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2、江家

　　　　“呦！带个生面孔？”江译穿着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直接坐在正厅中间原木切割的长条桌边，满桌摆着吃了一半的残羹剩饭。一提水剩三瓶没开封。
　　齐晓顺手拿了一瓶拧开喝了两口，向她介绍说：“昨晚跟你提的夏锦，与其让锦哥从其他渠道来骚扰你，还不如我亲自带过来，顺便也跟着长长眼~”
　　夏锦上下打量江译。身材偏薄肩背打开指节分明证明此人习武多年。目光沉稳内敛，配着清冷的鹅蛋脸和一字口，怎么看都是不好亲近的主儿。进门时，她的发声中气十足。家中构造摆放，家具颜色搭配也是经过认真考究。
　　“我听说夏家不跟小门户做生意。冷叔儿子登门肯定不是小事。但是今天不行，我必须马上进山。你们愿意跟就跟着吧。”江译拢了拢头发，抓起桌上的衣服迅速穿好。
　　出发前，江译递给他俩两根木方防身，背上肩膀的药箱被夏锦接过去。三个人从后院向着山的方向前进。
　　夏锦体力好，一直跟江译保持半步的距离。他俩在前面开道，齐晓后面掉尾吃力的从天亮跟着走到天黑。刚刚眼前还是五彩斑斓黑，从前方平房窗户隐约透出光亮。
　　江译站在原地吹起响亮的口哨。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个人用手电向这边打信号。看身形应该是个女的。江译回头招呼齐晓跟上，夏锦看出对方打的是求救信号。
　　他们三人走到房子前。夏锦也看清楚了打信号姑娘的容貌，皮肤饱满有光泽，一身不合适的旧衣，紧张又激动表情焦急的拉着江译往屋里进。里屋床上躺着一个看似沉睡的青年。姑娘和江译一直在打手语交流。
　　夏锦用手肘碰了齐晓两下，低声说：“什么情况？这姑娘你认识吗？”
　　“我认识的人都没有你的同学多。这片山还是两年前来过一次，他们会不会是新来的护林员？”齐晓猜对了。
　　躺在床上的哥哥叫江东清。受伤提前复员回家，半年前从山上跌落后卧床一天不如一天。妹妹叫江梦，幼年生病导致不能开口说话。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两年前办了低保安排护林。一直是江译安置他们兄妹的生活。
　　夏锦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有些震惊。潮湿空气能嗅到霉味，屋内少量生活用品，兄妹二人看着非常消瘦。或许每个人的命运早就注定，有些人吃苦耐劳也注定不会过的幸福，但出生富贵家却可以拥有一切。
　　“东清还能醒过来吗？”齐晓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忍不住发出感叹。
　　夏锦看着江译忙的团团转，又看不明白她在干什么，“如果她真的会用唤醒术，为什么不早点用？”
　　缩在墙角的江梦看着更可怜了…
　　“十五圆月且没有云遮月的晚上，才是她动手的日子。”齐晓一脸质疑的表情盯着夏锦，“之前江译说躲劫数，该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夏锦反驳前看一眼屋里状况，压低声音对她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能绊跟头。我一个陌生人能把她……”话说一半反应过来，那个委托他寻找江译的人真正目的。
　　“江家这一脉…活下来不容易。只剩这三个了……”齐晓进屋帮忙把夏锦撂在外面。
　　屋内，床边放了一个板凳。上面放了一碗新打的井水，一把红豆一把黑豆和一把绿豆。江译打开纸包里的东西，是三个圆锥形的自制香。点香后，江译闭眼站着一动不动。一分钟后，齐晓感觉屋内温度明显下降。江梦紧紧抓着齐晓的胳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指尖上的寒意。
　　夏锦站的位置看得最清楚。第一个奇怪的地方是那三颗自制香燃烧的烟气飘在凳子上方，根本不往别处飘散。第二怪在江译身上，她左手端起那碗井水，分别抓了三把豆子放在碗里搅了搅。在狭窄的空间内，她闭着眼走起八字循环步。这样的状况持续两分钟，她又在空中抓了两把什么放在碗里。
　　最后，江译停在原地，把那碗井水倒进新杯子里，递给江梦叫她喂给东清。齐晓帮江梦扶她哥坐起来，给昏迷的人喂水不是容易的事，几乎是洒一半喝一半。
　　“小梦，天亮时他才能醒。我们院里生火守夜。”江译难受抓着后颈，上半身打晃有些站不稳。
　　“锦哥，过来搭把手！”齐晓一手一个扶她们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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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蹊跷。夏锦直到点起篝火都能闻见淡淡花香，走过来的腰酸背痛忽然一点事都没有。四人坐下，就那么干巴巴看着跳动的火焰。小梦低头擦眼泪，齐晓拍拍她肩膀安慰着。
　　“这是我第一次用唤醒术，能不能醒得等天亮后……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吧。”江译看向一脸心事的夏锦。
　　好在他能沉得住气且遵守规矩，才换来江译自愿解释的态度。
　　夏锦看一眼齐晓和小梦，才对江译说：“你怎么有把握把他唤醒？这种情况送医才对。”
　　“我把判断过程告诉你，和手把手教你没区别。”江译有情绪会立马表现在脸上，藏不住的白眼也翻了出去。
　　夏锦尴尬的抿嘴垂目，余光瞥见齐晓手里锡纸团住土豆往火里扔。
　　“看我也没用，人家自有判断。这就好比挂在悬崖上的人需要一根垂下的救命绳。管用就行呗。”齐晓不抬眼，轻飘飘回复他。
　　小梦双手合十，一直对江译鞠躬感谢。她拿出手机打字，给夏锦和齐晓看，‘姐姐一直在帮助我们，相信哥哥一定能醒。’
　　柴火烧的噼啪响，四个人沉默着。夏锦肚子空虚用手顶着胃，“土…土豆什么时候能熟？”
　　“小梦说厨房有烤馒头片太干巴，要煮方便面给咱们吃。”江译解释小梦比划手语的意思，随手在地上找了三块高度差不多的石头摆在侧边，“你要把唤醒术卖给坏人？”
　　冷不丁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齐晓伸手接小梦端来的面盆停在半空，她给夏锦递了眼色就拉着小梦去了厨房。
　　“江家一脉不止守着这一个秘密吧？”夏锦打开手机相册，向江译展示那位老板的照片，“是他在找你。”
　　江译没接手机，扫一眼便笑着说：“我还以为是哪个了不起的人物呢！跟我爷爷是老相识，他要的东西给不了。况且祖宗有训秘不外传。”
　　“他真能醒吗？”夏锦自言自语依然怀疑着。
　　江译双手环抱胸前，上一眼下一眼审视他，“冷叔看人比你有眼光。初到云山镇拜会冷叔，他向我介绍齐晓并且以便宜价格给了前面那个宅子，还安排了他们兄妹的生活。今天于情于理，我不能拒绝你的要求。你说的对！江家不止这一个能力。比如我们知道自己大致度劫时间。很不走运，我出去一个月也没能躲过去……”
　　江译目不转睛盯的夏锦浑身不自在。从厨房飘来的热粥香味闻着很有食欲，小梦端着三色米粥放到东清床头，看着哥哥的脸上逐渐恢复血色忍不住热泪盈眶。
　　半年前，齐晓知道云山镇来了一波能人。他们翻了好几座山头办事，在江东清上午巡山时遇见。后面林奇发动身边朋友才在当晚找到他。要说齐晓一无所知，那是不可能的。
　　守到凌晨两点，江译和齐晓已经对五子棋玩腻了，但谁也不先开口说结束。夏锦打坐累了就跟着小梦编草鞋。四个人各忙各的。
　　将近三点时，天边蒙蒙亮。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小梦第一个冲进屋，看见她哥伸手抓三色米粥往嘴里塞，被夏锦撞到门边惊的往后一缩。
　　江译很满意冲他笑了笑，“东清，你要是醒不过来，这位夏家公子肯定砸我招牌。小梦，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来家里吃饭！”
　　齐晓跟在江译身后往外走，她巴不得立马飞回家睡到自己开窗见山的床上。夏锦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状况惊的不知所措。在他的意识里，这一定是提前做好的剧本。
　　三人以最快速度跑出林子，准备跳河沟时被夏锦挡在前面。
　　“你发神经？！我要回去睡觉！”齐晓撞开他的胳膊直接跳到对面。
　　江译看着他俩不同反应，指着对面不远的宅子，“咱们换个舒服一点的环境。我保证你问什么回答什么！”
　　说完她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跳过河沟从后角门回到自己院。
　　夏锦最后一个进门，看着忙碌起来的两个人又看不懂了。
　　齐晓切换碎嘴子模式，端着三碗泡面轻放到木桌上，迅速抓着耳垂缓解烫热的指尖，“你们吃肠吃蛋？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半成品炒饭，刚扔微波炉里加热。锦哥，别拘着了……”她往身后瞟了一眼，示意夏锦抓住机会。
　　江译背对他俩，就知道齐晓不会饶了她。于是，她转过身来对他们说，“唤醒术不是万能的。它需要患者自身健康程度，划分操作时间和用米的数量。最严重时需要七种米配合，米又得分时节收集的。最重要的自制香也需操作者亲自采摘制作完成。看着很普通的流程，其实里面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就没想过教徒弟吗？”夏锦还是觉得从家道传承上说不通。
　　江译端起泡面猛唆一口面条，烫的在嘴里不断翻炒，“我倒是想把这本事交给东清，他心思最软又喜欢交朋友。就算是这样的秘术，不也被你和身后的老板知道了？所以我们家活下来的人非常少。”她看向齐晓，眼里的深意略带埋怨。
　　俗话说不打笑脸人。齐晓知趣的接上水管出去洗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