下半身,只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身上。
光影的对比下,宽厚有力的背阔肌在背部肌肉群中的姿态更显厚重,延伸至斜方肌的交接处,形成了一道流畅的曲线;斜方肌的清晰线条沿着背部斜向下延伸,勾勒出紧实、坚韧、完美的身材。
而这一切都是他身为[狄利吉斯]家族一员的基础。
[勤奋]的天使不挑选出身,不论是为贵族或为猪倌人家,只要践行她的美德,她都一视同仁地给予赐福和恩泽。
弗兰德利的眼神与床旁的时钟相对,那钟只有一支针,钟面分成四部分,使时间准确至最近的十五分钟。
按照他平日的习惯,醒来时指针应在正上方,此刻却指向了正左,他脸上的错愕和肌肉的酸痛说明着这种情况的反常。
但这种异常也并非无缘由的,睡得晚了自然就起得晚了。
若是让教会的人知道这件事,定会疑惑,身为勤奋天使的子嗣,勤奋天使最虔诚的信徒的他,为何如此轻易地违背教律,亵渎圣花。
然后悄悄地派人带他去忏悔思过,以获得天使的赦免与宽容,重获圣花。
然而已得知圣花恩泽规律的弗兰德利丝毫不慌乱,缓缓起身、伸展四肢,开始必要的拉伸、双臂左右交替触摸背肩略微活动僵硬的肩颈。
窗外传来鸟鸣,他卷起窗帘,推开沉重的窗棂,视线越过广阔的花园和那具雕像,停留在远处都城的高墙上。
晨光抛洒入室,他身上的六朵圣花沐浴其中。
第一朵在额头、第二朵在鼻梁、第三朵在左肩、第四朵在左胸口、第五朵在上腹右侧、第六朵在肚脐。
惊人的数量、生长程度各不相同、杂乱却不混乱,每一朵都是为一种神圣美德的象征。
门外佣人的踱步声消失,紧接着传来的是敲门声,两长两短共四下,属于勤奋教会的圣律。
拉开木门,门外的男人、面露担忧地说道:“呼,我来的时候没在训练场看到你。”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一切都没事吧?”男人着急地查看着弗兰德利的情况,仰视的酸疼让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我没事的,父亲,让您担心了。”弗兰德利给了男人一个拥抱,旋转着展示身体,向这位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关系的男人证实他说的话。
两人远看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寸,只是男人是檀色短寸,弗兰德利则是檀色和银色糅合而得、接近于粉灰色调的银檀色。
两人也同样都在左耳前蓄着一缕银色长发,男人蓄着的这一缕头发被一条蜉蝣发饰系住,弗兰德利的则是松散搭垂着。
男人的络腮胡打理地十分规整,就连刀片修理时留下的痕迹和朝向都完全一致。
弗兰德利则还未到长胡须的年纪,脸型比起父亲更加细长、硬朗,体型的差距则更大。
十五岁的弗兰德利,如今的身高已来到已有78圣寸,比他的父亲高了半个头,已经直逼他的大哥,正义行径骑士团的骑士长。
男人推了推高挺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合眼时带动着卷而浓密的睫毛,檀色的瞳孔收缩,语气从担忧转变成严肃道:“距离你自己拟定的训练时间,已经整整迟了1个小时。”
“为了你训练便利,我特地说服你的母亲,将马场改成训练场,你甚至只需要推开窗户就可以开始训练。告诉我你今日怠惰的原因吧,弗兰德利。”
“好的,父亲。今日学院开始,那位[贤明]的怀斯利学长也会一同出席。”
“哦,那位到临国视察却被爆炸波及的可怜孩子…愿慈爱的父神垂怜、令他的疼痛得到减轻。”
待男人祈祷结束,弗兰德利拿起桌上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后几日的安排、注意事项和时间表,继续开口道:“为此,昨夜我正向执灵大人请教欢迎仪式的具体事项以及后续安排,讨论地有些晚了,抱歉父亲。我现在立刻就…”
“哦,你的灵魂会因此更加闪耀的,明天的七骑选拔赛,你作为教区的代表,为了…”
“为了家族的荣耀,不辱狄利吉斯之名,我必将以毫无悬念、自信的姿态获得胜利。”弗兰德利银檀色的瞳孔中闪耀着自信,两人一同说出了完全相同的话,似乎这并非第一次宣誓,父子相视,男人露出了慈爱、宠溺的笑容。
“行,去洗漱吧,我送你去学院,今天就先不用训练了。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折腾你,被学院的老师指责我是个严苛、不近人情的父亲。”
“您说笑了,您是这个世界上最慈爱、宽容、和善的父亲,那我去洗漱,请您稍等片刻。”弗兰德利快速地整理好床铺,取出提前拿出、放在床边的校服,朝着浴室走去。
“没错,一言一行也要恪守你身为友善践行者的优良品性……”
“勤奋约束自身,友善对待他人。”弗兰德利在洗浴室的挂烛镜前重复着男人会说的话,果然两人又一次发出了笑声,镜子一旁的墙上刻着弗兰德利和因菲瑞俄浦提的名字,一旁标注着身高和对应的日期。
弗兰德利走上前背靠着那堵墙,用手比划头部的位置,他转身、惊喜地用刀在墙上刻下一笔,并记录下这个日期,0615。
马车开往学院的路上,弗兰德利一般都会用来翻看学院或是赛事举办方寄来的信件。
“喜报、喜报、喜报、赛事通知、赛事更改、请柬、邀请函…就没有别的事了嘛…”他的手指滑动着信件,都是同样装订的信封。
“耐心点,儿子。”坐在车内对侧的男人眉头微皱,对于弗兰德利这急躁的表现有些惊讶,虽然从小便在耐心神学院学习过,在期间弗兰德利表现的也很出色,恪守耐心教义,但似乎到了某些年纪,人总会难以自控的陷入某种情绪,急躁、愤怒、忧伤。
他需要且能够做的,便是细心观察、及时教导,以避免内心的情绪变成行为上的罪恶。
“抱歉,父亲。”弗兰德利斯低声道歉,目光停在了最后一封信,上面有着从未见过的漆印,指尖也染上了信封自带的花香,他捏碎漆印、划开封线。
“敬函自:
宽容教会大主教
[慈爱]的乐芙·坎蒂妮丝
很荣幸与你相识,圣美父神的孩子,在此向你致歉,仅能通过书信与你说明…”
“嘿,孩子,或许是小时候送你上过圣诗班的缘故……”男人看着坐在对面的弗兰德利,神色深沉,短暂地停顿后继续说道:“你有注意到…你养成了默念的习惯嘛?”
“没…没有,父亲。”
“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这不是一个良好的行为,尤其是下意识的默读,倘若在读家族信件时,被他人偷听到机密,就麻烦了,一定记住,改掉默读的习惯。”
“和您一起时也不可以吗…”
“没错…嘿,你看,到了,新的教学楼也竣工了,看上去很气派,很前卫!那么,心怀感激和期待地开始新的学期吧。”男人在回答弗兰德利问题时,脸上飘过一丝顾虑和纠结。
“好的,父亲,那么,下午放学见。”弗兰德利与男人拥抱告别,转头便对上一双奶橘色的眼睛。
—神圣美德学院—
—正门—
这双漂亮眼睛的主人,曾经的短寸如今已蓄长了一些,远看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短卷发垂搭着,发际线整齐地延伸,轮廓分明。
橘中带红的明火色眼眸清澈明亮、眉梢修长而茂密,正一低一高地僵持着。
鼻梁挺拔而端正,线条流畅自然,略微宽厚的嘴唇轻启,微微上翘,勾勒出完美的唇型,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
如此美好的少年,此刻却正以一种审视、凶恶的表情盯着弗兰德利。
“三个月不见,你这是又长高了一大截?”少年投来居高临下的打量目光,上下挪动的眼神和不时抿起的嘴唇,就似猎手观察无处可逃的猎物何处最肥美、诱人般仔细。
“10圣寸算你说的一大截嘛?”弗兰德利露出和煦的微笑。
“可恶啊,你得把你长高的秘诀告诉我啊!”少年不甘地摸了摸头,脸上的凶狠表情也变成了灿烂的微笑,搂上弗兰德利的肩膀,一同走上了阶梯。
“我不,哈哈哈。”
“看来得找机会把你灌醉啦!哈哈哈哈。你喝醉了,问什么就答什么,你自己也知道的。”
弗兰德利看着身旁的少年,自己的儿时玩伴、知己、朋友、异父异母的兄弟,重聚的喜悦令他开口道:“好久不见,因菲瑞俄浦提,我很想你。”
少年的神色却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变得有些厌恶,“啧…”
“抱歉,我还有些不适应,康菲德斯。”即便只有一瞬间,但弗兰德利还是看到康菲德斯脸上的不悦,急忙改口。
两个月前改名为康菲德斯的因菲瑞俄浦提和以前一样,排斥他单纯、真诚的善言。
“去教室吧。”康菲德斯放下搭在弗兰德利肩膀上的手,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圣美图书馆—
曾经漆黑的教室天花板被改造成了如今的透光彩窗圆顶,书坐板凳也统一的换成了鎏金色工艺制品,就连曾经黑到反光的墙面也全部改成了可移动的巨大书柜,前卫的设计配合着高端的审美造型,校园里一切装潢变成了不符合它名字—迪万达克学院的样子。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临近选举,我们作为圣都唯一的学院,一定会迎来革新,现在的样子,才略微符合我对荣耀殿堂的期待。”康菲德斯的目光停留在圆顶天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弗兰德利看出来他很喜欢现在的样子,只是依旧用了略微来形容。
“这一看就不是那群满脑子企图通过尖顶向上接近母神的老头子们的点子,如果可以,我想请这位设计师来帮我改造一下我的房子。”
“你知道那个事儿吗?我们新任院长[慈爱]的乐芙·坎蒂妮丝特邀入学了三个外国人。”
“我刚在车上有看到乐芙大主教的信件,但是还没看完,只看了开头,具体的情况和内容还不清楚。”
“十号的时候,邻陆的大矿洞坍塌了,附近的所有的学校被全部摧毁,所有在里面上课的学生全部死亡,只有三个幸运的家伙那天逃课,反而逃过了一劫。”
“新院长决定将他们招成特聘生,来和我们一起上学,让外国的异端…异信徒来和我们一起上学,我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这不挺好的吗?能结交外国的朋友,听他们分享圣美国外的样子,你小时候不是说你想要一个外国女朋友嘛…”
“你又来了,为什么你身为皇室,却说着与身份不合的话,倘若你说的这些话被教会的人听到,我可是会遭殃的,就算你自己仗着自己身份特殊,也考虑考虑我好吧…算了,你好好想想吧。”康菲德斯的神情透露着无奈和失望,弗兰德利曾试着理解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却始终找不到问题的关键。
“其实你不必那么在乎…尊卑的…康菲…走掉了吗…”
弗兰德利和康菲德斯边聊边走,习以为常的来到了最后排,他们作为一年级生里身高拔尖的那几人,在曾经的教室中,自然而然地被老师规划到最后一排。
但两人的处境却是大相径庭,弗兰德利作为皇家七骑运动员,他的所有生理指标都有着专门的监控和调理,视力自然也是其中一环。
但因康菲德斯却并非如此,对于父母离异、父亲再婚、从小寄人篱下、没有归属感的他而言,即便从没有人要求他把事情做到完美,他也坚持把事情做到极致,不允许任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每一项由他负责的事项都必须十全十美,为此他将身体机能的弱化、损耗视为必要的牺牲。
他选择承受最高的荣誉、选择老师一眼望去可以看见他的微笑,即便这样需要他在课下花费更多的时间弥补看不清而错过的知识。
弗兰德利曾劝告过他,但他认为向前移动,就将他的缺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有辱家系的荣誉。
此刻也一样,康菲德斯身为年级长,在上课前又开始履行他的职责了,引导同学入座,但曾经的教室座椅处于同一水平线,需要按照身高来分配,但现在座位改成了阶梯式上升,应按照视力来分配。
就在他走到众人身前,准备开始时,他也忽地察觉了这个问题,所以愣在了原地,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
弗兰德利知道,康菲德斯此刻急需一个台阶来缓解尴尬,通常他会开始分享他的见闻,而在故事结束时,他会赠送礼物给他的听众,所以他讨厌变化,会让他陷入这种情况的变化。
事实也是如此,康菲德斯开始从他新得到的手链开始讲述,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舍,因为故事结束,这块价值不菲的手链便不再属于他,而会归属于其中一位幸运听众。
弗兰德利曾用康菲德斯最害怕的方式劝诫过他,也因此两人的关系接近冰点,
弗兰德利说,“这样这种行为有违宽容、谦逊之美德。是不会被圣美父神接受、祝福的。”
因菲瑞俄浦提沉默、震惊,转而却说道,“倘若我不将事情做到完美,父神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即便有时需要违背其他的美德,这也是必要的牺牲,父神……会理解我的。”
弗兰德利对此报以质疑的态度,但当他得知因菲瑞俄浦提主动前往圣谕神音和真言教会请求神圣审判、以生命寻求启示时,弗兰德利慌了,他害怕因为自己过激的劝导,会导致他失去早已当做家人的兄弟。
但令弗兰德利和因菲瑞俄浦提意外的是,因菲瑞俄浦提顺利地通过了神圣审判仪式,神明没有降下任何怒火和谴责的启示,反而赐予了他梦寐以求的神圣授名,[自信]的康菲德斯。
在那日之后,康菲德斯被分入荣耀朝拜教会,由于没有达到辅绪需要的年龄,被安排进去迪万达克神学院学习相应知识和仪式,达到年龄且通过考核便会被分配到荣耀教区、拥有专属的教堂,他对于荣耀之路的追求来到了绝对虔诚的程度,同时对于其他美德也更加目不愿视。
弗兰德利的劝导也变成了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不痛不痒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