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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片心难舍此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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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娘倒是眼尖的腻了过来,我送上了礼,她也缠着不放,拉着我往主桌按在了椅子上,拉着我的手挤在了我身边。艳阳也跑了过来提着旗袍下摆往我怀里钻,两个人像是训练过似的,扣我死死的,硬说我来的晚了,灌了我三杯。我喝了酒坐在厅上,环顾了半天也没看见香远,只得抱着艳阳亲昵,闹的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入了深夜,香远才拖着过长的袍子下了楼。
他是个懒骨头,衣饰从来都是穿的松松垮垮,散乱惬意。此刻连头发也是披着,看来是刚起,他从挂牌那天便留了头发,当红的时候都是艳阳帮他打理,梳的漂亮整齐。这两年冷清了些,也不去顾及这么多了。时常都是披散着,在我看来倒是有份慵懒的美。
我贪婪盯着他,他和我对上眼倒是只淡淡的笑了笑。我想起怀里还搂着艳阳,只能调整了姿势空了左腿,对他招了招手。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的过来我这边却是坐在了我傍边的椅子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性情也有些改变。早就脱了少年时的率真,当红时的跋扈。现在偶尔也会撅着嘴娇憨抱怨,也会拿捏作势诱惑风骚,甚至还会时不时透些阴霾狠戾,却更多的是一片波澜不惊。
我推了身上的艳阳,艳阳也知趣的去了隔壁桌伺候。
香远还是挂在椅子上面,好像没有骨头。我拉起他的手捏着,他也不转了身子过来正对我,依旧维持那个样子摊在椅子上,只是侧了侧头挑眼看着我,我也盯着他。他的眼睛水润润的,黑白分明,从他眼睛里面可以照透出我的笑脸,让我觉得安心。
我问他想我不想,他没和我闹脾气也没拿话刺我。却把话岔开,只淡淡的说口渴,又嫌弃茶桌上面的杯子不是被多少人喝过。好在点春堂我十分熟悉我便起身去后厨拿了个杯子洗了,又拖着他坐在了角落的摇椅上,抱他在怀里,举着杯子一口口的喂他。和他在一起我永远都是小厮的命。纵然一切都在随着时间改变,但是我们就像是初见便安排了的角色,一直相处到了今日,彼此都不亦乐乎。他乖巧的靠在我的身上眯着眼睛瞌睡,今天他的精神不是很好,涂了厚粉还是能看见眼底积了些青黑,看样子是休息不够。
那么一瞬间我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我这么抱着他,静静的紧紧的一直嵌入身里。可惜没一刻银宝就跑来,说是有人找我。我下意识的起身看向门口,也惊醒了怀里香远。谢贵在门口朝我挤眉弄眼,已经叫了车过来,我才想起答应了母亲晚上必定要回去过夜的。香远嘴角笑意深的很,嬉皮笑脸的起身对着我说了句‘爷,记得常来。’言语下俨然是恨不得我马上离开,我也调笑的抱着他,晃啊晃,他一只手推的我远远的。
我说,等我。
他对着我敷衍的点了点头,便打了个哈欠咚咚的上了楼。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却看见他还靠在楼梯那边目光直直的看着我。我对他挤了挤眼睛,他瞪我一眼索性背过去面朝着里面。
到达老宅的时候,夜已深,老宅却还亮着混黄的灯火。我推门进大厅的时候,母亲和大哥都坐在厅里的上座。母亲看见我进来,只是抬了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拿着佛珠端坐在椅子上像尊菩萨。大哥倒是抬手点了点下面的位置示意我坐下。小仆上来给我送了一杯安神茶,我捧着杯子假意的吹气也不敢先开口。
安静的让人窒息,大哥突然开口对我说道:“收拾行李,过几天跟着我们一起去南京。”
我一时没有反应,只能皱着眉盯着座上。
大哥没说什么掏出了烟点上,这道让我颇为意外,通常他是不在母亲面前做这些的。
这氛围怪异,仿佛看出了我疑问,大哥又开口道“这里已经不太平了,城里多了很多日本人,我几个老友都被以走私名义抓了起来,也不调查也不开审,据说直接就关押去了监狱所要赎金,下一个目标还不知是谁,我准备把家业迁往南京。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你也回去收拾我们不日启程。”
这些事情我也早有耳闻,还听说西郊那个新开的监狱本就是乱葬岗。可是在此刻说这些,我却一片糊涂,只有我离开点春堂时香远目送我的那个情景还在脑中。
我抬头盯着母亲和大哥,这是我多少年来第一次这样直视他们,才发现他们是这么遥远陌生‘我暂时还不能离开,商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
‘翅膀硬了?’母亲没有看我,微眯着眼睛捻着佛珠,对着我念叨了一声。
“翅膀硬了也要有命飞才行。”大哥对着我冷哼,摔了烟,出了正厅。俨然是不想再和我啰嗦。母亲也起身回了后面,显然刚刚那些不是找我商量而是命令。
我只能苦笑,哪怕是死我也离不开这里了,倒是不是因为我留恋乡情,只是因为那个会和我亲昵暖心的人,会和我调皮打闹的人在这。相处了这么久,纵使我不愿承认,但事实也是我负他许多。我甚至畏惧家里的人连承诺也不曾给过他。现在哪怕我带着他一起去了南京,那么我们也还是要向以往那数年那样过下去,又是何苦。
此刻我心里还真是五味陈杂,如果真的要走。那么倾尽我现在所有,也许我和他两人也能离开,不在这里待着,也不去有谢家的地方,去上海。明天就找人置办车票,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如果有一丝希望,这一次我会给他一个真正的现实,只求两心相依安安稳稳。
我脑里乱的很,想摸出烟来抽。却摸到了一个软软的小油纸包,那是白糖糕,我居然忘了给香远。
压的已经变形了的白糖糕,也没了白香软糯,我拿了一块吃进嘴里竟然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