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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七 ...
“我是爸爸妈妈领养的。”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一开口,便把教室里的杂音消除了。
她扎着两条对得不是很齐的马尾辫,两颊微微泛红,唇色稍深,虽然身材瘦小,但站得笔直。
“我出生时,因为有严重的心脏病,被遗弃在福利院。院长说,那个时候的我瘦得像只小猴子,在医院几度病危抢救,每次她都以为我活不下来了,但是我却每次都睁开了眼。”
“但是随着我年纪的增长,病情没有好转,福利院承担不起我的医药费,院长都愁白了头发。她总跟我说,要学会嘴甜一些,领养人来的时候,也记得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点——或许会遇到愿意帮助我的好人。”
“院长以为我不懂,这座小地方的福利院怎么可能遇到好的领养人呢?就算有,也完全可以选更健康、更讨喜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这样的我。每次领养人来,都会带走我身边的一个伙伴。”
“院长怕我伤心,会来安慰我,边梳着我的头发,边说,她一定会帮我找到能让我活下来的领养人。”
“然后,我的爸爸妈妈就在那一天出现了。爸爸说,他第一眼就看中了我,缠着妈妈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办好了手续,生怕我会被抢走······”
女孩抿嘴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含糊。
“我离开福利院的那天,院长跟我说,去了新家,一定要听话懂事,讨大人喜欢。”
“我坐上车,看着院长的身影越来越远。妈妈跟我说了第一句话——”
“不用听话懂事,我们也会喜欢你。”
······
司疆坐在凳子上,西装笔挺的,听到这里,伸出手戳了戳身边宗盐的腿,压低声音道:“你看,我就说乐乐跟你像吧,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说话这么老成。”
专注地盯着讲台的宗盐受不了他的骚扰,撇他一眼:“你眼睛红了。”
“!”
人至中年,依旧英俊不羁,坐在教室一堆中年人里十分显眼的男人马上闭了嘴:“啧。”
别说穿呀,搞得人多不好意思。
台上,宗安乐继续念着稿子:“我的妈妈很酷,她年纪轻轻就拿了很多奖,在家里说一不二。爸爸虽然看起来凶,但是只要妈妈看他一眼,他就怂了。然后整天都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像一只······”
“咳!”
司疆猛地咳嗽。
宗安乐的声音被打断了。
他瞪这坏孩子:你想干嘛?
宗安乐无辜脸:爸爸,我发表年级第一获奖感言呢。
司疆:你给老子闭嘴吧!
宗盐低头,无奈地笑了。
老师这时也赶紧上台,扶住宗安乐的肩膀,说:“安乐,后面的孩子还要发言哦,我们尽量简短一点,不耽误其他的孩子。”
宗安乐点头:“总之,我的家人都很好,我能考到第一,是因为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虽然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对我失望。”
“但是,我一定会变成他们的骄傲。”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老师,谢谢同学,谢谢各位叔叔阿姨们。”
小女孩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从讲台后面走了出来,脚步微跛,却丝毫没有拘谨的意思,只是慢步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然后被司疆一把抱住,坐到了他腿上。
众人暗带同情的目光倏地转为了暖意。
不管乌云曾经带来多少风雨,如今雨过天晴了便好。
“你这个坏乐乐,谁给你过的稿子?”
司疆扯了扯她的辫子,怎么他明明编了半个小时,还是看起来不对劲。
“王瑶奶奶、白袤叔叔······”
宗安乐老实地数着。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司疆脸立马就黑了,该死的白袤,如果不是他每次登门都阴阳怪气的,乐乐怎么会学坏。
“还有妈妈。”
宗安乐数完了。
司疆崩溃了,他震惊地望向表情纹丝不动的宗盐,用眼神谴责:“你竟然让乐乐在家长会上说我像狗?”
宗盐挑眉,摸了摸宗安乐的头,给与赞许:“乐乐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妈妈!”
宗安乐立马跳进了她怀里。
留司疆石化在原地。
他带回来的乖女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记得三十五岁那年,宗盐的恩人——王瑶的妈妈去世了,她拉着宗盐的手,说很放不下心她,宗盐一个家人都没有,以后怎么办呢?
王瑶后来也查出了一个肿瘤,幸而不是癌症,但是她的伴侣每天在医院照顾她,即使有孩子的帮助,也是脱了层皮。
那时,王瑶也是跟宗盐司疆感慨:“说实话,没有确诊前我真的特别害怕,怕的不是我会死,而是我死了之后,我爱人怎么办?他是个倔性子,这个年纪了也不好找我们这个圈的伴侣,我死了之后他怎么办?”
“幸好当初同意他,领养了这个孩子。至少他们俩可以相依相伴。就算我走了,也不会太过孤独,能让他有个好好生活的牵绊。”
“我也是老啦,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信这一套的······”
那时,王瑶眼尾早已有了皱纹。
宗盐这辈子有主见惯了,但是唯独愿意听听王瑶这一家子人的话。
因为她们是她的亲人。
王瑶说,希望自己有个孙子,她觉得司疆还是靠不住,她想看到宗盐晚年有保障。
虽然宗盐并不认为有孩子就能如何,就像她自己的家庭,还不是活得像上辈子的仇人聚集在了一起?
但是她想让对自己好的人开心。
所以那一年,她和司疆扯了证。
第二年,他们来到孤儿院。出发前一晚,司疆做了一个梦,具体梦到什么他忘了,但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拥有一个女儿。
一踏进福利院的门,他们便看到了站在最角落的宗安乐——那时的她,确实像个小猴子。
太瘦了,头发像枯草,唇色紫得发青,只剩一双绝望又安静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俩。
那是一盏摇摇欲坠,又不甘熄灭的烛火。
司疆第一眼,便觉得是她了。
她的眼神,太像曾经的宗盐。那个他错过了太多时光的宗盐。
回去的路上,宗盐和宗安乐坐在车后座,看孩子给自己展示获得的各种奖状。
司疆开车,后视镜里,他墨镜下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连他最爱惜的长发被风吹得打结了,他也没有管。
宗安乐身体弱,很快就在车上睡着了,车子里就更加安静。
两人沉默着抱孩子回了家,把宗安乐放床上,宗盐临走前,还被迷迷糊糊的孩子抓着手:“妈妈,爸爸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宗盐拍了拍她的手:“我会解决的。睡吧。”
“好。”
宗安乐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妈妈说到做到。
司疆正在客厅贴奖状,冷着脸把孩子的奖项整齐摆放到展示柜里。
外套都没脱。
宗盐瞧他一眼,坐到沙发上:“过来。”
那个被奢牌定制西装包裹的身影僵了一下,随即把最后一张奖状“砰”地大声往墙上一拍。
面无表情地跪到宗盐身前。
修身的布料紧贴在他大腿上,将身材衬得愈发笔挺。
“司疆,你今年几岁了。”
宗盐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那是衬衫夹的位置。
“四十。”
女人端起茶杯,轻茗一口他回来时便第一时间泡好的茶。
“四十了还在孩子面前闹脾气。”
司疆气笑了,随手就把外衣脱了,扔到一旁,把箍得难受的领带也扯松。
“我气的是她吗?要不是白袤总是在孩子面前乱说,孩子怎么会学坏。”
宗盐对他的祸水东引不置可否。
毕竟白袤也只是私下里吐槽两句,复述自己看到的场景。
真正的症结可不是这几句话,但同样也不是几句话能扯清的。
她只是慢悠悠道:“被别人知道你和我的相处模式,原来是坏事。”
司疆脸上的血色褪尽,平静的眼底泛出一抹疯意。
“你为了他,要这样说我。”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说了他一句,你就要说出这种明知道会让我恐惧的话。”
他放在腰侧的手握成拳。
“我要说多少次,我讨厌他,讨厌他,我讨厌死他了!”
“我恨不得他去死!!!”
司疆一下子便发了疯,眼底赤红,扑到宗盐身上,双手搭在宗盐脖侧,不住发抖。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说话,我不想看到他,不想听到他说话,不要他来我们的家!”
他的长发散落在宗盐脸庞,像丝丝缕缕的难解回忆,把他们俩缠绕到一起。
“嘘。”
宗盐只是把食指放到他唇上:“小声点,孩子在睡觉。”
司疆于是屏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心口。
“好疼。”
宗盐终于把手贴到他脸颊边,指尖撩动他的鬓发,梳理到他背后。
露出了脖子后侧一道道陈旧的疤痕。
“别怕,我不疼。”
她温声道。
客厅没有开灯,略显昏暗。
舒适宽敞的直排沙发上,两道身影叠动。
他跪坐在宗盐身上,神色悲中藏欲,癫狂又痴情。
常年锻炼和保养的身体依然极具审美价值,断断续续的声音,伴随着沙发嘎吱的轻响。
衬衫夹从腰间直下,束缚在修长白皙的大腿中间,勒出不小的弧度。
一遍又一遍地摩擦肌肤,留下红色的印记。
宗盐拉着缠绕在指尖的领带,含住司疆微张的唇肉,叹息:“别怕。”
“我没事。”
司疆却依然像藤蔓般,紧紧缠绕在她身上。
已经坐到了最深处,已经不能再进去了。
人和人的距离最近又能到什么程度呢?
他像自虐一般用着最可怕的工具,只想从疼痛与窒息中获取微薄的真实感。
干。死他吧。
让他在这如浪涌袭来的狂潮中,窒息、沉下去。
或许如此,他能沉到水底,陪她沉到水底。
怕吵醒卧室的孩子,宗盐也竭力控制着声音。
她抓住司疆发病时控制不住伤害自己的手,放到自己身后。
任凭对方痉挛般在她身上胡抓。
“我没事,都过去了。”
这句话,说了很多年,很多遍了。
可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治愈司疆的心病。
三十岁那年,小狗past去世。
已然算是很长寿,毕竟有白袤和宗盐的精心照顾。
司疆虽是一直不喜这条狗,却也不曾为难,会偶尔添置狗粮,带它出去逛两圈。
但白袤和宗盐的伤心他不懂,也不想看到主人为别的狗耗费这么大精力。
好不容易死了,能不能也这么顺其自然地从他和宗盐的生命中消失。
也让那个白袤没有理由再来家里。
或许是他的劣根性和冷血终是惹怒了白袤。
在争执中,白袤不小心把当年past救了投河自尽的宗盐这件事说漏了嘴。这是宗盐的隐私,他不该说的,当时他便羞愧地看向宗盐。
然而他没有想到,宗盐确实是变了脸色,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司疆。
司疆疯了。
疯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发疯,是物理层面上、精神层面上,疯了。
他甚至住了院。
白袤没见过一个人会因为另外一个人寻死而折磨自己。
甚至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当众人拆开门,只看见他躺在满缸的血水里,只有头□□在水面。
除此之外,宗盐几乎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后来病情控制住了,宗盐把人接回家。
其他人都不敢打扰他们,就这么失去了两人消息很久。
等到司疆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已经又是新的一年。
头发好似从发病起就没有再修剪过,所以长度都快及腰,脸上瘦削得没有一点圆润的弧度,站在宗盐身旁,像极了一个爬上岸来的水鬼。
后来,也不知道宗盐使了什么法子,人慢慢恢复正常了,没有在外人面前失控过。
只有宗盐知道,这个人的病是好不了的。
与其压着,不如就让他时不时发会疯,她会控制好他发疯的度。
包括白袤。
咨询师说了,他对白袤的反感,已经完全不是因为白袤过去对宗盐的喜欢了,而是他对自己厌恶和对失去她的恐惧。他一看到白袤,便会想象宗盐差点死去的画面,会想象在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却是另一个人陪在宗盐身边。
脱敏疗法。
宗盐很残酷地在执行。
但很有效,至少近些年来,白袤偶尔来做客,司疆也没有太大反应了。
白袤早就有了另一半,和她已然是亲人关系。所以即使司疆偶尔深夜,跪趴在她腿上、身下,哀求她不想再看到白袤时。
宗盐或摇头,或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会恨得把宗盐的肩膀咬出印记,但也不会继续强求,只得咽下这无数次的不甘。
因为宗盐拥有的亲近关系本就少之又少,他怎么敢去剥夺一段藏着救命之恩的关系呢?
他算老几?
他算什么,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主人的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我说过,不聪明的话,就少思考。”
侵略他的女人这时总是会轻叹一口气,把他的脸拽过来,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和他接吻。
宗盐轻描淡写,像是说明天吃什么一样,让他把户口本找出来,第二天上午去领证的时候。
那是司疆这辈子最傻逼的一天。
[鸽子][鸽子][鸽子][鸽子]咯咯叽咯咯叽,总感觉欠了什么没写。(ps 这个番外可能会写到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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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番外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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