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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死神召唤 恐惧是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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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上,林艳再一次失眠。
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觉的时候,林艳已经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她要去单位亲眼看看,同事头顶上的那块钢板到底是不是存在危险。
于是在星期天上午,林艳跟老公谎称老板让她加班做个资料,下午要去一趟公司。这种事情经常会有,沐阳也没有疑心什么,就跟她说,孩子他在家看着,让她早去早回。
中午吃完饭,林艳就搭乘地铁准备去单位。其实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反复告诫自己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专门去公司看一趟。
但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一定要去单位看一趟才甘心。
下午到了单位,门卫师傅跟她打招呼:“怎么下午来公司了?”
她尴尬地笑笑:“我来单位有点事情,临时加个班。”
出电梯的时候,碰到了公司的扫地阿姨,阿姨热心地跟她打招呼:“来公司加班啊?”
林艳心虚地说:“是的,我来有点事情。对了,阿姨,您是不是有一个梯子啊,待会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阿姨说:“好的呀,梯子就在三楼,你等会儿自己去拿就行了。”
来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林艳简单观察了一下同事座位上方,看得不是很清楚。她脱了鞋子,踩上同事的座椅,爬上了办公桌,想看看究竟头顶上是个什么东西。
确实看不见,踮起脚尖来也看不见。这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于是她乘坐电梯下去,去拿梯子。
梯子拿来之后,她告诫自己动作要快一点,不然一会儿热心的阿姨要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那就真的尴尬了。
爬上梯子,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分析思考了好几天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那块钢板确实是可以移动的,但是钢板的98%都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头顶的一大片基座(这个基座也是钢制的,是一个比较宽的立体长方体,有很多的线路正是从这些钢制基座内部穿过)上面。基座非常牢固。
于是她轻轻地把钢板凸出来的那一块小角往里面推了推。阳光正好斜斜地从办公室的窗户照射进来。林艳心跳得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
她从大家头顶上铺设的大面积基座看过去,看到大家头顶上的这块区域,每隔一段距离,放了一块粘鼠板。原来这个基座也是老鼠经常奔跑的区域。
这个下午,总算是把这个钢板的事情给解决了。
接着林艳装模做样地在电脑跟前忙乎了一会儿,把梯子还给阿姨,自己也就下班了。
下班路上,她的脑子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粘鼠板上万一粘到老鼠怎么办?她记得下午她看得时候,自己头顶上正好有个粘鼠板。
记得有一次,单位的一个柜机空调上有个粘鼠板粘到一只老鼠,好几天都没有人发现,直到后来臭不可闻的时候,全办公室的人一起查找才找到这只死老鼠。
然后她的脑子就开始出现头顶上粘鼠板粘到老鼠,然后又一头倒扣在她头上的场景,又可怕又恶心。这个场景就像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预演。可怕的想象占据了整个大脑,挥之不去。
星期天晚上她再一次的失眠了。
不管解决多少问题,总有新的问题冒出来,就像一场无限的打地鼠游戏,打下去一个,紧接着另外一个就会冒出来。
她想知道为什么问题永远解决不完。
这次,她一整晚没有睡着觉。
一会儿想窗户的事情,一会儿想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发现同时座位上那块凸出来的钢板,一会儿又在想头顶那个粘鼠板的事情。
她感觉自己像个放大扫描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发现一切都是千疮百孔、漏洞百出。
这一切像一个黑洞,她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二天,她起床后洗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血色,喉咙干痛,整个口腔感觉完全失去了味觉。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人也有一种站不住的感觉。
出了家门,上电梯,在电梯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又看到楼道的窗户打开了。
迷迷糊糊走到公交站台,在等公交车的瞬间,她一想到办公室的那幅画,那块钢板,自己头顶上的那个粘鼠板。她突然间想逃,逃离公司,逃离自己头脑布下的天罗地网。但是无路可逃,就算是不上班,回家自己也得解决自己担心的那个窗户的问题。这个问题也没有解。
也什么自己要在自己的身边发现这么多难以解决的事情,难以解决的人?为什么这些物品,以及这些人都不听自己的?
她想逃,逃离公司,逃离家,甚至逃离地球。
逃离地球的方法是什么?
是死亡。
得出这个结论让林艳都感觉到毛骨悚然。
原来所有的恐惧都是对死亡的一次又一次预演。
她再一次看见开往两个方向的地铁分别带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同时开向不同的地方。
不,林艳还不想死。她一想到如果自己不在了,父母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她就做不出这一步。
不知道怎么来到公司的,林艳的脑子一片空白。
失控了,一切都已经失控。
来到公司第一件事,她找到了保安。
她说自己座位的上面长钢架基座上面有个粘鼠板,让保安帮她拿下来,保安就拿了一把梯子,爬上去帮她拿下来了。
林艳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安心办公。
下午接到老板消息,说晚上要接待客户。让林艳交待一下厨房,准备一下今天的晚餐。
五点钟,林艳要去餐厅摆盘子了,离开座位前无意识地看了一下办公桌旁边的墙面,她发现在那幅吴大羽的画上面有一个横插过墙,露出来的一小块钢架,钢架上面有个洞,洞的外皮有一小块要掉落了。
她看着很不舒服,当场就想把这块白色的小块抠下来,可是时间不够了,她只能先去餐厅摆餐具。
走进电梯,她感觉到胃里面翻江倒海,于是开始剧烈地打嗝,打个不停。打得很难受,但是又停不下来。
连续好几晚上的失眠已经让她体力不支。
她感到自己从表皮上看是完好无损的,但是身体内部已经碎了,有的地方在溃烂流脓,有的地方在流血,而这场溃烂她已无力阻止。整个身体似乎外力轻轻一点,马上就会碎成一地碎渣。
正在剧烈打嗝打得难受,正好遇到公司阿姨要下班,走进电梯。林艳也顾不上形象,为了把那个嗝挺住,她用拳头剧烈捶自己的胸部,想要把打嗝给停下来。
实在是太难受了。由于用力过大,打得胸口砰砰响。
阿姨感觉很奇怪,怎么有人会这么打自己,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林艳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苦笑着说:“我有点不舒服,一直在打嗝,我想让自己不要再打嗝了。”
阿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眼里依然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边在餐厅摆餐具,林艳脑子里还是想着那个卡在洞口的白色墙块。有两个小人正在脑子里面疯狂打架。
“那个墙块不会掉下来,根本就不用去理会。”
“不行,我一定要爬上桌子上去看看,看看那个白色墙块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疯了,控制不了自己了。我都跟你说了不用去管,不用去管,你非要折腾自己爬上去干啥?难道在你没有看见它之前,它就不存在问题,你一看到了,问题就产生了?”
“不行,我如果不爬上去看一眼,我感觉我会死。我一定要上去看看。”
“你难道不觉得,外界并不存在问题,你现在的问题其实就是你自己吗?”
“不知道,我也不管,如果我不去看一眼,处理掉,我就会死。”
“那好吧,你赢了,你去吧。”
——理智再一次败给了恐惧。
摆好餐具,林艳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和恐惧,乘坐电梯上行,回到了座位。幸好她的座位前后有遮挡,她不顾一切地爬上了自己的办公桌,站在上面,仔细观看。
万幸,这个高度刚刚好可以看到钢架凸出部分上面的小洞口,看到那个即将掉落的白色墙块,她不用任何思考,直接揭下来了。
万幸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这疯狂的举动。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揭下来。但她一定要这么做。
她以为揭下来这块建筑物墙体碎屑,自己的病就能好。
客人快来了。她把这一小块白色的小墙块儿用一张回收纸包好,放到了桌面抽屉里。
接着她又坐电梯下楼。
这真是一个难捱的晚上。
这一晚她吃得特别少,打嗝打了一个晚上。
她从来没有这样打嗝过。她感觉肚子里塞了很硬很硬的东西,根本无法消化任何食物,就像她无法消化最近累积起来的情绪。
她已经彻底迷失。
晚上带着一点头痛,林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今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只往上涌,一口呕吐物直接冲到她的口腔,她慌忙坐起来,穿上鞋子,直奔垃圾桶,开始呕吐。
吐完了之后,她感到整个食道都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她又走到洗手间,接了一杯自来水,开始漱口。漱口的瞬间,她有气无地看了一下镜子。现在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眼角还带着呕吐时涌出的泪水。她甚至都没想过去拿张纸巾擦一下,只是胡乱地用睡衣蹭了蹭眼角。
然后她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蓬头垢面地爬到了床上。
今天幸好沈青出差,不在家。
不然看到林艳的样子一定会吓一跳。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我到底怎么了?
林艳心想。
也许我应该去看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