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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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时宜的铃声打断了将要脱口的话语。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来电的声音打破了桌上的喧闹。
陆其修拿起自己搁置在旁的手机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应该是外卖员打来的。
手指在屏幕上轻划，他接起电话。
“喂？您的外卖放保安亭了，我先走了。”对面传来对方略带急促的声音，末尾还夹杂着几声不清晰的抱怨。
“该死的，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雨？
陆其修耳尖地捕捉到了这一词。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隔着大半个食堂看向了那透明的窗玻璃。
虽然看不清那细小的雨点，但是对比进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玻璃上被蒙上了层水汽，将楼外的事物变得模糊不清。
“咋啦？！”邱阳见他转头望向远处，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外卖到了。”陆其修收回视线。
“到了就到了，到了就去拿呗！”邱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这话在出口的时候就收获了陈柏松的一记白眼：“没看下雨啊！要拿早去了，咋可能还在这坐着。”
早在邱阳第一次开口时，他便也将视线放远到了窗外。
而现在他就这么抱胸坐在椅子上，抛出了一个当下最严峻的问题：
“你们……谁带伞了？”
从食堂出去，无论是到宿舍还是到保安亭，都有一长段的露天路程。
再者食堂就在教学楼内，下个楼就到了。都是一起来的，谁带伞了谁没带伞，自然都是一清二楚——谁都没想着带伞。
陈柏松思索片刻，换了个更委婉的问法：“有没有人伞在教室？”
此话一出，瞬间收获了一致的“没”。
得，问了等于白问。
“广东这天气你们不备伞的吗？！”他对此表达了他的震惊。
“你不也没备吗？”邱阳怼道。
陈柏松被噎了一下。
江逢景低头翻看着实时天气预报，突然出声道：“你们有回宿舍洗澡的打算吗……？”
季云凡偏头瞥了眼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抹刺眼的橙。
阵雨转暴雨，橙色预警。
白福佳的头枕在江逢景的肩上，看着自己外卖已送达的通知，开口说道：“不走吗？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就这么走？”陈柏松啧了一声，视线在食堂中扫视，像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走呗！”邱阳抹了把嘴站起身，“早洗晚洗都是洗，一天洗两趟有啥不行的？！”
“轰——”
天空适时地响起一声雷。
邱阳看了看那群丝毫未动的人，百般挑衅，哦不，百般劝说。
“你们行不行啊！走啊！淋一场雨死不了的！懂不懂什么叫做青春！”
“不懂青春。”陈柏松挑眉，仰着头看向他：“但懂你这个愣头青。”
“嘿！”
陈柏松话音刚落，邱阳抬手作势就要去掐他脖子，被江逢景笑着阻止：“得了，停。要打出去打，正好表演一个雨中决斗。”
白福佳悠悠地晃着腿：“我赌邱阳先感冒。”
“我赌陈柏松认输。”江逢景接话。
被当成赌注的两人同时转头：“你们还是人吗？！”
“行了行了！再不走就回不去了。”陆其修站起身，将手机塞进兜里。
“行。”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声，江逢景撑着桌面站起身。
陈柏松拍开那双搭在他脖子上没使劲的手，抬头看了眼邱阳，屈尊降贵般地开口：“陪你傻逼一回。”
“我外卖也到了。”白福佳理了理衣服，站直施施然道。
“同桌？”
陆其修抬眸看向桌对面的那个人影。
季云凡已经端起了自己的餐盘。
“走吧。”
豆大的雨点连成层层雨幕，模糊了周遭的一切，一行人踏出食堂大门。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檐廊上，在地上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干湿界线。
“快点的吧！”
喊声在耳边炸响，话毕，一道人影破开雨幕。
邱阳如同一只脱了僵的野马直冲进雨里。
衣服被雨水瞬间打湿，贴在身上。他将湿了的刘海撸到脑后，回头冲着身后大喊：“来啊！这雨真带劲！”
邱阳回过身，仰头向天张开双臂，接受着暴雨的洗礼，活像是某个文艺电影中的主角——如果忽略他下一秒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的话……
“妈的傻逼。”陈柏松笑骂了一句，脚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猫着腰，一手抵腹紧护着自己的手机，任由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腿。
其实他一冲进雨里就后悔了。
这他妈哪是下雨啊，根本就他妈是天漏了！
雨水糊在脸上，淋得根本睁不开眼，校服贴着身体，冰冷刺骨。
他可真就是傻逼一回了。
“我靠了！”陈柏松抹了把脸，抬眼看到前面某个二愣子居然还站在那摆pose，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装逼遭雷劈知不知道？”
邱阳趔趄一下，回头笑得更欢了：“你懂什么？！这叫青春的洗礼！”
风裹挟着雨丝撒在廊中，四溅的雨花在深色的校裤上绽开。
马尾垂在身后，齐肩的短发被风吹乱，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齐跑进雨里。
发丝粘在了脸旁，江逢景连蹦带跳地转身，挥了挥手：“快点啊！前面等你们！”
“同桌。”
陆其修侧眼看了眼身旁人。
“嗯？”
季云凡扭头。
“跑吗？”声音混在雨里，带着点被水汽浸软的笑意。
季云凡侧目看了眼在雨幕中站立回望，身上带着一种“反正淋都淋了，快点，我们等你”的四个模糊人影。
“走……”
尾音还未落下，他的手腕便被人攥住，一股力道带着他向前冲去。
瞳孔缩放，是难掩的不可置信和猝不及防。冰凉的雨侵透衣衫，莫名而来的畅快感浮现在心底。温热附着在手腕的皮肤上，他被拉着往前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暴雨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六个身影在其间狂奔。也不知是谁先笑起来的，瞬间便像蒲公英般散开来，穿透了雨幕。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保安亭站定，原本清爽的衣服早已淋湿，正紧紧裹在身上。头发贴着脸颊，衣角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的水。
畅快后的疲惫悠然而上，撑着膝盖，靠着墙的都有，几人大喘着气，胸口伴随呼吸剧烈起伏着。
邱阳第一个缓过来，连滚带爬地撑起身扑向外卖架，“我的芋泥波波奶茶！”
“至于那么心急吗？”白福佳靠在墙边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你懂什么？！要是没有我这一趟不白淋了！”邱阳低头翻找着自己的外卖。
“你不是为你那什么青春淋的吗？”陈柏松擦着自己手机上的水，确保还能开机。
邱阳终于从一堆外卖中扒拉出自己的那一杯，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青春是青春，奶茶是奶茶，这是两码事。”
“歪理一套一套的”，陈柏松嗤笑一声，朝他踢了一脚，“拿完外卖快走吧。”
“我靠，偷袭！”邱阳躲开陈柏松袭来的脚，偏身将吸管插上吸溜了一口：“急什么急，湿都湿了，再急能干啊？！”
陈柏松弯腰拎起自己的外卖，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可比杵在这当落汤鸡好。”
“够了，少贫。”江逢景站在外卖架旁，手上拎着两袋外卖，正准备往回走：“快点走吧，别待会儿连个洗热水澡的时间都没有，顶着这一身去上课。”
“走吗？”季云凡突然出声，他倚坐在墙角边，手肘搭在膝盖上，像是才缓过来。
“走呗。”陆其修撑地站起身，转而向季云凡伸出一只手。
似是没想到，看着面前多出的手，季云凡神色有些许愣怔，眼神不确定地向上瞟了眼身前人，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听着篷上传来的击打声，雨势好像比刚才更大了。天色愈加暗沉。
邱阳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抖着已经被打湿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咬着吸管说：“走啊，不带伞来这不就是为了再淋一趟吗！”
“那就……”
“走吧——！”
回到宿舍，由于四个人都被淋湿了，可淋浴间就只有两个，现在是中午，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午休。
按性格来说，邱阳定是要先争抢一番，可没算准他这次又发什么神经，拿着条毛巾在那煞有其事地一站，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不急，大度地表示让他们先洗，结果……被一个喷嚏打回了原型。
经另三人一致协商，最终将他赶去了他那御用淋浴间。
后又是一番推辞，让陈柏松也去了。
“呲——”
是椅子底部胶体摩擦地面的声音，陆其修仰着头，后脑抵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头发半干未干地耷拉着。走道的水渍不断扩大着，向周围晕开。
面前的桌上摆着两瓶饮品，塑料做的杯子外壁上已经起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陆其修的呼吸颤了一下，但声音只响了一瞬便没了后续。
门把手呈下垂式僵在那里。
封闭的空间静默片刻，雷电闪彻窗外暗沉的天。伴随着雨声，里间的门被缓缓拉开，潮湿而闷热的水汽瞬间灌满了整间宿舍。
季云凡一手抓着毛巾走出来，鼻尖因为浴室湿热的空气，被闷出了少许细汗。
衣服布满褶皱但已经不再滴水了，明显是使了不少劲才拧干的。
他抬眸，没有打扰椅子上那好像已经睡着的人，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柜子。
毛巾被随意地扔在了柜中的洗漱盆里。头发还未干，看样子只是草草擦了几下便完事了。发梢滴落的水，在被就湿透的衣衫上晕开了一个更深的痕迹。
蓝色的校服被丢在地上，水渍迅速包涌而上，被衣物吸了个干净。
从柜子的底层抽出干爽的衣物套上，布料摩擦过微湿的皮肤，带来一丝暖意。
他弯腰想去捡地上那再次湿透的衣服，耳边却响起了椅子移动的轻声。
陆其修睁开了眼，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雨水洒在透彻的玻璃上，在光滑的平面上划出几条水渍，其余的地方被水雾覆盖，令人看得并不清晰。
季云凡的动作顿住，抬头：“吵醒你了？”
“没睡。”陆其修摇了摇头，直起身。
“怎么不擦干？”他突然问。
季云凡愣了一下，看向对方同样滴着水的发梢静默片刻……
这样问许是陆其修也想到了有些不妥，顿了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同桌，你知道宣传社吗……”
“咚！”
“啊——我艹！”
两声完美衔接在了一起。
语句没问完便被打断，听到里间传来的熟悉声音，陆其修忍不住想扶额。
随后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湿热的水汽贯彻而入，邱阳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了出来。
“你又咋了？”陆其修无奈地看向他。
“艹了！”邱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他妈踢到照蟑螂那盆了。”
“它还在里面动了！你知道这多恐怖吗？！”他面目有些狰狞，努力想向陆其修表达出其中的恐怖。
“嗯嗯嗯”，陆其修敷衍地点了点头，“它跑出来了吗？”
“没……”
“没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蟑螂又不会盾地。”陈柏松擦着头发走出来，顺其自然地接上话。
“你懂个屁！”邱阳急得跳脚，手指直指浴室，“万一我把盆踢飞了，它飞出来怎么办？！”
“切，神经病。”陈柏松翻了个白眼，轻嗤。
季云凡将湿衣服拧干，随意地丢进盆中，方才抬眼问陆其修：“你刚刚问我什么？”
“宣传社啊”，陆其修靠着椅背，“同桌知道吗？”
他调出微信新加好友的消息界面转向对方。
季云凡微眯着眼凑近，目光落在陆其修的手机屏幕上。
「欢迎陆其修同学加入我们班，有没有兴趣加入宣传社啊（星星眼jpg.）
我们这个社团啊，应有尽有，是搞学校各活动宣传的。当然，它可以给你创造更大的舞台，锻造身心。我们擅长把i人变成e人，把e人变得更e。像你这样的就非常合适，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期待jpg.)
补：这周四到下周四随时可以参观，学生活动中心109」
季云凡一目十行地迅速扫完，小幅度地弯了弯嘴角。陆其修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同桌，你觉得他像不像搞传销的。”
“像……”
“我靠……章扬晴又再拉人入她那个……”邱阳细细窃窃地跟陈柏松咬着耳朵。
“同桌，你觉得这个社团怎么样？”
季云凡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嘴角那抹笑已经消失殆尽，他中肯地建议道：“其实挺好的，你可以去看看。”
“这也太中肯了吧。”陆其修将手机转向自己。
“其实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陈柏松背靠楼梯插话道。
“对对对对对！”邱阳点头附和着，“我只能说那个社团不适合常人。”
“怎么说？”陆其修来了兴趣。
“不怎么说。”邱阳仰头。
“切！”
“得了吧，快去洗澡，你看人家学霸都去了。”
“靠，忘了！”
“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