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猎犬》醒酊醉酩

4、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夜晚的走廊

　　夜晚的走廊，人的表情在灯光下并不真切，冯斯恍然看到科恩一闪而过的狡黠，但他已来不及分辨，科恩便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继续工作，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话还悬着回音“记得明日上场，好好准备下。”

　　冯斯已然无心欣赏佳丽，机械地完成工作后迫不及待地投入到自己的准备中去。

　　棋赛如火如荼地开展，今天是各个队伍的半决赛，虽然昨日有人拿了大满贯，但公爵队伍的实力不容小觑，进入半决赛依然稳当。

　　冯斯并不知前因，由着兰多为自己安排顺序和场次，经过昨日的闹剧，兰多不再奢望队友之外的人能承接什么挑战，不落跑成了他最大的希求。因此给冯斯的对手都是最低的，当然此举并不意味着在赛场上兰多可以把控对手，但是由于棋赛积分的规则，冯斯对阵的都是其他队伍中积分最少的选手。

　　在棋赛甚至是对弈的领域，冯斯可说经验几无，不过如果大家以经验的多寡去揣测棋局的胜利那就大错特错了，对弈终究是思维的对弈，我们的冯斯虽然并不熟悉棋局上的防御与开局，也不知道对手的底细。不过，我们并不能忘记，冯斯拥有的一个骑手的机敏，一个猎手的直觉，对于危险的嗅探和防御的方式，这些并不比在方寸之间容易。

　　但是，冯斯虽然对自己下棋的艺术有莫大的信心，不过对于时间的把控仍然让他开局连输两场，他似乎能稍微体会昨日断肠人的心情，那不是为力有不逮的差距导致的失败而伤心，而恰恰是胜利近在眼前却失其机缘的懊悔。

　　尽管他的表现无人在意，不过一而再的对弈，他却渐渐从这限时的厮杀里得到了乐趣。

　　上午接近尾声的时候，午热渐浓的赛场，大家都隐忍着几分躁动，但谁也没破坏赛场的安静。

　　Bravo！一声欢呼从赛场中传来，这是冯斯的首胜！从未这么直接品尝过酣畅淋漓的胜利，他就这么情不自禁地将胜利表现出来，沉浸在喜悦的他在接到大家投掷过来的异样目光才收敛起自己的神色，对手则投来同情，虽然自己输了但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咋呼举止似乎更丢脸。

　　这一声咋呼像一道惊雷，将原本在赛场默默无闻的冯斯迅速托出水面，最对此感到惊异于得意的还有夏洛特小姐，几天以前冯斯可是连棋子都不认识。夏洛特迫不及待告诉自己的偶像侯赛因，这个棋手几天以前还是个对下棋一无所知的人，现在却在赛场上赢得胜利，这让她非常高兴。

　　侯赛因惊异到，夏洛特，从刚刚起好像特别关注那位选手的表现？虽然他的外表不错，不过即使是波塞冬，脑袋空空的话也会令人感到乏味的。

　　夏洛特说道，侯赛因您有所不知，这是我们家的马夫，说起来他会下棋还和我有些关系呢，所以对他的表现感到惊异，至于外貌，侯赛因男爵，我认为和智力带来的魅力比起来，它是不值一提的。夏洛特对侯赛因的崇拜昭然若揭。

　　侯赛因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道：“公爵大人果然家风甚严，我竟不知贵府的下人也有如此才艺。”

　　此时已到午饭间歇，用膳过后下午场次才重新开始。

　　冯斯第一次参与到队伍中的讨论中去，为下午的比赛，大家还争分夺秒地复盘着上午的得失。兰多的队伍自然半决赛没有悬念，但是兰多依然焦灼，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在公爵面下夸下海口，拿下本届队伍的冠军。

　　没想到冯斯居然拿下一场胜利，他本已做好看到他惨不忍睹的赛绩。不过也许只是昙花一现，毕竟一个下人，对弈的素养远不能和赛场上的其他人相比。

　　冯斯对所有的防御和开局一无所知，只能从复盘的对局中一再叨扰旁边的队友讲解。他从学会下棋到现在都是靠直觉下棋，看到这些复杂的走向和讨论后他惊异于其中的逻辑变数。

　　但每盘棋的走向和解法实在繁多，他记不住的是大多数，只剩一个开局在脑海。

　　下棋先后手也有不同优势，这个棋局就是专门遏制先手优势的一种，它和打猎一样，不是直接去冲锋陷阵，而是伺机而动，顺着对手的攻击意图再用不同策略去逼近胜利，是他熟悉的感觉。

　　凭着脑海的印象，下午他就用这个开局，不停地征伐，在这个过程中尝试了不同的应对办法，战果居然是胜场占多。

　　胜利，似乎越来越易如反掌了，冯斯暗自欣喜。

　　而公告栏下，冯斯战绩的不断跃升也引起了侯赛因的注意。其实每个棋手有不同的下棋风格和喜好，在赛场中有输有赢是最正常不过了。

　　若不是夏洛特告诉他冯斯仍是个新手，他的对手，毫无疑问都是久经熏陶的棋手，他的失败似乎才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他的胜利显示出他正在经历惊人的成长，而且是无师自通。这才是侯赛因感兴趣的原因，不仅是作为一个棋手，更是作为一名科学家，能见证一个原初事物从发生到惊人飞跃的变化是他最乐意不过的，他为之献身的整个人生，都将投入到揭示这种变化中去，他相信，这背后一定存在某种真理。

　　侯赛因本想在棋局之后会会这个令他诧异的当事人，但很可惜，作为第一次参赛的冯斯，虽然比赛的兴奋令他着迷，但是赛场运用过多的脑力让他疲惫不堪，结束之后就迫不及待去休息室睡觉恢复体力了。

　　幸好作为棋手期间，科恩准许他免去劳役。半决赛的晚宴甚是欢闹，但这些繁丽都于梦中的冯斯无缘。

　　赛场终局之日。

　　这是快乐与悲伤泾渭分明的一日，经过两日的观战，大家期待的冠军之战即将到来。

　　今日的秩序和护卫比昨天更加森严，冠军之战的卫冕环节，是王上亲自授予，这样的殊荣足以让各位棋手们为之雀跃。

　　就现状来看，目前领先的队伍除了公爵赞助的代表队，还有侯赛因参与的代表队。但是很显然，在侯赛因的队伍里是一枝独秀，而兰多的队伍实力更加均衡。论个人战的话，在场的棋手没有能自称与侯赛因实力不相上下的，但是团体赛可以用的策略就多了，冠军队伍花落谁家还真可以较量一下。

　　而狡猾的兰多为了增加冠军的胜算，在安排场次和抽签排序的时候，来了一招田忌赛马。侯赛因在本次赛事中未尝败绩，兰多亦然。在积分相同的情况下，谁的评分高可以通过选手对阵的对手积分来评判，那么只要侯赛因的对手积分比自己差，自己的比分就有可能胜出。

　　“所以，这就是你让我对阵侯赛因的原因？”冯斯无语凝噎，他对侯赛因的了解经过昨日棋赛后越加具像化，他坚信这样的人远不是科恩所形容的呆板木讷，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冯斯自然想一睹这位众望所归的冠军风采，但绝不是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较高下，这样不合理的安排，其实败局早已定下。

　　“冯斯先生？”面对冯斯的消极，侯赛因倒是非常有礼貌，他自然知道兰多的伎俩，不过这一局对他来说也有趣，不用速战速决也可以。

　　“希望您不要被那些虚名束缚，过度沉迷往日的荣耀往往令人马失前蹄。反之亦然，过于拘泥曾经的失败也让人恐前惧后，在棋盘上，这些都是最没意义的行为。”

　　“那么侯赛因先生，什么样的行为在您看来才是有意义的呢？”冯斯略微卸下对这个大人物实力的恐惧，开始搭起话来。

　　“只考虑棋子就好了，牵制，引离，调动。在棋盘中，杀王是一种艺术，不全身心去投入的话，失算是必然的。”侯赛因微笑到，下出了棋局的第一步，王兵出列。

　　黑方象兵往前一步。

　　后兵再出列。

　　黑方后兵往前顶上。

　　马跳象列。

　　黑方吃王兵。

　　马吃黑方后兵。

　　经典的西西里开局，正是冯斯这两天熟悉的开局。接下来他再度跳马，逼离对方的马就可以了。

　　白方马果然跳右了。

　　黑方王兵往前一步。

　　白方再出一马。

　　黑方象再前一步，对阵对方后兵，这样的策略只是引离后列的障碍。

　　但白方不予理会，直接出象顶住后列兵。

　　在吃兵与不吃兵之间思考片刻后，冯斯出了马跳进中盘，任由对方吃掉自己的兵，再用象出子吃兵发展自己中盘优势。

　　………

　　双方在棋盘上杀的你来我往，虽然实力悬殊但是丝毫不影响棋局的观赏性。

　　冯斯棋力不详，但是遇强则强，与侯赛因在棋盘上的较量非常过瘾，对手并没有因为自己积分低就轻视比赛，相反，他拿出的十二分精神让冯斯也略逊一筹。

　　虽然棋局很精彩，但是败局已定。

　　对于这个结果，冯斯是欣然接受的，甚至没有了对兰多的抱怨，反而感激他制造了一个与侯赛因对局的机会，这是令他难忘的一局。

　　而侯赛因的震惊不比冯斯少，西西里开局他下过不少，但是像今天被这样紧紧咬住的机会不多，甚至因为对方棋路诡异，他琢磨出了新的变局体式。

　　“冯斯，你应该叫缪斯的。”侯赛因思忖到。

　　棋赛终于结束，结果如兰多所愿，他们队伍顺利获得了本次赛事的冠军。

　　队伍中的每个队员都高兴不已，兰多的大白牙从刚才就一直很晃眼。

　　冯斯却显得异常冷静，这样的殊荣与刚刚和侯赛因对弈的酣畅淋漓完全不能比，况且……

　　看着臃肿体形向自己走过来，冯斯机械地行礼，低头，戴上了自己的奖章。

　　对于这个结果，公爵是最高兴的，没什么比在自己的主场看到自己的队伍夺冠更让自己脸上有光的了，特别是比赛时状况连连，这样他突然想到，其中一个是庄园的仆役，但在比赛中丝毫没有拖后腿。有这样勇气和才华的人，我之前竟然一无所知。

　　“科恩，那个冯斯，就是后面我们庄园补荐的吗？”

　　赢了才是皆大欢喜，科恩自知现在是邀功的好机会“是的公爵，冯斯会下棋还是伯尼小姐教的呢？我是看他有这样的才华才让他加入的，当然了，他明确说了安大略省是他的故乡，所以代表安大略省参赛是合情合理的。”

　　“做得好！科恩，多亏你识人有数，也让我们发现庄园多了一个人才，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在庄园驯马的仆役，才来半年，公爵大人。”科恩回到。

　　“哦？这么说，他还会骑马打猎？不错不错，正好，现在是打猎的时节，身边正缺这样一位能手，从今天起，你把他调到我的身边做仆从吧。”公爵笑到。

　　“遵命，公爵大人。”科恩百般不愿，但是公爵的意愿不能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