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雾尽仙人寻》羽衣未褪

6、独自重逢 终于找到他

　　三年后，阑星山轻语殿。

　　“嘘，师兄轻声些，我这轻语殿的禁制还是师尊下的，你可别连累我。”宽敞雅致的殿中，左边坐席端正地坐着一位琼枝玉树般的男子，神清骨秀，一袭窃蓝色织金衣袍衬出他风雅冷欲的面容，只丹凤眼尾上方一颗极小的红痣破了整体的冷感。

　　宿华嘴角微挂着揶揄师兄的笑意，却没有一点松口的迹象，仍自顾地品他用极北寒泉水泡的杏花茶。

　　庭兰君素来知道他这个师弟变成现在一派冷谪仙样儿，有自己的一份缘故。可至高的巅峰之境即使师弟不曾开口，他这个做师兄的也觉得太孤苦了些，想让他收几个徒弟，使他身边热闹些，可这厮真就软硬不吃。诶，庭兰开始怀念原来那个调皮肆意、在山上整日围着他转的好师弟了。

　　上次同他磨叨这件事周旋了半天，走时他只笑不说话，便以为他同意了，谁知今天新弟子选材大会他直接没来，让赵长老在大殿上代为主持，到现在应有一炷香时间了。

　　时间紧迫，只剩最后一招，以前都很管用的。“也罢，从前你带回来条蛇养在师尊屋里，吓得师尊闭关回来满山追你，你非要我顶锅的情谊是不在了。如今师尊仙去，我也无人可以辩白了……”庭兰摇着桌上顺手拿的画扇起身，边慢悠悠假意离开，边自叹着感怀，唏嘘声直直传到宿华的耳中。“自我承接山门以来，夙兴夜寐，一日不敢懈怠，到头来只我自己是个劳碌命，罢了，罢了～”

　　桌边淡定喝茶的人仿佛见惯了他师兄这套，但还是少见地被逗笑了，宿华还在暗自困惑，明明当初最是温润守礼的弟子，几十年来是如何让师尊教成如今这幅活泼风趣的模样的。

　　难道还有从前自己的一份功劳？

　　罢了，宿华矜正地拂袖起身，在庭兰转身的满眼期待中，踱步越过他推门，“只收一个。”不过等他走出老远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未转身却莞尔开口，“结束后记得把玉颓峰藏的梅阑酒都送过来。”
　　庭兰君正暗自佩服自己在卖惨做戏方面也如此有天赋呢，就听到了这场明谋敲诈，赶忙信步追过去跟在身后。他刻意下了轻语殿才敢在宿华身边纵声念叨，“你趁火打劫啊你，那整整三十坛是我存了十年的！顶多三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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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阑星山，星昇殿前的空地。

　　阶上头摆了五席座椅，徐琮正和袁长老正核对着刚刚结束的七情幻境的比试名次，而赵岑聿一身玄色金冠，正立于众人前激情澎湃地白话着阑星山的开山以来的各项事迹，听得底下众人是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昏昏欲睡。
　　赵岑聿一心直忙着拖延时间，直到底下众人发出一声声惊叹，才用余光瞥见殿前来的人。“好了，我们阑星山的先祖就是如此降服了上古凶兽鸣蛇，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他匆忙圆了个尾，让出位置，也不顾形象地忙取盏喝茶，因为那位来了，这时候众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今年未在殿中举办，属实是来参加选拔的人太多了，只好安排在殿前的空地上。下头有人望见庭兰君，高声直呼，“庭兰君来啦。”像是终于见到了久未得见的亲人，就差泪如雨下了。
　　随后下头一片人影攒动，众人摇头张望，终是看见了丰神俊朗，信步走来的庭兰君。却在第一次看见庭兰身后跟着的那位名誉天下、气质出尘的仙君后，众人纷纷惊呆了眼，不由得叹观止矣。

　　庭兰在和赵岑聿对过眼神后，默契地转过身，而宿华则是安静地落座一旁。庭兰接过大弟子封希递来的选拔名次榜卷，面向众人温润开口，“肃静。幻境比试我等都已审阅，商讨过后已有裁决，现公布比试名次。名次前十者可按自身意愿选择师门，而后名次已按个人天资分配至相应师门。”庭兰君缓缓停顿，又撇了一眼师弟，发现他正好奇地盯着阶下不知道什么看。不过庭兰没时间研究他，开始按榜卷公布名次。

　　宿华本是思维漫散地看着这帮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他们望过来的目光中或有惊奇，或有仰慕，或有期盼，但众多双眼睛中，有一双透茶色的眸子吸引了宿华的注意。日光倏地一晃，那双眼睛却眨也不眨，像两颗夏日溪流底清亮的琥珀珠，炯炯的目光定定地映在宿华身上，让他竟对这灼热的视线有了丝丝实感。
　　风吹动了这棕发少年右耳侧的白晶石耳坠，折射的日光在发间晃来晃去，宿华的视线被耳坠吸引，也就没看清月宴眼底快难以自抑的泪。

　　宿华看不懂刚才的那个眼神，正闲着猜为什么这少年只带一侧的耳坠，就听师兄提到自己，“……主风系法术。宿华君，至臻境巅峰，主水系法术。此届选拔正如三月前宣告所言，宿华君也会从中选出首徒。由此，请名次前十者依次上前……”

　　宿华回神想接着研究刚刚远处那个小弟子，却发现在日光下他站的笔直，却阖着眼，仿佛根本没在听结果。光映得他的棕发暖呼呼的，却被这人仰头显现出的刀刻般的下颌破坏了温软的氛围。和煦的阳光没忍得一直晒他，晴云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睁开眼后却是一直在回避，宿华只看得见阴影下，他的眼底一片晦暗，清俊的面容满是忧愁，似还多了一层……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