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纵使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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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个哥哥是不是要死了？”奶声奶气的童音。
“不知道，试试吧，把衣服给他盖上，捂紧点。相夷，咱们落难时人家没有趁火打劫，那咱们也得投桃报李，尽力帮帮他。”
“嗯！”
相…夷？李相夷？
单孤刀只觉得身上冷热交加，头也昏昏沉沉的，不知今夕何夕，被这名字一刺激，拼尽全力睁开眼，眼前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水……”
“哥哥！他活了！”还是那个聒噪的童声。
封磬怎么办事的？谁家小孩敢在我面前叽叽喳喳？
有人扶起自己，喂了一点水。喉咙里确实感觉快烧起来了，忙吞了几口——
噗！什么东西！这么难喝！封磬！你哪找的下人？
“哎呀，你都烧了一夜了，多少得喝一点，好不容易抢到这点水，别全吐了啊。”这次是个陌生的少年音，听着倒是很温和。
单孤刀昏昏沉沉间，心下暗恨：这么难喝的东西也敢拿来应付我！可恨人在屋檐下，等我伤好后，一定取你们小命泄我心头之火！
挣扎着咽了几口水，又昏昏睡去。
李相显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还能喝水，大概是活过来了，昨晚烧得厉害时灌都灌不进去。
弟弟相夷蹲在单孤刀旁边看着他：“哥哥，他会死吗？”
李相显摸了摸弟弟的头：“相夷想让他活下去吗？”
小孩子点了点头：“这个哥哥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没有欺负哥哥的人，他是好人，我不想让他死。”
李相显心头一酸，家中巨变，兄弟俩被迫背井离乡流亡市井，短短一个多月，才四岁的相夷竟然已经能说出死这个字了。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没有保护好弟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救一救这个人，萍水相逢，对他们兄弟二人不心怀敌意已是难能可贵，更何况这人还默许自己晚上带着弟弟睡在他旁边，没有把自己赶走，在乞丐圈子里这种默许实是大恩，爹娘说过，做人要知恩图报。
“相夷放心，好人都会长命百岁，他会好起来的。”
李相夷高兴地点了点头。既然哥哥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对的！
看着小孩兴高采烈地跑过去蹲在单孤刀身边，李相夷下定决心：“相夷，我们去求大夫！总会有好心人愿意救救他。”
“好！”
李相夷费力搀扶起单孤刀，制止了小孩在旁边手忙脚乱式添乱。没办法，总不能把半昏迷的人和四岁娃娃扔下自己去找大夫，这样确实快一些，但回来后人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一个多月来，兄弟俩实在很吃了些苦头。李相夷还好，万事有哥哥顶着，李相显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又没有扶人的经验，没走几步，瘦骨嶙峋的肩头就硌得单孤刀睁开眼睛。
单孤刀此时精神上夙愿达成，正是最放松的时候，身体上高烧持续不退十分妨碍思考，于是便也迷迷糊糊半配合着被带去了医馆。
求医才是最难的。
今上虽说也算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可路有冻死骨是大治之世也难以避免的现象，医馆毕竟要开门做生意，人食五谷杂粮，总不能指着那点医者仁心过活。
“去去去，若是来一个救一个，我们这回春堂岂不成了善堂？只出不进，上上下下的都去喝西北风吗？
“滚！穷叫花子！再让大爷看见，大爷打断你的腿！区区风寒，抗不过去便是命！没钱看什么病？滚！”
三人辗转城中各处医馆，一无所获。
李相显气喘吁吁地扶着单孤刀，隔着衣服摸了摸脖子上带着的玉佩，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这是唯一可能值点钱的东西了，但是娘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要给自己戴上，这块玉佩一定很重要，要把它当了吗？
……算了，死物总是比不上活人，救人要紧，前面就是城里最后一家医馆了，若是求医不成，那也只能当了这块玉佩换些钱。
小相夷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裳下摆：“哥哥……”
李相显把单孤刀放下，让他靠坐在墙角，把懂事的小弟搂在怀里：“相夷，累坏了吧？难为你走了这么久，一声累都没叫过。”
小孩小心翼翼地坐在哥哥怀里，踮起脚尖减轻哥哥的负担，拿脏兮兮的袖子给哥哥擦了擦汗，摇摇头说：“相夷不累，哥哥累，哥哥休息。”
李相显鼻头一酸，埋在弟弟软乎乎的小身子上，声音闷闷的：“傻弟弟。”
小相夷乖乖当个人形抱枕。
初秋的风吹过这处墙角，带来一丝凉意。
人一松懈下来，就容易泄气，李相显也顾不上弟弟能不能听懂，他得说一说话，不然真的没力气再走下去了：“前几天突然降了一场霜，城中不少人都中了招，医馆里风寒药本来就紧缺，这种情况下更不可能匀一份给咱们了，其实这最后一家医馆去不去也没什么分别。”
小相夷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那哥哥还要去吗？”
李相显笑了一下：“当然要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这是爹说过的。”
休息片刻，两人扶着单孤刀出发。临近医馆时却发现，本来因为坐堂大夫医术出了名的差而没什么人来的救厄堂却人潮如织。
“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个有钱人把救厄堂买下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新东家因为近日寒邪伤人，准备免费发三日的风寒药呢！听说那位新东家还是个女娃，哎呦，真是菩萨心肠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有救了！
正说着，街边传来马车轱辘辘走过的声音，人群一时安静下来。
高大的白色骏马拉着一辆马车，蹄铁哒哒磕在青石路面上，马身纯白如雪，不见一根杂毛；车顶挂了一面描金旗帜，随风飘扬，人们小声议论着那旗子上画的图案，繁复精妙，没什么见识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是个顶机巧的机关图案；车身镶金嵌银，点缀彩石，端的一派富贵迷人眼。
上好的丝绸绣了暗纹裁做车帘，似乎被谁掀起一角，又很快随风落下，只有个声音清脆的女童似乎在跟谁说话，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何晓兰拉着身边女子的衣袖：“姐姐，我方才瞧见那边有两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人带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看着比晓凤还小点，好像有个人生病了，要旁边那个人扶着才能站着，好可怜啊，姐姐，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
新婚不久刚开始接手家业的何晓慧感到熟悉的头疼：“好好好，帮帮帮，但是晓兰你要答应我，就这一次。这次这几个孩子跟你们年岁相仿，遇上了也算缘分，帮了就帮了。但是咱们看不到的地方，总有更多可怜人，你怎么办？咱家虽然富有，毕竟金银有限，做不到见一个帮一个，人力总有尽时。”
何晓兰吐吐舌头，神采飞扬：“那我就好好练武，等我何二小姐武功大成闯荡江湖，定要平尽天下不平事，帮尽天下可怜人！劫富济贫，锄强扶弱！”
少女明媚灿烂，阳光穿过镂空纱帘打下点点光影。在何晓慧和一旁听她们聊天的何晓凤眼中，这大概就是最美、最有活力的样子。
“好！有我何家风骨！那等咱们天机山庄二少庄主闯出名堂，姐姐我一定让你姐夫上奏陛下，给你一个惩奸除恶先斩后奏的特权！”
“谢谢姐姐～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贫嘴！”
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何晓凤：“我！还有我！我长大了也要跟着二姐一起匡扶正道！”
“有你什么事？小萝卜头才多大点就跟着你二姐疯！”
“哈哈哈，姐，以后你放心打理家业，我和小凤，我们两个就是咱们天机山庄走出去的大侠！总有一天要让咱们天机山庄的威名传遍江湖！”
“行了别贫了，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什么时候能过了后山的千仞万刀阵，我就同意你们下山，省得学艺不精遇上危险打不过还跑不了！我先去整理新买的药铺账册，你们两个，不许乱跑，出门要带够人手，听到了吗？”
“是——”有气无力*2
马车载着姐妹三个进了后院，泠泠女声随之远去，消散在空中，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各色窥探的视线。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