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会这么快掉马吧 晚霞,蝉鸣 ...
-
接新活的后果就是,我凌晨一点还在加班。
薛浮盏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揉了揉头发问我怎么还不睡,连大黄都睡了——他说老江前两天捡回来的那只狗。
“写文,想今晚把结局写出来。”我推了下桌子,椅子带我咕噜噜的滚到他面前。
“看。”
“能看?”
我点点头:“嘴巴严的话能看。”
他接过来:“那能看。”
他慢悠悠的,一边看一边走进我房间,坐在老江给我购置的毛毛虫沙发上。
我爬在桌子上继续画那乱七八糟的草稿。
结局男主必须死,男女主必须在大战后有一段美好时光,这要怎么圆,我头大的很,总得给男主想一个正常的死法吧,而且男主死了女主的结局又是什么呢?
要虐,不能强行虐。
“哎,你觉得男……”我刚转过来想要问他,发现这人已经睡着了。
唉,指望不上啊。
我轻轻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拿出来。
我房间的空调一直开的很低,于是给他盖了夏凉被,自己则抱着笔记本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小院夏天的夜晚不算热,我又穿着吊带短裤,就是有点招蚊子还有点困,于是喷了满身的花露水,又涂上了风油精,在新搭的凉亭下摇着蒲扇写文,恍惚有种快退休了的错觉。
如果……我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薛浮盏熟睡的脸庞。
虽然这样想有点不太吉利。
但如果男主就这样默默的死去,一代国师,起义的首领,就这样在一个村庄里悄无声息的离世,而离世的过程又是循序渐进的,俗话说的好,钝刀子割人最痛嘛,女主就这样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像掌心的沙流逝掉,却无能为力。
而男主死后,她就可以青灯一盏,在无尽的岁月里回望他们的点点滴滴。
天,虐爆了,是有后劲的那种虐。
我乐的猛拍大腿。
脚边的大黄被我吵醒叫了几声,我赶忙道着歉安抚好他。
一旦忙起来,就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山里的雾气渐渐起来,微微的晨光将天染成蓝色,我这才如梦初醒,敲下一个“完”字。
然后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刚才还吐槽人家老薛随地大小睡……
早上被薛浮盏披了个衣服叫醒好一顿唠叨:“你应该把我叫起来,自己回房间睡就好了,在外面睡会着凉,实在不行去我房间睡也行啊,而且就算回你房间躺在床上又怎么样呢?什么也不会发生,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健康问题我说过……”
我迷迷糊糊的给他看我胳膊上被咬的“四星连珠”,试图打断他的紧箍咒。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早上把结局发过去,中午他们开了个会,下午张张就给我打电话说剧组找她对接了,通告排在下周。
真是造孽,早知道晚两天交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谢则给我转来了一笔钱,备注的:底薪、片酬及奖金。
其实这部剧我的片酬很低,能有一个机会就很不错了,别看戏份不少,片酬可能还没有男女主的替身高,但谢则打来的这笔钱还是很可观,没从我身上赚到,先贴钱了,即使是投资吧,天下这样有良心的老板也不多了。
下一秒谢则就打来了电话,我恭恭敬敬的接起来问好:“老板有什么事呀?老板您吃了吗?老板今天顺利吗?老板今天路透我看了,您真是神采奕奕丰神俊朗……”
“好了好了,”他打断我的奉承:“后五集的剧本我给你发过去了,你不是正好在江老师家吗?好好求教一下,珍惜机会。”
“好的好的,老板放心!”
听筒里传来他的一声轻笑,伴着电流声听的人麻麻的:“小狗腿子。”
薛浮盏在一旁切着西瓜默不作声,我挂断后他递给我一页,刚咬下一口就听他说到:“隔着电话都这么谄媚吗?”
我瞪他一眼。
“这叫尊敬老板你懂什么!”
还是那句话,美时短。
我看着我发出去后毫无改动的剧本,心里几乎要骂娘。
还敢再敷衍一点吗!
老江带着老花镜看平板上的内容,半晌抬起头来看我,推了下眼镜:“这是你写的啊?平时看着大条,实际很细腻嘛,小白,为师不用怕你饿死了。”
我讪笑:“谢谢你啊老江。”
故事很简单,男主问江其实早就想要推翻暴君统治了,暴君只有三个孩子,分别是和他一样暴虐无道的太子、残疾的二皇子、母家低微但文武双全的三皇子。
男主假意投靠太子,不停暗示他弑君夺位,于是太子给暴君下了慢性毒药,并决定在一个夜晚对其下手。
也就是男女主决战那段时间,男主手握暴君给太子的兵符和太子毒害皇帝的罪证,让三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入京围剿,而暴君不久于人世,三皇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承位。
男主带领的只是一小部分人马,以清除女主余党为大部队掩护而已。
而女主首战败后,深知兵力悬殊,决定以己身复仇,服下了让容貌减龄的药丸,刺伤自己伪装被背叛投奔男主,希望能以色诱及旧时情谊假意投靠完成刺杀。
可此药有副作用,就是可能会失忆,记月假意投靠男主,男主并没有相信,可他又实在贪恋这份美好,所以即使知道糖果下可能是砒霜也甘之如饴。
京都攻陷,三皇子登基,封问江为江南王。
收到捷报的第一时间,问江拿出了准备已久的聘书,并告知了她一切,谁料,药物与真相的双重刺激下,记月失忆了。
再醒来,她的记忆也随着容貌一同回到了十年前,她还是那个古灵精怪的公主,而问江也依旧是她信任爱慕的太傅。
问江没有戳穿这美丽的泡沫,他希望女主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不必背负着那些仇恨与鲜血生活下去,于是他自请退隐,带着女主回到了当年朝夕相处的江南。
他们就在这里结为夫妻,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男主多年筹谋,身体亏空十分厉害,而江南湿热,并不利于他的旧疾修养。
直至太子余党寻仇于他,他为保护女主旧伤复发,最终不良于行,缠绵病榻再难起身。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样在女主面前苟活,也忍受不了病痛的日夜折磨,终于在一个雨夜,他求了女主最后一件事。
给他一个痛快。
给他一个体面。
女主一直带着一把匕首,匕首上镶了块弦月模样的黄玉,那是他做太傅时送给她的见面礼,也是她原本准备刺杀他的武器。
终于在这一天,她还是用上了。
“对不起殿下,重来一次,我还是没能护好你的天真。”问江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握着刀柄。
鲜血淋漓不尽,世界颠倒、恍惚。
问江离开的时候,是一个雨夜,也是她恢复记忆的时刻。
只要再多一次呼吸,她便可以亲口说出原谅。
只要再早一刻醒来,他便可以见到他的王妃。
问江葬在不知名的村庄旁,葬在那只有茅屋草舍的山里。
因为他曾说过:这是我的来处。
江南王被做棋子利用的一生,成就传奇霸业的一生,来处,是山沟沟里逃荒出来的难民。
他走后,记月就住在了那里。
她是捕鱼的一把好手,下叉快准狠,村子里的人起初争抢着来看这位娘子的绝世容貌,欣赏她晨起时舞的虎虎生风的棍子,后来变成了抢着买她的鱼。
又大,又实惠。
没人知道,院子里常年挂满鱼干的记月娘子,每天都盼着能下一场大雨,村里的人也盼着下雨,因为下过雨的第二日,记月娘子心情格外好,鱼要比平时便宜许多。
问及缘由,她说,她的夫下雨会回来看她。
她间歇性的失忆,又靠着写来提醒自己的书页寻找记忆。
人一旦对自己的记忆模糊,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村里的人都说她是守村的神仙,因为她不爱说话、武艺精湛、而且永远都不会老去。
她每晚都穿着素白的衣衫,长发简单拢起垂在身后,不下雨也撑一把油纸伞,去山上看她的夫君。
对,本子上说,那是她的夫。
有时她也会做梦,梦到自己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嬉戏打闹,梦见欢声笑语。
记月觉得那不是她,她不会那样笑的。
直到她有一日梦见了自己的夫,不知道多少年,无尽的岁月里,她第一次梦见自己的夫。
雨下得那样大,他和雨夜几乎要融为一体,他不说话,只是笑着,记月在梦里看了眼铜镜,醒来又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和梦里一样的笑来。
原来她会的。
记月仙子魂归极乐了。
村里人都这样说。
她走时依旧容颜不衰,穿着月白色的衣袍,侧卧在榻上,手边是一本写的密密麻麻的书。
书的第一页是:
你是记月,吴国公主,号缘散人弟子,江南王问江的妻子。
书的最后一页是:
问江南,风景何处好?
记月下璧人成双,泛舟西湖上。
老江推了下老花镜,薛浮盏推了下不存在的老花镜,两人一起抬头看我。
我嘴里还塞着半块哈密瓜。
“昨晚我和小薛搜Y大的评价,都说想给你寄刀片,还以为是夸张,没想到……”
薛浮盏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看我。
“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的隐私啊。”
关于这几场戏,我认为的难处在面瘫和清冷、迷茫和傻之间的平衡点上,老江摆摆手说:“这就是微表情的事儿,你平时挺灵的,别太用力就没问题,比起这个我还是更担心亲密戏怎么办?你没系统的学习过,这又是全剧为数不多甜蜜的部分,导演卡你个十几次都是好的。”
“还好吧,我觉得我还是挺open的。”
我翻了翻剧本,他也不是没改,这不,加了两场吻戏一场床戏,卖点唰一下子就上去了。
“我就不为难你别的了,小薛来,你的同龄人,我看看你在感情上的隔离度和信念感。”他叫了另一位吃瓜群众:“ 场景设定,小薛是一个吃醋生气的男朋友,你哄他,要牵手,拥抱,亲脸,来我看看你怎么演。”
老薛一秒入戏,半倚在桌子上低头。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凑到他脸下:“生气啦?”
他看我一眼,冷冷的抬手把我脑袋推开。
“哎呀,”我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几下“他就是我一个学长,我真的明确拒绝过了呀。”
“来来停。”老江站起身来:“看,第一个问题,眼睛呢,眼神戏是至关重要的,你能不能演出那种深情的感觉?”
哦,这个我是会的,之前老江教过我,眼睛放松带一点笑意,眼神要温柔又坚定的注视着他,主打一个除了这个人别的都不值得我研究。
我很快按他的要求继续演了下去。
见撒娇无果,干脆直接坐到了他身边,黏黏糊糊的往他怀里靠:“不生气好不好,你这样我好伤心哦~”
这时候该死皮赖脸的亲上去了,多亲几下给他亲懵就开心了。
但是,我看着薛浮盏这张熟悉的脸,觉得自己怎么都下不去嘴,这和激动了亲朋友一口是不一样的,前面有那么多的铺垫,我又不是金鱼的记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我在嘴唇马上要碰到的时候投降的站了起来,感觉脸都有些热热痒痒的,像过敏。
两人像是意料之中的,完全不惊讶。
我连忙辩解:“我和老薛是师兄妹!”
“男主可是你老板。”老江淡淡的说到,还分了块瓜塞进老薛嘴里。
“不过还是有值得夸的地方,”老江也给我填了块瓜:“眼神戏非常好,看人很深情,哄人时害怕他生气,所以眼神略微飘忽,这个细节抓到了。语调和表情都卡在既不做作又灵动的范围内,这也是你最大的优点,没什么表演痕迹,虽然反应拍出来会有点平,但确实很真。”
“你拍的不是电影,在电视剧里,这些细节很好但对观众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观众整体的感觉,所以要再戏剧一点,夸张一点。一个好的戏剧作品,一定是想方设法符合观众需要的。你说人家吃饭看个剧,是为了看你手指动了一下这种细节的吗?人家看的是氛围是故事。”
他突然把一旁看戏的薛浮盏拽起来。
“这个问题你俩都得重视,小薛你是会演戏的,但表演痕迹太重,每个动作都像精心设计安排过的,不够自然,再严重点就可以说是假了。小白你呢又太扁平,过于贴近现实了,我们是戏剧不是纪录片,戏剧就是要放大真善美放大冲突矛盾的。你俩要是能在融合一下,会更完美。”
此后的一周,老江教学像是开了倍速,不用感受生活了,也不用出去踏青采摘游泳了,就不停在小院里复刻爱情电影里的名场面,从微表情到小动作,全方面诠释爱意的流露。
像刷真题一样。
老江说这是:爱情特训
我面对薛浮盏那张脸,也从一开始靠太近会不由自主的羞涩,到淡定的面对他,再到最后好像精神分裂,演角色时真觉得爱他,从角色里抽出来又还是好朋友是师兄。
老江说我这是入戏了,但入的不深,像我这种体验派长时间一拍,很容易出不了戏,提醒我要小心,多分散分散注意力。
薛浮盏这几天也受益匪浅,具体从老江准备的两张照片就能看出来了。
特训第一天,就是我亲不下去那天,老江让我俩拍了一张“情侣合照”,就是让我靠在他怀里看镜头。到了最后一天,他又让我们拍了一张一模一样姿势的照片。
很明显的,一张是剧照,一张是情侣日常。
老江当着我们的面把第一张拍立得撕掉丢进垃圾桶,又把最后那张啪一下贴在了冰箱上。
“爱情特训营,闭营!”
有必要提一嘴,老江后来一直没有让我和薛浮盏试演什么吻戏亲密戏,他说偶像剧拍这个都是特写三百六十度围着嘴转,到时候只要敢下嘴亲,下手摸,生理反应一上来都会真的。
我和薛浮盏对视一眼,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不open了。
回到剧组的每一天,都格外煎熬。
首先是准备成为骷髅,减肥减的晚上睡不着,要靠夜宵补碳维持正常睡眠。
上镜真的胖太多了,如果我做别的工作,一定不会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可我做这份工作,瘦就成了必须要有的敬业。
这部戏我几乎没有片酬,下部戏又不知道在哪,减肥减到后面说梦想已经没有用了,还得是实实在在的赚钱才行。
所以谢则设了一笔奖励基金,掉一斤给一个红包,我又为了让张张监督我别馋我,答应了她监督我掉一斤给一个红包。
于是一条食物链产生了,走到后面突然发现:有人“投资”了员工,有人赚到了钱,只有我又掉了肉又丢了钱,连个毛票都没捞到。
这买卖做的纯亏,本科经济算是白读了。
最后靠那点常年运动的肌肉撑着,好歹还是维持在了比较健康的体重,兼顾上镜需求,没有真的成为竹竿,在现实里看着略瘦,上镜正好。
张张之前只给谢则当过助理,头一次目睹女艺人的身材管理,弄的她都焦虑起来,想要跟着我一块减,但她身材很正常,我劝了她半天没用,文姐直接一句治住了她。
她说:“却却减肥是为了挣她以后数到手软的片酬,你是为什么?想花点医保?”
熬啊熬啊,终于熬到开拍了。
定妆也拍了,服装首饰一应俱全,找的造型团队不错,来来回回不厌其烦的改。
而我也终于见到久违的老板,天空好像都阴云密布起来。
他眼下一圈乌青,文姐说那个音综昨天深夜才录完,急着赶过来没有好好休息。
我看他上妆时眼下厚厚的遮瑕,还有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到底是曾经真心爱过的偶像,多少有些心疼。
“吃这个吗?老板。”我递给他一个纸袋包裹的三明治:“我早上做的,鸡腿肉、黄瓜西红柿,还抹了点紫薯泥。”
“自己做的?”他伸手接过去,露出一个笑容:“我看你之前的社交媒体,不是厨房杀手来着吗?”
“这种简单常吃的当然会做,而且我那最多算不善厨艺好嘛。”
我一边在心里想着再说就把三明治抢回来,一边又递给他一瓶无糖绿茶。
“谢了。”他声音有些含混。
“你说什么?”我故意到:“我没听见。”
他低低的笑了一下。
“我说味道不错。”
今天拍的是记月投奔他的戏,我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头发也是简单的发饰,唯有胸前做了血和伤口,显得有些狼狈。
他则穿着劲装玄衣,绣着暗金色的麒麟,头发用金色的发冠束起来,宽肩窄腰的大个儿往那一站,别提多俊朗了。
导演站在一旁讲戏:“这里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个眼神一定要给出来。问江你的心疼来源于抑制不住的深爱,在这一刻不要任何猜忌之类的情绪,除了刚开始的一点惊讶,全都是心疼就行了。记月你从马上扑到他怀里的时候,哭,一定要哭出来,那种终于找到依靠的边哭边叫他的名字,可以理解吗?”
我们点了点头,很快调整好状态。
导演回到监视器前,我要去一百多米外骑马过来,所以也准备转身离开,谢则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你放心,我会接稳你。”
我心脏仿佛停滞了一瞬,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接住就说接住啊,干嘛整这些同音字!不要勾引一个离你私生活太近的粉丝好嘛……
“嗯,放心。”
正有些羞涩着,余光突然撇见一旁的花絮老师在兢兢业业拍摄,心里的小鹿突然就撞死了。
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剧组里演演戏,怎么还当真?
虽然挂着威亚,可从那么高大的马上跳到一个人怀里,到底还是有些发怵。
于是不断催眠自己代入代入代入。
记月这飞身一扑,并不在准备好的欺骗里,她和覃大小姐一样,爱恨交织的感情里,坚定自己最终必达的目的,却也难逃情网纠缠。
假意投靠,等待刺杀的日子里,那些酣畅淋漓的相爱,缠绵悱恻的相守,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以假掩真,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却说不清楚。
所以我想,这一扑,是一份信任与依靠,是我坚信你与我的爱彼此心知肚明,是我这一路受尽艰难险阻,终于在这一刻,可以放弃一切家国爱恨,暂时做一个可耻的有情人。
就谅我这一回假公济私,就谅我这一次毫不遮掩的爱意宣泄。
导演“321跳”的声音在喇叭里传来,我一踩马镫,威亚稍稍给了我一些力,我就这样全然信任的扑进他的怀里。
角度问题,真是角度问题,我感到自己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脸,也有可能亲到了他的唇边。
好在我的表情埋进他怀里已经看不清了,他感觉到了吗?如果感觉到了应该会很惊讶吧,没关系,他这里本来就要惊讶的,我安慰自己。
问江手稳稳的接住了我,我埋在他的颈间,忍不住的想哭,明明他是我的仇人,可也是这世间剩下的,唯一一个见过那个洁白无瑕的我的人。
这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让我忍不住委屈的想在曾经的依靠里大哭一场。
问江代表的,就是我做小公主时得以无忧无虑的那些靠山。
“问江,问江。”我啜泣着喊他的名字。
问江什么都没有说,他没问我的容貌,没问我为何而来,他只是那样紧紧的搂着我,慢慢抚摸我的头发。
这一幕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导演还没有喊卡,我的泪本来就憋在眼眶里,因为这里没有让我哭,这些都是我刚才自己入戏的本能。
可他迟迟不喊卡,我那泪便包不住的落下来了,谢则用手拖住我的脸,手指轻轻替我抹去。
他说:“好了,好了。”
不知道是问江对记月,还是他对我。
“好,卡。”
我俩放开彼此,工作人员立刻涌上来补妆整理,张张把保温杯里的冰美式怼到我嘴边,一下子和牛郎织女被分开一样,我俩中间瞬间隔了一条银河,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一句。
“吻是故意的吗?很好啊,这个暧昧非常好!泪处理的也很好啊,你哭戏真的很出彩很自然,我看看后面如果有机会再给你加两场。”导演走过来,夸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卫晴笑呵呵的,刚从别的场过来,今天后面的戏是我被问江手下带去整理收拾,问江和他的属下商量对策,所以她是来接谢则去另一个场拍的。
按时间线拍就是这个坏处,太麻烦,好在后面这部分几乎只有我俩,而我俩也几乎没有分开很远的地方。
“可不用加哭戏了,给我们却却加两场美貌直击还不错,后面那戏份可有她哭的。”卫晴拍拍我的肩膀,和导演开了个玩笑。
“加,姑娘长这么漂亮,加两个特写镜头怎么了哈哈哈。”导演应到。
欢声笑语,人潮拥挤。
我和谢则对上了目光,他一笑,竖给我一个大拇指。
后面拍完戏已经快黑天了,我看着眼前的头盔和小电瓶车,陷入了沉思。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是坐的三轮,因为景在山上不好走,可没人告诉我下山要自己骑电瓶车。
张张已经带好头盔骑上另一辆了,看我迟迟不上,她摘掉头盔问我原因。
我有些难以启齿,该怎么说呢,一个业余爱好骑山地车,骑摩托,在国外还经常开跑车的女青年,不会骑电动车。
也不是说不会吧,只能说电瓶车加速太活了,腿又得并拢坐好,平衡怪怪的,所以对它有种难以消磨的恐惧。
“其实我不会……”
下一秒,在张张惊讶的眼神中,谢则骑着一辆小电驴急刹停在我俩中间。
“拿上头盔,我带你。”他笑的很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但更令人难以忽略的,其实是站姐或者代拍们举着的那些大摄像机。
谢则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也可能他是一个非常敬业的人,下了班还在为cp造势演戏。
不论如何,摄像机我看见了,那这车就是要坐上去的。
来吧韩却,你是打算吃演戏这碗饭的,好好演。
其实也不用好好演,这毕竟是谢则的车后座。纵然不敢靠的太近,可再如何后挪也不过两拳的距离,他身上的热气我隐约都可以感觉到。
脸一下子就像喝了酒一样热热的。
“扶好。”他低头轻声到。
我开始只是抓住了他T恤的两侧,可山路陡峭,后来不得不将手贴到腰上虚虚的扶着,工作人员代拍粉丝都挤成一团,出去了不知多远才安静下来。
夏天的傍晚,有些温热的风柔柔的拂过脸颊,山上的树叶被风吹的微微作响,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虫鸣、隐约的流水,好像还有青蛙在叫。
手掌下隔着布料,是他温热的皮肤。
他脖子上挂了个耳机,一点音乐的声音漏出来,听不真切,大抵是一首很舒缓的情歌。
太阳马上要消失在另一座山头上,渲染出大片那样美丽的粉紫色渐变晚霞,云静静的看我,不知道是风吹动了它,还是带走了我。
这段山路好像没有尽头,我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时间都仿佛静止下来。
我举着手机拍了几张晚霞,鬼使神差的,拍了一张谢则头顶的晚霞,露了他半个后脑勺出来,他头顶未被打理的几根发丝被风吹起,像是小动物的绒毛一样。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张照片,车突然停了,急刹哥一急刹,我额头猛地撞上他的后背,这人背上真的没什么软肉,不知道是背肌还是骨头,总之好疼。
妆发还没卸,猛地一撞,我头上那只祥云银簪便狠狠刺上了他的后背,能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没事吧。”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问我的情况。
“没事。”我有些心虚。
电动车走了一路,我们心照不宣的,没有提拍戏时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