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迷失在人海》鸢泯孤雪

5、第 5 章

　　“快！快！这儿有一个出车祸的，快通知霍医生手术！”
　　蒋一一被放在担架床上，被医生和护士推进了急救室。
　　“医生，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好不好？求求你们…”昔日挺拔高大的男人，此刻正腰板挺直跪在医生前面，一遍又一遍求着医生。
　　“你别这样，你先起来，我们会努力救治每一个病人。”一旁的护士连忙将人扶起来。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少人都侧目看着他，有些人在指指点点，有些人在评头论足。
　　“这个男的咋跪着了？”
　　“不知道，好像有一个女人出车祸了，正在里面抢救呢。”
　　“我刚刚看到好多血。”
　　“肯定是做了什么坏事，遭了报应。”
　　“好可怜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出现在孟箫耳边，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要他的女孩好好的。那么多血，他的一一该有多疼啊，平常不小心被小刀划破，她都会跟自己说好疼好疼，可现在…
　　他不敢想，孟箫不敢想。
　　“嗡~嗡~嗡~”
　　孟箫的手机响了，但是孟箫没有理会。
　　“嗡~嗡~嗡~”
　　手机再次响起，孟箫本来想静音的，可是那边好像打不通就誓不罢休一样，手机一直震动。
　　许久，孟箫才摁了接听键。
　　“喂，我是江晏，蒋一一在你旁边嘛？”
　　孟箫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仅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没有吼出声来。
　　“她出车祸了。”孟箫的话中带着些隐忍的怒意。
　　“什么？在哪儿？你…”那头也明显慌了。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孟箫就把电话挂了。
　　孟箫红着眼睛，像一头即将失去理智的猛兽。
　　两个小时过去了，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孟箫！你特么给老子滚过来！”江晏刚到医院门口就吼起来，他也是刚刚看到报道说这边路口发生了一起车祸，伤员肯定在最近的医院，才赶来的。如果让他一家一家找，估计找三天也找不到。
　　“先生，医院不能大声喧哗！”有护士提醒道。
　　可江晏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孟箫！”
　　江晏冲过来就是一拳，毫无防备的孟箫被打的一个踉跄。
　　江晏又跟着上去一拳，可孟箫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便扭打在一起。
　　有护士和病人家属上前阻拦，可谁都不敢靠太近，毕竟两个大男人打的确实极狠。等到保安来了才把两人摁住。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可谁也没吭一声。
　　“孟箫！你最好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要不然老子弄死你！”江晏还不忘放狠话。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嘛？你为什么会和蒋一一抱在一起，还上了同一辆车，你们又去哪儿了那么晚才回来？”孟箫咆哮着，憋闷的情绪好像得到了发泄，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孟箫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抱在一起？”江晏不解，但他还是很愤怒。
　　他暗恋了蒋一一八年，可他不敢跟她说，他一直将这份喜欢埋在心里。可当蒋一一分手之后，他一直以为他会有机会，他想努力表现自己，让蒋一一也能看见他。
　　可是，蒋一一没有，蒋一一有了孟箫，蒋一一看不见他。
　　所以他在高中毕业后，断绝了与蒋一一的一切联系，可过去了那么多年，他始终忘不了她，忘不了那个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的人。
　　他没有考研，而是经过多方打听，他才找到了蒋一一念的大学，在附近找了个与专业对口的工作，工资不是很高，但好在比较闲，而且…离她很近。
　　他跟陈笑笑的关系不错，所以他每次都是跟陈笑笑走得近，这样也就离她更近一点。
　　陈笑笑考的是新疆大学，也考上了研，临走前还让他帮忙多照顾蒋一一。虽然她男朋友对她很好，但总要有一个娘家人在旁边看着些。很显然，江晏被陈笑笑归为了娘家人这边，但他也很欣然接受。
　　只要离她近一点就好。
　　可她总是那么坚强，她从来不需要他做什么，直到昨天…
　　“江晏，你明天有事嘛？”蒋一一期待的看着他，那是她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想，他肯定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没有，怎么了？”他问。
　　“那我跟你说了，你不能告诉孟箫喔。”蒋一一一脸神秘。
　　“好。”他笑着，他拿起茶杯，想喝口水掩饰一下他的紧张。
　　“明天我想跟孟箫求婚，我想…”
　　江晏的手微微一紧，脑子里面紧绷的一根弦好像断了。
　　“现在…是不是有点早了？”江晏干笑着，试图再挣扎一下。
　　“不会呀，我妈妈现在也同意了，我的导师说，等我研究生毕业就让我去他的工作室干，工资还是比较可观的。”蒋一一笑的很开心，“而且啊，我们都恋爱长跑快六年了不想谈了，我想和他有一个家。”蒋一一畅想着未来，但不是和他，不是和江晏。
　　她想和他有一个家…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江晏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江晏问，语气有些冷，不似平常。
　　但蒋一一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
　　“帮我一起布置一下现场啊，材料我都买好啦！还有花，我都提前订好了。”蒋一一自顾自的说，“明天上午我们在我学校门口集合，然后我们去我和他的新家布置一下。”
　　“还没来得及装修呢，估计还要得你帮忙一起打扫一下。明天还是他的生日，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然后我回家给他过完生日给你打电话，我们再一起去布置的地方，你到时候记得在那里帮我收一下戒指，跟那束花在一起的。”
　　蒋一一似乎又想起什么，忙补充道“我的朋友们明天都有事，所以就我们两个弄，放心好啦，不会白让你忙活的，我给你包了个红包。不多，只有五百，你也别嫌弃，买完东西我的流动资金剩下的也不多了。”
　　蒋一一说着，递上来一个封面印着大“囍”的红包。
　　“你倒是挺大方。”江晏道，五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哎呀，毕竟还要你帮忙嘛。”蒋一一嘿嘿笑着。
　　帮她布置现场，也能想象一下她嫁给心爱的人的场景了。
　　“好。”江晏淡淡应下。
　　“那我们明天不见不散！”蒋一一说完，便一蹦一跳的走了。
　　她还是那么灵动可爱，时间把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现在这样亭亭玉立的少女，可她又好像一点都没变，一直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今天早上，他早早的等在她学校门口，等待着她。
　　蒋一一今天很开心。
　　后来，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们打气，然后坐上了他的车，一起去了她和孟箫的家。
　　等布置好了以后，已经是傍晚了，中午他们点了外卖随便应付了一下，晚上，她回去了，自己也没有胃口，就一直等着她。
　　可是他等啊等，等来了他们的花，等来了他们的戒指，却唯独再没她的讯息。
　　现在已经很晚了，蒋一一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他给她打电话了，可是一直都没拨通，无奈他给孟箫打了电话。
　　没想到…却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他崩溃的消息。
　　“你知不知道她在准备什么？她要跟你求婚啊！她跟我一起在干嘛？在布置你们的家！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嘛？”江晏气不过，又给孟箫了一脚。
　　这次孟箫没有反抗，他愣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
　　“不…不…这不可能…”孟箫摇头，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孟箫，你特么就是个混蛋！”江晏被人拉着拽了出去，可他还是拼尽全力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如果蒋一一有事，我不会放过你的，永远不会！”
　　而此时的孟箫好似被抽干了力气，无力的瘫倒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的一一啊，为什么这么好，可他…可他却想的是她出轨了。
　　他真的是个混蛋。
　　他知道的，他知道他的一一最爱他的，可是那些照片放在他面前，他真的没有理智，他对她从来都是全部的爱，他只会因为她失控。
　　孟箫抱着头跪坐在地上痛哭，他错了，是他错了，可是他的一一却替他背负了一切。
　　蒋一一没有错，错的是孟箫。
　　“您好，请问是患者家属嘛？”这时，一个小护士轻轻拍了一下孟箫的肩头。
　　孟箫猛的抬头，看着小护士。
　　“这个是病危通知书，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医院…”
　　孟箫没有听见护士接下来说的话，他的世界好像失去了色彩，再也鲜活不起来。
　　“您好？”小护士又拍了拍孟箫，“请问您是患者的直系亲属嘛？”
　　“我不是，我是他男朋友，我可以签嘛？”孟箫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好意思，请您联系患者的直系亲属过来可以嘛？或者法定授权的监护人也可以。”护士看着狼狈的孟箫，有些不忍心。
　　“她的父母离这里很远，暂时可能不太方便，您看…”孟箫有些无措。
　　“这个…您还是跟家属联系一下吧？我再去请示一下上面看看怎么弄。”护士有些为难，不过看着这么痛苦的孟箫，还是决定去问问领导。
　　孟箫打开手机，点击电话簿。
　　可他的手太抖了，摁了好几下都没点进去，手机摔在地上，他忙去捡。
　　终于拨通了蒋一一妈妈的电话，可他突然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和她妈妈说？孟箫好难，孟箫好痛苦，孟箫哽咽着。
　　“喂？小孟啊，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嘛？”蒋一一妈妈语气不错。
　　“阿姨…蒋一一出事了…”
　　“砰！”
　　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
　　“好好好，麻烦你们了。”蒋妈妈努力挤出一抹笑，跟医院的领导们道歉。
　　“线上的通知书您已经签了，我们也会配合救治病人，我们会尽全力。但…你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视频会议挂断后，几路人马都朝医院赶来。每个人都是沉重的。
　　孟箫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蒋一一微笑的脸在孟箫脑海里浮现…
　　“箫箫，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蒋一一天真的问道。
　　“不可能！”孟箫揪着蒋一一的小脸，威胁道，“快呸呸呸，以后再说这话，我就亲死你，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哎呀，呸呸呸，你快松开。”蒋一一吐了吐舌头，“我就是说如果嘛，如果呢？”
　　“那我肯定选择跟你一起死，没有你的世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孟箫认真的说。
　　蒋一一皱了皱眉头，对孟箫的这个答案好似不太满意。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孟箫问。
　　“我呀？”蒋一一指了指自己，“我当然希望你活着呀，好好的活着，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然后找一个比我好的女孩子当老婆，但是你肯定不能更爱她。至少…至少三年叭，三年你不能比爱我更爱她，要不然我会吃醋哒。”
　　“怎么还让我找另一个？你不生气嘛？你占有欲不是最强了嘛？”孟箫有些不解。
　　“那肯定啊，但是…如果我不在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幸福。”蒋一一说着，眼泪蓄满了整个眼眶。
　　好像…她真的会不在，而孟箫，真的会再找一个一样。
　　“傻丫头，我才不会嘞，我只有你一个，也只要你一个，别的我都不要。”孟箫将蒋一一抱在怀里，温柔揉进了骨子里。
　　孟箫不敢去想，他蜷缩在医院的角落，回想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绚烂的，平凡的，伤心的，快乐的…
　　孟箫啊孟箫，你知道的，蒋一一那个傻丫头那么爱你，你怎么会因为几张照片觉得她不爱你了呢？
　　蒋一一，你一定不要有事好不好？你不是还要跟我求婚嘛？这次换我来好不好？你嫁给我好不好？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一个完整的家，还没有买你想要的可以两个人窝在一起的摇椅沙发。我还没来得及可能穿婚纱的样子，你还没喝上我们的喜酒呢。我还没带你去海边，还没有去迪士尼乐园，还没有…
　　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你不能就这么抛下我呀，一一，箫箫知道错了，不要丢下箫箫好不好呀？箫箫以后都会听一一的话。孟箫会给蒋一一一个家，蒋一一给孟箫一个机会好不好？
　　蒋一一，你千万不要有事啊，要不然，孟箫会自责一辈子的，会一辈子走不出来的，让箫箫再爱你一次好不好？
　　急救室的红灯灭了，手术室走出了一个医生，她朝孟箫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