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折天》君莫徊

2、破壳问世

　　风云际幻，云雾翻腾，万鸟投林，成千上万只鸟雀在云雾山上空盘旋，卷起一阵阵山风，在林中呼啸而过。
　　躺在巨大鸟窝中的蛋已完完全全显出其绚丽颜色，随着小鸟在其中不断啄击扑腾，蛋壳在几经滚动后，终于裂出一道缝隙。
　　“咔……喀拉……咔嚓……啪！”
　　“啾！”
　　蛋壳碎裂，小灵鸟终于来到此方天地，这只幼鸟生来有羽，头身靛蓝，腹部雪白，身腹相接处有两缕金黄绒毛，翅有银纹，宛有流光越于其上，紧闭的鸟目睫纤长卷翘，眼睫泛着丝丝碎光。
　　忽而，山脉之间灵力暴涨，万鸟齐鸣，山风变为罡风席卷山林，形成灵力旋涡，树木都差点被连根掀翻。
　　破碎的蛋壳渐渐化为一股灵力融入小鸟身躯，一阵光芒大放后，鸟窝中出现了一个墨发青衫的少年。
　　他缓缓睁开双目，自窝中起身，迷惑地感知着此方天地，此刻他脑中空茫，只知晓自己的名字，诸般前尘皆忆不起。
　　“这是什么地方？咦，这股气息是……”将破壳地环视一圈，感知到窝里留有一丝浅淡的气息，似曾相识，可能是他的父母留下的，少年眨了眨灵澈的双目，循着若有若无的气息走出巢穴，向南方寻去。
　　青衫少年在山中御风而行，身形轻灵，踏叶无痕，飞速向山外掠去，快到山林边际时，‘啪’的一下撞上了一片禁制，禁制上隐约有方才感知到的气息。
　　放他在巢中不管不顾，让他独自破壳就算了，还想要关他在这山中！少年气恼地跺了跺脚，指尖聚灵，运起数道青白风刃向禁制挥去，不过须臾，禁制便被那灵刃搅碎消散。
　　“这点小伎俩，可困住不我。”少年一阵得意，却发现随着禁制消散，山脉中常年环绕不散的云雾也渐渐散去，追寻的那股气息也随之淡去，慢慢变得无法感知。
　　少年抬手招来几只林中鸟儿想要问询一番，然而这些没有灵力的凡鸟们除了叽叽喳喳夸他好看以外根本无法深入交流，只好按原来的方向试着行去。

　　王宇飞快地奔跑在乡间小道上，他逃家已过半日。前些日子他随村中大牛去镇上赶集，帮忙照看摊位时，听到几个走贩闲谈，说是百里之外的安乐镇上有修仙之人出没，有人说是来抓捕灵兽的，也有人是在秘密招揽弟子。
　　他从小就对求仙问道之事无比向往，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被仙门收为弟子，冯虚御风，斩妖除魔。听得这个消息，叫他兴奋不已，缠着村长爷爷问了许久修仙之事，甚至想去安乐镇寻仙，谁知他娘从村长那得知此事，不由分说将他胖揍了一顿，还关了柴房。
　　他那心软的爹偷偷将他放了出来，他便干脆收拾了包袱逃家，毅然踏上求仙之路，等他习得仙术，再荣锦归乡，护佑一方。
　　心驰神往之时，看到那云雾山似有一片神光乍现，王宇猛地回神，停步驻足，揉了揉眼细看，又毫无异样，王宇心下狐疑，不觉得自己错看。
　　“难不成这云雾山，还真有仙灵异兽？便让我探上一探！”
　　未行至山脚，看那常年不散的云雾竟好似正渐渐散去，王宇惊诧地拔足狂奔，穿过一片灌木后，累得扶膝直喘，再直起身时，顿时愣在当场。

　　只见山脚下，有一位形貌出尘，眉目昳丽的青衫少年，穿过云烟而来。
　　王宇一时间以为自己踏入了仙境，哪怕之后在修仙界中见过无数美人，也记得这惊鸿一面。
　　“您，您是神仙么？”王宇立地一跪。
　　“神、神仙大人！请受我、草民，不对，请受小人一拜，求神仙大人授我仙法，小人一定当牛作马报答！”
　　青衫少年疑惑地看着这个不断冲着他叩首的人，说道：“神仙？我不是什么神仙，教不了你仙法，也不需要牛马。”
　　“神仙大人，弟子毕生心愿就是踏入仙门，请收下弟子吧！弟子愿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青衫少年走到少年身旁蹲下“我真不是神仙，我叫青鸲。”
　　面对如此美颜暴击，王宇惊得向后跌坐，半晌回神道“不、不是神仙，那、那您定是大宗的修仙者了？青鸲大人，请受我……”
　　青鸲打断了他，“你为什么一直说我是什么仙呀？”
　　“小、小人虽没有福分见过修者，但我从小听过无数故事，修仙者都是像您、像您这样……”像您一样长得这么好看，又气质出尘的。
　　“像我一样？”青鸲语气突然欢快起来“那你知不知道像我一样的人在哪里？”
　　“您是说其他修者？知道知道！此处向南一百里处有一安乐镇，镇上就有修者出没，我正要往那去！可以给您带路……”
　　王宇话音未落，一阵风起后，已不见青鸲身影。
　　“这、这就是仙术吗……青鸲大人，带上弟子啊，青鸲大人！”

　　青鸲以为王宇口中那“跟他一样”之人说的就是巢中另一个气息，踏风便走，想着见到那不负责任的‘家长’该如何撒泼一番，没花多少时间便来到安乐镇。
　　安乐镇比望山村要大上两三倍，灰砖青瓦，古桥老树，处处充斥着生活气息。集市上，两拨商贩走卒正带着打手对峙，其中一拨人的首领叫嚣着：“李二狗！这镇上根本没有什么仙长，天天编故事骗人家买你的货，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
　　“哼，王二蛋，仙者是我亲眼所见，人家买东西也是你情我愿，钱货两讫，明明是你眼红我生意好，才在这给我泼脏水！打便打！别以为我怕了你！”
　　双方人马你一拳我一脚斗得正酣时，青鸲被下方喧闹吸引，从天而降。
　　众人目瞪口呆，“老、老大……真、真的有仙长！”
　　青鸲本想找人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跟他一样的人在哪里，谁知这群人看见他，跟他出山时见过的那个少年一样屈膝便下拜，口呼什么仙长，有人求他收徒，有人求他治病。
　　“你们别跪我啦，我真的不是什么神仙！”青鸲见这群人恍若不闻地对着他拜了又拜，只好闪身到了镇外。
　　“这群人怎么回事，压根不听人讲话！”他想了想，化作一只麻雀飞到一户屋檐下观察。
　　观察这小镇，观察镇上劳碌奔忙的凡人们，也透过这处景观察这凡尘。
　　半日后，小鸟找了一处僻静溪流，化了一副普通清秀面貌，临水照了照，又化了一件蓝白衣衫，才重新向镇上走去。
　　他放出灵识一探，这镇上没有那股气息，但在东南方一处隐蔽的宅院里，有两个身具灵力之人，和一团微弱的灵力，决定往此处一探。

　　“这都过了几日了，你那什么绝影宗那边还没有回讯？他们到底还想不想要这豹子？再过两日，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果，都要遭这畜生霍霍空了！”说罢一掌挥向角落一只气息微弱的灵豹。
　　那豹子虽然身受重伤，还被锁灵绳所缚，却凶性不退，伤上加伤也一声不吭，眼神凌厉地瞪向打它之人。
　　旁边一人不赞同地道“既然如此你还老折腾它做什么，要有个万一，又不知要去找多少天材灵宝来吊它的命。”
　　“哼，要不是你磨磨唧唧的联系不上下家，我们用费这心思么！现下御灵门肯定能查到这豹子不是陨于妖魔之手，我们离门这么久，门里肯定起了疑心，如今带着它，怕是连这南州地界都出不去。”
　　说着那人白了一眼同伴，“我看你那什么绝影宗的好友也不甚靠谱，当初还不如听我的去中州，那仙门大宗这么多，就算御灵门日后真找上门，怕是也得吃下这闷亏。”
　　……
　　窗外枝头，一只小麻雀看着屋内争论的两人，它蹲在树上听了小半日，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两人是御灵门的外门弟子，外出任务时碰见了门中长老养的灵兽裂云豹正和妖魔激战。
　　这二人在门中很不得志，见此情形谋划了一计，趁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偷袭，除去豹子身上的契后本想收为己用，那豹伤重之下竟还能尽力抵抗，那二人一时奈何不得，便打算转手其他宗门以谋求更上乘的资源。
　　青鸲看了看那灵豹，见它气息微弱，皮毛暗淡，想是被捕后受了不少磋磨，但它的眼神毫不屈服，锐利嗜血，死死盯着那二人。
　　看着那眼神，青鸲恍若所觉，似有不忍，在屋中人走向它想来上一脚时，凝了一片青叶射入房中。
　　“谁！”
　　青鸲化出身形跃入房中，双指向那人眉心处一点，那人便晕厥过去。
　　“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见同伴倒下，连忙祭出武器攻来。
　　“我是什么人，才不告诉你这样的坏蛋。”青鸲指尖控叶，轻松击落那人兵器，同样一指点向眉间，便撂倒了这人。
　　击倒两人后，青鸲蹲下查看那裂云豹，刚帮它解了锁灵绳，那豹子便一口咬上来，血盆大口被青鸲二指轻松捏住。
　　“你怎么能怎么恩将仇报啊，你伤得很重，不准乱动。”一手抚上豹身，放出淡绿灵力治愈兽核。
　　那豹子感受到这股清新柔和的灵力在助自己疗伤，逐渐放松心神，不再挣动，闭眼蜷缩了起来，突然变成了幼年形态。
　　看到毛茸茸的幼豹，青鸲见之欢喜，连忙抱在膝上抚弄。
　　在帮那小豹子边疗伤边顺毛时，青鸲忽而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紧接着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逐渐浓郁，眨眼就到了跟前。
　　青鸲眸光一亮，望向门口，随即呼吸一窒，门口闯进来的又是一只猫科动物。
　　那猫体型较一般狸奴大一些，通体雪白，毛发柔亮纤长，面若狮子，金瞳犀利如刃，四肢强健，尾巴长蓬松，口中还衔着一朵流光溢彩的花。
　　两相对视良久，似有前尘忆梦在脑中不断回闪，万籁俱寂。
　　虽是初见，却似相识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