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攫金不见人》CHEN_陈

8、灯笼 夜晚是

　　夜晚是静谧而又充满未知的，特别是这样的世界，谁也无法保证安全。

　　窗户依然开着，沈暂看着窗外的黑暗，此时黑得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沈暂坐在凳子上转头看向床上正熟睡的文行，他拿着桌上的烛台走向窗边，不远处提灯游行的村民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直到凌晨也循环往复地绕着小镇的河边一直走，好像不知疲倦。

　　沈暂沉思不语，突然看见外面房屋之间暗处的阴影一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事物又恢复如初。

　　沈暂再次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无事发生的结果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烛台上的火苗忽明忽灭，可没有风往房间吹，窗外也完全没有起风的痕迹。

　　逐渐发蓝的火焰开始躁动，沈暂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蓝光充斥了整个房间，这不像是简单的焰色反应。

　　烛台后方的窗沿上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正试图沿着墙上的阴影进入房间，沈暂不假思索选择了离他最近的桌布迅速扯下。

　　他将桌布往前一扔覆盖上了烛台与它后面黢黑的手背，正在烛火燃烧到桌布之际，将烛台推出窗外直直落在地上摔碎。

　　沈暂立刻将窗户紧闭，他警惕地环视着房间内漆黑的一切，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小手电筒，将各处都照射了一遍。

　　表面的安定让他松了口气。

　　文行被关窗的声音吵醒，他皱着眉头没好气地拍着被子翻身又进入睡眠，临睡前指着窗外对沈暂说：“再不睡把我吵醒了你也给我出去。”

　　沈暂无端就被扣上了帽子，他当真冤枉，到底是谁不安生大半夜闹鬼，沈暂无奈摇摇头又看了眼窗外。

　　他身心俱疲地躺上了床，转头看向又一次沉睡的文行，看着他如此心大的状态，沈暂在刚经历完如此的惊心动魄之后，竟然也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沈暂起身开了门叫他们小声点，入眼是昨天晚上盯着他看的三个面孔，其中一个比较温文尔雅的，叫蒋元初，他提出了想合作的想法。

　　沈暂谢绝，从昨天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对他们没有好印象，他们当晚的凝视与如今改换的态度让他极度不爽。

　　文行已经睡醒，听沈暂说了昨天的事情没有表露出什么反应，只是打算去楼下看看摔坏的烛台。

　　沈暂走向窗边看见有个不太明显的手掌印一般的暗色痕迹，正是昨天黑手握住的窗沿，楼下的文行抬头与沈暂对视，沈暂明白意思随即下了楼。

　　“烛台碎了，灯芯烧了一夜，你看这里。”文行指着地上燃烧殆尽的残渣，下面是一大片比周围颜色深半分的灰色阴影，却不像是燃烧所致。

　　沈暂不知道昨天出现的那只手到底是什么，但他想起了上一层楼遇见的鬼怪，难道是一个性质…

　　“永生之塔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暂和文行回到了餐桌前正吃着早饭，他想弄明白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这塔具体想做什么我也没弄清楚，不过能知道的是，我们确实正在不久前市中心出现的那座塔里。”

　　文行嚼着干硬的面包模糊不清地说着，没想到这层楼的饭菜这么难吃，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小镇也就算了，难道食物也随民风。

　　“我们现在在你的第二层楼，难度倒没什么，游戏规则就是逃出去，杀了boss电梯出现，我们就能出去了。”文行掰着面包块往嘴里送，仿佛在讲述一个普通游戏的规则。

　　可这个游戏却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血条就是你的生命，没有重开的机会。

　　沈暂并不想被强制接受这样一个游戏进入他的世界，走在刀尖上的日子只会让心弦时刻紧绷：“电梯里还有好几十楼的按键，难道都能去？”

　　文行点点头，他说：“越高越难，你也能直接去最高楼，49楼，不过，能不能活，看你造化喽。”

　　“…”沈暂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机制，他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大厅不是挺安全，为什么不待在大厅里。”

　　“会饿死。”文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沈暂猜到了他已经上到了十几层楼，这样习以为常的状态，怕是已经变成了他的新生活。

　　“你有金币吧。”文行喝着还算能入口的牛奶，不过有点腥味。

　　沈暂已经不奇怪于他能猜到这些事，把金币放在了桌上，他现在还没能知道金币的作用。

　　文行并没有想拿过去的意思，而是让沈暂收起来：“金币可以让你在大厅不被饿死，记得那个楼吗，里面有吃的，金币可以换，不过一枚金币换的太少，还不如进电梯，运气好说不定就是进到现代世界有好吃好喝了。”

　　沈暂思考着这些突然来临的世界观，他转头望向门外的石板路，阳光照射下的真实感就像他去到了一个古镇旅游，此时的祥和在他进入塔内之后是如此的难能可贵。

　　“坐享其成的人怕是出不去吧。”沈暂回忆起那时赵北余的话，他被推回到电梯里重新进到新楼层，看起来可不像是对方想强制留他在里面的手笔。

　　文行打了个响指，表示了赞许。“永生之塔很鸡贼，任何一个偷懒想等着别人帮他杀怪的人都别想出去。”

　　文行摊手嗤笑一声，显然他也看不起那些坐享其成的人：“大厅进不去，金币拿不到，只能一直在不同楼层里挑战生死局，还可能直接被送去最高层当炮灰死了，这样的人坐享其成是不会长久的，除非他参与击杀。”

　　怪不得赵北余后来能进大厅，但是…“找到隐门的人会怎么样？”沈暂一行人中只有林夏是没参与杀怪的，可她也顺利进去了。

　　“也能破例进电梯喽，毕竟这是隐藏款，一般人抽不到。”文行拍拍手上的残渣，他实在没有胃口吃掉剩下的硬面包了，快噎死了。

　　沈暂给他递了杯水，文行自然接过挑眉问他：“第一次进就找到隐门了？”

　　沈暂笑了笑，这并不是他的功劳，早饭剩了一半留在桌上，他们打算去各家问问情况。

　　早上难得的日头已经隐去，此时阴云已经遍布小镇，二人看着空旷的街道，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

　　“你们要去找线索吗？”背后传来一个人声，问话的内容已经证明了他并不是村民。

　　新中式衬衫，是迎面而来的古韵气质，那人左手执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拍腹扇着。

　　“宋寻，二位怎么称呼？”他利落收扇并且伸手表示了礼貌问候，沈暂和文行对视了一眼，沈暂转头微笑接了话茬：“我姓陈，他姓许。”

　　宋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遍，没有继续细问下去，沈暂微笑着说：“分开找或许效率更快，我们可以分享线索。”

　　宋寻点头了然，随即让路：“希望你们好运，下次见。”

　　与宋寻分别以后，此时的小镇只剩下幽静无声，沈暂敲了敲其中一扇门，回应他的是安静：“总不会还是晚上出来吧。”

　　文行抬头看着紧闭窗户，不置可否。

　　他们沿着小镇的河边一直走，尽头是连通着一条宽大河流的小亭，里面摆着一尊大理石雕像，雕像高度比他们还要高一个头。

　　诡异的鱼人，鱼头人身，眼珠的部位正呈死目一般看着面前的人。

　　“河神阿纳斯？”沈暂转头将视线落在旁边的石碑上，石碑上正雕刻着这个名字：“他们晚上举灯笼难道和这个河神有关？祭祀吗？”

　　沈暂与文行往河岸边走近了点，小亭靠近岸边的地方有种很重的腥味，却不像是鱼腥味，虽然他们并没有太多接触过那样的事，但这个味道让他们不约而同感觉，那是血腥味…

　　文行摸着大理石雕像的纹路，上面的尘灰并没有堆积，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村民下午肯定会出来，晚上他们没来过这边，但这上面被打扫得很干净。”

　　沈暂点头认同，他走到雕像的面前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地上的痕迹尽管已经消除的足够干净，但是沈暂觉得，这条路一定长年累月走过，地上已经形成了一道隐约的暗色路线。

　　“那边的味道你也感觉不对劲了吧，这边路上有长期拖拽的痕迹，他们肯定清理过了，但是时间久了那些痕迹和气味是难以消除的。”沈暂蹲下身子指了指地上那条偏暗的区域。

　　“如果是血腥味，那能被长期拖拽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沈暂抬头和文行对视，文行停顿了两秒，接下了话茬：“这里会经常死人。”

　　不远处的街道突然传来声音，有些嘈杂但听不真切，他们赶忙回到了小镇居民屋集中的地方，此时村民已经悉数出现，正忙碌地东奔西走。

　　他们不知道此刻的时间，想抬头望向天空却依然是阴天。

　　他们拦住了其中一位村民问了现在的时间，村民说现在是十二点。

　　“那你们现在要去做什么。”既然已经拦到一个村民，沈暂就想将话都问明白，但这位村民显然有点不耐烦：“我还要去做饭，没时间和你们说了。”

　　两个人一连拦了好几个村民却没有一个能有好脸色和耐心，他们要么忙着去见朋友，要么忙着去取东西，要么忙着去打扫卫生，却没有一个肯留下多说几句话。

　　似乎也在刻意回避他们的问题。

　　“哥哥？”一声稚嫩的童声打破了他们的烦恼，一个小女孩从家里露出半张脸看着街道上的两个人。

　　沈暂寻声望去，觉得有戏，慢慢蹲下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高度，说：“小朋友，你想和哥哥聊会儿天吗？”

　　小女孩又转头看了看文行，文行本想让沈暂发挥，自己保持沉默。可此刻与小女孩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好半个钟头，无奈也问出了同样的话：“哥哥们有些事情想知道，不知道你想不想跟我们说说呢？”

　　小女孩终于是牵着一个破灯笼跑了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将关注点放在了灯笼上，文行想让她把灯笼拿给自己看看，小女孩很乖巧得把灯笼举起来给他。

　　这个灯笼的外表已经撕裂，可切口处的质感却不太像普通的纸张，他摸着灯笼的表面，细腻丝滑的触感更像是一种布料。

　　文行拿着灯笼坐在了旁边的石板台阶上，沈暂正和小女孩交流着刚才遇到的事情。

　　“河神我知道呀，他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妈妈说他会保佑我们平安。”小女孩非常活泼地回答了沈暂的疑问，比刚才的成年人要耐心许多。

　　沈暂可算是得到了一点线索，继续问下去：“保佑你们平安？那你们这里是有什么怪物吗？”

　　小女孩连忙捂住了沈暂的嘴，她左右看看弯着腰压低了声音说：“妈妈说不可以说的，他会听到，会把我们抓走。”

　　沈暂回想起昨晚出现在窗边的那只黑手，说道：“它白天也会在吗？”小女孩点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样才可以不被他抓走呢？”沈暂将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他也想尽量不吓到这个小女孩。

　　小女孩靠近沈暂耳边轻轻地说：“妈妈说不要自己去黑黑的地方，还要我晚上和她提着灯笼才可以。”

　　沈暂指了指文行手上的灯笼说：“可是这个不是坏了吗？”

　　“妈妈说还会有新的，我就拿来玩了，妈妈待会儿还要把这个灯笼丢掉。”小女孩跑到文行面前，开心地玩着破掉的灯笼穗子。

　　“那这个灯笼可以给我们吗？”文行的神色有些严肃，他看了眼沈暂，又将视线转回到小女孩身上，微笑着说。

　　小女孩思考了一会儿，她笑着点点头，很大方地把灯笼送给了他们。

　　沈暂看见了文行严肃的神情，起身走近继续问道：“小姑娘，你刚才说的河神保佑，他要保佑你们什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但是她说明天中午他爸爸会去河神那里。

　　再想问他爸爸要去做什么的时候，小女孩已经被她妈妈喊回家了，她匆忙道别马上应着妈妈的喊叫跑回了家。

　　文行将灯笼折叠起来收好，他靠近沈暂身边低声说：“灯笼有问题，这不是普通的灯笼。”

　　沈暂面色一变马上将灯笼拿了过来，他反复翻看着灯笼的样式，手指在灯笼的表面上抚摸，那是弹性很好而且透光的料子，平滑的触感，上面还带着细微的纹路。

　　“…”这个熟悉感——沈暂脑海中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答案，但是如果在这个世界里，也并非不可能。

　　“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