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死去元知万事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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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孤刀死了。
狼狈至极。
爆体而亡。
尸骨无存。
在他恨之入骨的师弟李相夷面前，在他尊之怨之的师娘面前，在他不闻不问的亲子方多病面前，在他找错主公神智失常的前下属封磬面前。【1】
十年筹谋，毁于一旦。
就连死时，还念念不忘要爬向那把龙椅，手边掉落着那枚可笑的、让他的人生彻底拐进死胡同的玉佩。
在阳间看不到的维度——
单孤刀尸身上渐渐飘起一团黑色的稀薄雾气，凝成充满怨气的魂魄。
南胤后人！师傅！师娘！方多病！甚至还有那个金鸳盟盟主笛飞声！
一个两个全都围着李莲花！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他李相夷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李相夷！凭什么我千辛万苦汲汲营营的东西他李相夷不用伸手都有人捧到他面前！凭什么！
恨！怎么能不恨！
单孤刀全无理智，猩红着双眼扑向李相夷，却在将要碰到李相夷前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生生挡住。
魂魄不会受伤，不惧冷热，甚至也没有痛觉，单孤刀嘶吼着撞向李相夷，不知过了多久，怨气消散了一些，才终于能冷静下来。
嗯？这是在皇宫？
“哈！李相夷啊李相夷，江湖呆久了，这庙堂上的机锋你是一点都不懂啊！师娘当着皇城司都知轩辕萧的面揭露你的身份，没想到吧，这会是你的催命符！皇帝怎么可能让你活着威胁他的位置？就连那个逆子，恐怕也要被清算！就算你们拿到忘川花又如何？没用的！哈哈哈哈！我是失败了，但你们！也没有成功！哈哈哈哈哈——嗯？”
李相夷平静地给皇帝献上了忘川花，平静地诉说自己时日无多，平静地看着皇帝召来太医，断他油尽灯枯、药石罔效，已是垂死之相，寿数就在数日之间。
单孤刀怒不可遏：“李相夷！你这个伪君子！你以为这么做会有人念你的好吗？我告诉你！不会！所有人都会说你李相夷是个傻子！你……”
单孤刀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李相夷就是这么个人，固执得可笑，认定了什么事拼上一切也会做到。当初自己假死设局，不就是摸准了这小师弟的脾性吗？
“这样也好。李相夷啊李相夷，我输了，你也很快要来陪我了，咱们师兄弟黄泉路上也能做个伴，等见了漆木山那老不死的，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哈哈哈哈哈……”
笑了很久，单孤刀慢慢停下来。
他盯着李相夷，目露怨毒：“总是一个人唱独角戏也没意思，我的好师弟，快来陪我吧，师兄可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啊。”
他紧紧跟着李相夷，看他夜间独自一人饮酒舞剑，暮气沉沉不复当年，只觉畅快。
看他为了救云彼丘重新变回李相夷，红衣劲装，瞧着浑然便是当年模样，难免有些恍惚。
“我的好师弟啊，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毒入肺腑，连站着都很费力吧？”
看他耗尽最后一点护心脉的内力化解了云彼丘身上的雪融华，嗤之以鼻。
“一个叛徒而已，自取灭亡，李相夷，你还耗费内力救他？妇人之仁！”
看他回到莲花楼，骗走方多病，托付好一切，自己一人一马默默去死，路上还善心大发救了只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单孤刀心情有些复杂：“李相夷，你当真如此洒脱？我不信！谁能甘心赴死？没人能做到！”
看他被肖子衿找到，自断少师，飞下山崖，心下一惊，忙飘着跟上去，直到看到他落在一叶扁舟上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李相夷！你是傻子吗？他肖子衿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退让至此？你怎么能、怎么敢不战而退？我怎么会输给你这种棒槌！”
骂了许久，该听的那个人一个字都听不到，单孤刀骂累了，许久无言。
李相夷在小舟上平静地写着绝笔信，举手投足闲适如修竹，若不是写着写着呕一口血破坏美感，倒真称得上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自从蛰伏十年后与师弟重逢，单孤刀第一次平静下来，仔细看着李相夷。
眼前这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喊师兄的孩子了。他被至亲算计，被挚友背叛，所有人或有意或无意推了一把，一起毁掉了鲜衣怒马天纵奇才的少年郎。
而他们还会说：怎么会呢？那可是李相夷啊，那点小伤／小毒／小打击怎么会伤到他呢？
可惜，李相夷再是武林传说，也只是肉·体凡胎。
不过现在想想，李相夷还真是厉害，孤身一人竟也能抗着碧茶之毒，隐于江湖，日子总也没那么差，没有众人想的那么狼狈。
老天是公平的，李相夷拥有的太多，失去的也就格外多，就连结局都如此惨烈。他恨了一辈子、嫉妒了一辈子的这个人，终于死在了他面前。
“我的好师弟啊，这一次，终究是我赢了！哈哈哈哈…”
无人能触及的空间，单孤刀的笑声从快意，转为自嘲，最后消散于凄凉。
“人死灯灭，我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李相夷，我笑你是个伪君子，我又何尝不是个真小人？伪君子是假，真小人才是真啊。哈哈哈哈…”
雾影渐淡，再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死去元知万事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