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无逸》柠焱

13、湖村

　　　　‘日月当关，龟蛇拦水……’
　　一路上，向导指着沿路风景对客人们介绍湖村历史古迹。过了园溪河进村后，向导跟报菜名似的，‘门楼，吟泉街，古民居，古亭，祠堂，千年古树’。
　　最后一辆越野车，江译开车，齐晓副驾一直睡。前车是周淮开车，周航和夏文乘坐。一个供货商，一个收购商，有着滔滔不绝的话题可以聊。打头大客车前排坐着冷叔和郑逢平，后面坐着保镖，郑希和夏锦。
　　出发前，夏锦跟郑希彻夜长谈，将部分细节还原给她听。天亮后，郑希肿着桃一般的双眼跟着夏锦蹬车出发去湖村。
　　“一路睡到湖村，家里那位安排好了？你这心也真大，放个陌生人看家。大哥好点没？”江译把饮料砸到齐晓腿上，慢慢减低车速。
　　齐晓吓得抓紧安全带，缓了缓神拧开饮料喝了半瓶，“没时间见面。我出发的时候，他还没下班。反正老宅刚评保护建筑，高清监控全部覆盖，家里钥匙都给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要是早认识你们齐家，肯定跟老爷子特别投缘。”江译指着牌楼和乌云密布的天气，“冷叔可真会选日子。他要拜访的高人值得咱们搞这么大阵仗？”
　　“就算没必要，也得摆给郑逢平看着像那么回事。”齐晓看着车窗外，老宅建筑留下斑驳痕迹，“车速缓慢，应该是到住的地方了。”
　　车队在园溪河后面停下，他们下榻的房子可以看到这条贯穿中线的河。
　　齐晓和江译一个房间，夏文和郑希一个房间，她们住二楼左边两间。冷叔和郑逢平住在二楼右边两个房间。周淮和周航住一楼。剩下一楼一间空房，给两家贴身保镖暂住。剩余随从住在隔壁小楼。
　　江译用草药熏房间每个角落，齐晓推开窗户看向对面的园溪河。
　　“北岸，小楼林立。咱们出去溜达一圈摸摸情况？”江译把燃尽药末扔进烟灰缸，“要不要去隔壁看看郑希？夏锦说你那天的仗义执言，差点把人家小姑娘搞崩溃。这一路都没给她哥一个好脸。”
　　齐晓裹着那身磨反光的工装，视线里夕阳映照水面，“郑家实力岂是咱们能小瞧的？他为了回来，怎么可能只办了这一件事？商人守则是什么，那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目标。”
　　江译用肩膀撞了她一下，俏皮笑了笑，“等湖村这边结束，让我跟大哥坐下聊一聊？他这人看起来挺不错，特别能忍耐的类型。给小梦送身份证，我们见了一面。”
　　“噢。那我一定大摆筵席，人多眼杂方便你开口。”齐晓知道江译在琢磨什么。她乐的行方便，也愿意帮王逸解开心结。
　　她们来到二楼回廊，嗅到茶香味往楼下看。周淮正支桌准备泡茶，三张空椅子放了隔凉椅垫。夏锦从冷叔房间出来，提着一大包吃的去了厨房。
　　夏文拉着郑希出来。
　　“小希答应当人证。你们能勉强给咱笑一个吗？”夏文咧嘴假笑，想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
　　“她欠家属不欠我。”齐晓绕开他们直接出了门。
　　周航给周淮递了眼色。周淮追了出去……
　　江译端起一杯茶凑近闻了闻，“周少主，你这药茶配的量少，药力可有增无减。”
　　“还得是你们江家人嘴刁。”周航指尖夹着一块黄糖落到自己茶碗里，给剩下的空碗斟茶，看着门外那条小狗晃脑袋追小黄鸭玩。
　　夏文拆出一盘安神香，“郑希，跟江译出去转转。我们在山上呆久了，腿脚跟不上比较放懒。”
　　江译挽着郑希胳膊出了门，“走吧。姐姐跟你聊聊这湖村的来历。有趣的事多着呢！”
　　楼上二位也在茶桌边落坐，抬头迎着阳光需要微眯眼睛。郑逢平和冷叔客客气气，各喝各的。冷叔喜欢清茶，配着点心。郑老板混着花茶，常年身上撒着花香。
　　“湖村一别，约有八年。”郑逢平在桌上写了一个张字，“咱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见他吧？”
　　桌上，冷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张字联系人回复，‘家主今夜归。’
　　坐在园溪河边，齐晓翻看王逸发来的视频。他穿着无袖T恤和长裤，顶着满脑袋汗有些局促，从前院往后院走，“我刚跑完步回来。总觉着得拍点什么让你放心。院子我打扫一遍，蜘蛛网不少。房子有要更换木料的地方，我画了一张标注图。以前跟着伐木师傅学过一阵。还有宅子太空了，偶尔麻雀过来叫两声，隔壁小狗天亮叫的声音特别大。你怎么没养一只看家护院？还能做个伴。”
　　“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周淮坐她旁边，递了两包地瓜干。
　　齐晓往嘴里塞了两根，一丝丝甜味充满味蕾，“我发个信息叫张桃把大黄送回去几天。大黄在张桃那边兼职，我也没时间照顾它。王逸说老宅太空，正好他跟大黄一起玩。”
　　“送小灿那天，让他把时间空出来。家人在场应该更踏实。你对湖村第一印象，什么感觉？”周淮摘了脚边的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编小辫。
　　“风景秀丽，安静祥和。咱们要见张师傅，我怎么听说他出门看老师叔了？”齐晓撑着胳膊扭身看他。
　　“今晚回来。明天正式送拜贴。”周淮往小白楼那边看了一眼，两家保镖低调的在街上巡视，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不是没来过湖村吗？怎么知道张师傅的行程？”
　　“齐家有走货郎各处做生意。他们倒消息给我，我出意见修复古物。家里这方面的书比较多，除了废人还真开口办事方便。”齐晓几乎将所有时间用在这方面，家里存书翻了一遍才有今天能跟人谈条件的资本。
　　周淮摸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她看，“小航说主动权在你手上，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照片总共五张，偷拍角度应该在山上对着老祠堂后街。路灯高倍放大也能看清张师傅那张清冷脸。看情况应该是在鉴定一些老东西。
　　“张浅倒货？他很缺钱吗？”齐晓露出不解的眼色，“你们拍的？”
　　“他被人做局。不光把家传的瓷器宝贝输个精光，还欠了一笔巨额药款。药材就是从我们这赊出去的。”周淮把编好的狗尾草绕在手腕上，“好在他擅长治疑难杂症，兼着给人看老物件。去年有一些老板专门盯着木建宅院，不还价直接打包带走。张浅师傅还给人当顾问赚了不少。”
　　“他手没废真是万幸。”齐晓从兜里摸出两块刻好的印章，“你俩的名章，我多加了一遍工序。张浅家人都送出去了？”
　　“身边就剩一个捡来的孙子。叫张小北，今年十八。继承了老张施针的手法，自成一派正式坐诊。”周淮摘下腰间的香囊，“回礼。住别人地界，晚上清醒一点！”
　　齐晓心领神会，接过来也别在腰间。
　　晚饭有炒菜有烧烤。满院子烟雾缭绕有点呛眼睛，他们在下面吃饭。夏文不吃晚饭，跟齐晓在楼上喝茶听音乐，江译吃完饭在房间里睡觉。夏锦陪郑希在村子里骑车转转。
　　“周淮跟着你出去后，那个郑老板一直问冷叔关于你的情况。他的算盘打到二楼都听见了。”夏文顿了顿，指着齐晓房间，“江译她说过自家来历吗？无论过去过多久，你看起来还那么好骗。姓郑的，就盼有人领他来湖村。磨冷叔好久，赏花节时才正式接触。”
　　两个人披着头发，慵懒的窝竹椅，桌上清茶慢慢散着热气。
　　齐晓扒着桂圆肉往嘴里塞，“她家谱单开一页，父母不知去向。跟我差不多，家族抚养还当老大。算不上巫，又攀不上正统，灵气比行者高三倍。有些人就是没证的高手，不能在有证的圈子里混。她能跟周家攀上缘，还能顺理成章来到云山，脑子比我好使不止十倍。”
　　夏文沾着茶水在盘子里写字，一边欣赏一边笑，“你夸人的水平比我好。在观里待的久，回家一点都不适应。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过了一年多，夏文第一次以少主的身份，对齐晓正式道歉。在这个风和安宁的环境下，她们悬着自身安危，陪蛰伏的狮子演一出拜山门。
　　老猫踩掉房上瓦片，新一天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江译和夏文不睡懒觉，一起撵着村里小黄狗晨跑。齐晓洗漱完毕坐竹椅晒晨光。
　　夏锦坐她旁边，一开口声音嘶哑像坏了的收音机，“昨晚老猫有点多，看你有点黑眼圈，是不是也听见了？”
　　齐晓指着自己左手腕约五厘米的划痕，“天太黑，猫挠的。不能够啊，你怎么也一宿没睡？”
　　“我偏头痛老毛病，吃药也不管用。闻着药香更精神……”夏锦揉着皱巴巴的后颈，一脸厌恶的看着正房那边，“昨晚郑逢平的人把房车开过来，他是在河对面住的。今天见张师傅谈什么，冷叔不透露半点内幕……”
　　齐晓摸着腰间的香囊，想起昨晚被那个少年捂嘴的惨状，硬是把叹气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