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迷失在人海》鸢泯孤雪

4、你陪我淋雨，那我陪你共白头可好？ 你陪我淋雨

　　“蒋一一！”孟箫是跑着进来的。
　　“孟箫…”蒋一一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她有点想躲。
　　“蒋一一！”孟箫刚好看见了蒋一一的动作，冲过来一把揪住了蒋一一的衣领，蒋一一微微踮着脚，看着男人完美的下颌，竟不合时宜的咽了咽口水。
　　“怎么，不是你来找我的嘛？你这是…想跑？”孟箫悄悄松了松手，怕勒疼他的傻丫头，他浅笑着，太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好不迷人。
　　“蒋一一！你怎么变成哑巴了？”孟箫笑着，蒋一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你才哑巴…”蒋一一结结巴巴的说着，脸好像更红了，像还没熟透还带着些稚嫩的奶油草莓，香甜可口。孟箫抑制住想要吻上去的冲动，在蒋一一脸上捏了捏。“现在变成小结巴了，哈哈哈”
　　蒋一一害羞了，蒋一一生气了，蒋一一攥紧拳头，给了孟箫一下。孟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屁孩，就你这力气还想打我呢？这是恼羞成怒了？”孟箫将蒋一一放下来，蒋一一眼眶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汹涌而出。
　　“不是…你怎么哭了啊，小哭包，一逗就哭。”孟箫摸了摸蒋一一的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然后我送你回家。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五，现在只有晚上九点的车了，我送你回去，我明天一早再回来。好不好啊丫头？”孟箫说的很有耐心。
　　蒋一一把眼泪憋了回去，摇了摇头，“我不饿。”她说。
　　“早上没吃饭吧？”孟箫盯着蒋一一，生怕错过她心虚的表情。
　　“没…没有…”
　　“中午呢？中午吃了嘛？”孟箫追问，好似嗅到了不正常的气息。
　　“也…也没有。”蒋一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心虚，因为她身体不好，孟箫总是跟她说要好好吃饭，要不然以后见面肯定欺负她。
　　“好好好”孟箫连说了三个好，然后就那样看着蒋一一。
　　蒋一一不说话了，也不敢看孟箫，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只有衣角边泛白的指尖可以说明她现在很紧张，像只无辜的小猫，耷拉着脑袋，好像在听主人挨训一样。
　　孟箫自然注意到蒋一一泛白的指尖，他轻轻把手伸过去，然后把衣角和指尖分开，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还不忘将蒋一一的牙齿与嘴唇分开，“你要是紧张，可以抓紧我的手，不要抓衣角，也不要咬嘴巴，会疼。”
　　蒋一一一瞬间更紧张了，只是她忘了，他的手还在她手上，她突然握紧，反应过来后想抽身，却不料被孟箫反握的更紧。
　　他怕她丢了。
　　“蒋一一，我带你去吃饭吧。”孟箫这次是很平静的语气，如果忽略他上翘的嘴角的话。
　　“我…我不吃。”蒋一一又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买点吃的吧。”好似是怕她拒绝，孟箫拉着她转身就进了车站里的便利店，他知道她不会选，便自己选了起来。他记得她说她喜欢大白兔奶糖，喜欢旺仔牛奶，别的他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以后他都会知道的，会想尽办法知道的。她应该还会喜欢这种饼干吧，还有面包，路上那么久容易饿，总得吃点什么。选了好久，他买了好多，其中肯定有她喜欢吃的。
　　孟箫选东西的时候，他问蒋一一要不要，蒋一一就摇头，后来孟箫索性不问了，而蒋一一在孟箫旁边摇头晃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这个是…白酒味的二锅头？什么奇奇怪怪的，不理解不理解。那个是抹茶味的香肠，额额额…听起来就不好吃。孟箫买完了，蒋一一也看完了，孟箫都想给蒋一一买，蒋一一都不想吃。不然为啥蒋一一每次放假回家吃饭都会被蒋妈妈骂？可不就是蒋一一太挑剔嘛。
　　“现在还早，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孟箫紧紧攥着蒋一一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一样。
　　“那…那我可以去你的大学看看嘛？”蒋一一问。
　　蒋一一想去孟箫的大学看看，看看孟箫生活、学习的地方，看看孟箫看过的景色，看看孟箫看过的夜空，走走孟箫走过的路，遇见和孟箫擦肩而过的人。
　　“去我学校坐公交大概要半个小时，如果去的话，那我们一晚上都是在路上咯，而且…我有点晕车，要不…”孟箫有些犹豫。
　　“没事，那我们就在周围转转吧。”蒋一一想去，但是不去也没关系。
　　蒋一一和孟箫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路过了很多家商铺。
　　“要进去看看嘛？”孟箫问。
　　蒋一一摇头。
　　“要进去吃点东西嘛？”孟箫问。
　　蒋一一摇头。
　　“下雨了。”孟箫说。
　　蒋一一摇头。
　　嗯？他说什么？下雨了？蒋一一有点懵，蒋一一不好意思了，蒋一一不走了。
　　“噗哈哈哈，真的下雨了呀，你摇头干嘛呀？”孟箫笑着，一边撑开伞给蒋一一大半个身子都遮住，而自己露了一大半出去。
　　雨并不大，却朦胧了夜色，熏染了时间，暧昧的氛围拉满。
　　“过来点。”孟箫哄道，他怕他的丫头淋湿了，怕她生病，怕她难受。
　　“你你你…我我我…”蒋一一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你是想让我淋雨咯？”孟箫笑着。
　　“没…我没有。”蒋一一急忙从伞下走出去，可伞又落在她头顶上，而孟箫却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
　　蒋一一又站了回去，这次，蒋一一和孟箫靠的更近一点了。
　　等孟箫来到蒋一一的城市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等他把她快送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下雪了。”蒋一一轻喃。
　　孟箫，下雪了。
　　你陪我淋雨，那我陪你共白头可好？
　　“孟箫，你看，”蒋一一跑出伞外，用头发接住雪花，“像不像我老了之后的样子，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雪也不大，可这时好像突然大了一点，刚好给蒋一一的头发晕染了薄薄一层。
　　“不像。”孟箫嘴角的笑，从见了蒋一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哎呀，你就不知道配合我一下嘛？不是有句话叫‘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嘛。”蒋一一嗔怒，瞪着眼前这个家伙。
　　“我不要，我要亲眼看着你白头。”孟箫看着眼前的丫头，好似真的来到了几十年后般。
　　每一次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遇见。可每一次分开，都带着浓浓的不舍和落寞。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他们都还算是个孩子，他们不想却又不得分开。
　　孟箫走后，蒋一一很难过，明明知道他晚上睡觉的地方离自己不远，可自己还是很低落，还是很难过。
　　两个人的晚上，总是格外的寂寞。
　　当太阳再照上枝头，夜雪融化的时候，孟箫也踏上了返途的火车，他没有给蒋一一打电话，也没告诉她，孟箫知道如果她不说她醒来后会很生气。可是如果他说，她就会哭，她哭了，他就不舍得走了。
　　以前的孟箫觉得大学随便读读，以后出去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他有她了，一切都不能一样了，也不该一样的。他要好好努力，给她最好的生活，他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会彼此陪着对方好久好久。
　　不知不觉，孟箫落下泪了，他也好舍不得，舍不得他的傻丫头。
　　的确如此，如孟箫所料，蒋一一醒来后哭了，哭的很伤心。孟箫哄了好久，才把她心情抚平，答应她暑假会去找她，蒋一一才好一点。
　　原以为这第一关过完会回到之前那种日子，可是他们的第二道关卡又接踵而至。
　　“蒋一一，你前几天请假干嘛去了！第二天才去学校？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蒋妈妈对蒋一一吼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说你不想上学了？你要是不想上就别上了，我跟你爸又不是钱多的慌，非要让你去学习！”
　　蒋一一没吭声，任凭妈妈骂着。
　　“你怎么不说话？每次这个时候你就装哑巴，你以为你装哑巴我就不会知道了嘛？”蒋妈妈冷冷一笑。
　　“我今天去看了你的手机，果然，里面的东西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蒋一一，你也不怕被卖了？”
　　“你凭什么看我手机！”蒋一一怒道。
　　从小就是这样，他们总是拿着为了她好的名义，让她这样让她那样，这不许那不许。别的小孩有糖吃，她不许吃，吃了会蛀牙；别的小孩子有零食吃，她不许，小孩子不能吃垃圾食品；别的小孩子可以穿裙子，她不许，穿了就是爱打扮；别的小孩子可以有新衣服新玩具，她不许，不然就是爱攀比不体恤父母……
　　后来，别的小孩来家里玩，他们给小孩拿糖吃，他们会说只吃几颗不碍事；后来，他们给她买裙子，她不习惯就不常穿，他们又会说她买了不穿糟蹋钱；后来，她的朋友里面有谈恋爱被发现的，他们会说她交的狐朋狗友，诋毁她的朋友，说她不学好，让她不要交朋友；后来，她没了朋友，可他们说她作，连朋友都找不到，都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蒋一一好累，累的不只是身体。
　　蒋一一没有自由。
　　蒋一一自杀过三次，患有中度抑郁症，第一次，是初一的时候。不过那次的玻璃碎片不太锋利，蒋一一好疼却没办法了断，她只好将手腕藏起来。第二次，是初二的时候，她想跳河自杀，可是听说人溺死后会很丑，她犹豫了，而这时警察叔叔刚好路过，由此，妈妈管的更严了。
　　她不许再看电视剧，不许玩游戏，不许晚睡，不许不早起。
　　第三次自杀是在初三，蒋一一已经一个星期晚上睡不着觉了，每天最多就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她很困很想睡，可她睡不着…
　　蒋一一的情绪不对是蒋一一初三的班主任发现的，班主任建议蒋一一的父母给她去医院开一点安眠药，建议他们带蒋一一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
　　可是他们表面答应，回家只是骂她，骂她不懂事，说她胡思乱想。
　　等蒋一一第三次自杀后，他们又说蒋一一作，就知道胡思乱想，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上了高中，跟家里的联系没那么多了，蒋一一也还是不开心，她并不快乐。
　　她羡慕那些可以挽着妈妈的手撒娇的人，羡慕那些家庭和睦美满的人，羡慕他们能够和父母一起出去玩。
　　在蒋一一印象中，她的爸爸妈妈从小到大几乎每天都有吵架，蒋一一每天都很煎熬。
　　后来蒋一一不想了，蒋一一不羡慕了。蒋一一累了，她好累好累，她想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稻草，可每一次都是跌入更深的谭渊。后来的蒋一一，也不乖了，不爱笑了。
　　可是蒋一一和孟箫在一起的那么多天，他们也吵过闹过，可每次蒋一一哭完之后都有很开心，因为孟箫会让她闹，然后再哄她，他会不厌其烦的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话，也会把爱她落到实处。
　　蒋一一不想和孟箫分开。
　　可是蒋妈妈还是给孟箫打了电话，让他们分手，蒋妈妈说蒋一一工作稳定前不能谈恋爱，她说是为了她好。
　　可是妈妈，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能不能听听我的想法啊，你能不能问问我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只看结果啊，明明…明明我也很努力，我只是没有成功，妈妈…能不能多爱我一点啊…
　　蒋一一想的这些话，蒋妈妈永远也不会知道，蒋一一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不在乎。
　　或许他们也爱她，但是这份爱太沉重太沉重，压的蒋一一喘不过气来。
　　蒋一一哭着跑回房间，将门反锁，她给孟箫打电话说，“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学习，能不能不要不要我啊。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那一刻，蒋一一仿佛是即将再次被抛弃的小孩，一遍一遍祈求着。
　　蒋一一在哭，孟箫也在哭。
　　后来，他们表面上分开，却时常偷偷打电话，他们分享的事情少了，可他们的爱不减反增。
　　他们从小孩子长到大人，只花费了几年时间，可这几年他们面对的太多太多，他们这一路，太难太难了。
　　蒋一一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了孟箫的声音…
　　“蒋一一，你给我起来，你不是说我想你你就会回来的嘛？你醒醒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有事好不好…”孟箫好像在哭呀，咦？孟箫…怎么哭了呢？
　　蒋一一艰难的睁开双眼，周围是嘈杂一片，她抬起了双手，好想替她的箫箫擦去眼泪啊，可是…可是好难，她好像突然没有力气了。
　　孟箫拉着蒋一一满是鲜血的双手，紧紧握在手里，像他们初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