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各自发光》残月天

2、一个锅配一个盖 小炎小皮一

　　这堂课段文炎入不了状态，主要旁边这人一会儿往他这边瞅一眼，转回去，一会儿又瞅一眼转回去，循环往复。

　　他并不是容易受旁边事物干扰的人，就算晚上室友打游戏熬战通宵，他也能带上耳塞到点睡觉。

　　如今这个状况，他归结于鹿笙的视线投来的频率过多，多到让人无法忽略。

　　终于挨到下课铃，台上老师热情澎拜的声音戛然而止，恢复平静的声音说了句“后面的内容下次再讲”，便结束了课堂，随着学生鱼贯而出。

　　段文炎掏出手机，在室友群发了个消息，起身打算去食堂吃早午饭。呆坐在旁边的鹿笙也跟着站了起来，凑到段文炎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段文炎赶时间，饿了一早上，况且下午还有课，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同学，有事？”

　　一问一答可比先挑起话题容易多了，鹿笙很利索地回话：“你也是要去吃饭吗，我们可以拼个桌。”

　　两人前往食堂的路上，鹿笙接到南小陌电话才想起上午和她的约定，好在他和段文炎也是去五食堂。

　　他在南小陌“见异思迁”的批斗中挂了电话，才转头对段文炎说：“我一朋友也在五食堂，先帮我们占好了座，我们直接过去就有位置了，”怕段文炎介意，便接着找补问道，“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

　　“多个人。”

　　段文炎觉得这人好笑，就现在两人的关系，除了知道对方的名字、微信列表里多了个躺尸号外，和平常在拥挤的食堂找空位，与不同的陌生人搭桌吃饭有什么区别。

　　“怎么，女朋友？”

　　鹿笙感到惊悚，立即反驳：“当然不是！”

　　段文炎笑了：“有人帮占座，求之不得呢。”

　　秋末正午的阳光正浓，光线穿过叶子的间隙留下点点斑影，有一个光点恰好落在段文炎扬起的眉角，鹿笙暗中感慨造物主的偏爱，又在暗喜这张帅脸能为自己的账号带来多少流量，他似乎已看到了发财的曙光。

　　进了食堂，鹿笙老远就看到南小陌朝他这边招手。

　　“出息了啊，小鹿，交到个这么帅的朋友！”

　　与南小陌通话时，鹿笙就告诉了她会带个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来吃饭，南小陌在电话里一通怨气说他见异思迁，把她这个老朋友当作占座工具人。

　　而现在刚碰面，态度就来个大转弯，贬低他夸别人不说，还很自来熟地和人家打招呼：“你好，我叫南小陌，大家都叫我小陌，18级药学专业的。”

　　“你好，段文炎，18级建筑学。”

　　“哇，建筑学，好厉害。”

　　段文炎笑了笑：“都在一所学校，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鹿笙看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切，心里有了莫名的情绪，都是谁的朋友！

　　他拍了拍南小陌的胳膊：“鸡腿饭，还吃不吃了？”

　　南小陌跑去点鸡腿饭的窗口，中途还差点撞上个人，鹿笙心里摇了摇头，南小陌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以后能被哪个男人看得上。旁边的段文炎也看到了，眼里的小溪又漫了开来：“你这朋友，还挺有趣的。”

　　鹿笙的嘴角抽了抽，他正愁这问题，段文炎就来了这么一通，难道还真是上帝给你开了一扇窗，就会给你关上一扇门？

　　不是，这段文炎有对象的吧，被自己无意中抓个正着，至今在网上挂着呢，这人竟然还能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不成，鹿笙决定得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哈哈，她男朋友老夸她有颗有趣的灵魂。”

　　段文炎点点头，收回视线，看了眼鹿笙，与他视线对上瞬间，鹿笙忙把视线撇向别处。

　　此刻段文炎确认了心中猜测，看来这位小鹿同学喜欢南小陌而没敢告白。怕所谓的“她男朋友”，也不过是他擅自为自己盖的一顶帽子。这两人倒也般配，鹿笙在南小陌面前卸下拘谨，活脱脱的一只山间小鹿。

　　还真是一个锅得配一个盖。

　　鸡腿饭窗口前的队伍比较长，鹿笙和段文炎已经取完餐了，南小陌还在排队等候。

　　鹿笙拌着几根土豆丝塞了一大口白米饭，嘴里还吐槽南小陌怎么对鸡腿饭如此执着，浪费宝贵的时间在排队上。

　　“不急，我们可以慢点吃，”段文炎把牛肉里的洋葱挑到餐盘边缘，“等等小陌。”

　　南小陌前面还排着好几个人，段文炎这话说得好似通情达理—如果忽略“小陌”这个称呼的话。

　　虽然南小陌介绍时说可以这么称呼，但这才认识不到一刻钟，就叫得这么热乎。顿时鹿笙心中警铃再次大作，以前就听说城里的大学生容易喜新厌旧，换女朋友的频率堪比换衣服，尤其是长得帅的这种。

　　看来苗头还没被杀绝，他决定给段文炎下点猛药，于是跟段文炎讲起南小陌和“她男朋友”的故事，说南小陌和“她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哪怕大学分居两地，感情也特别稳定。

　　最后说得鹿笙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没法，谁叫南小陌这人至今单身狗，还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南小陌端着一份鸡腿饭，在鹿笙边上坐下，很自然地夹了根鸡腿给旁边的盘里，“来，给你，不小心多刷了下卡，别浪费了！”

　　原本看着单调无味的土豆丝和白米饭有了鸡腿的加入变得可口了起来，腿根部未干的酱汁由于动作的晃动滴落在白米饭上，油润润的。

　　“你还是自己多吃点。”说着鹿笙要把鸡腿夹回去。本来说好的是他请客，这客没请成还白吃对方一根鸡腿，再者南小陌的心思他也清楚，朋友间最忌讳的就是同情和可怜，哪怕南小陌并不是出于这一心理，鹿笙也不好接受这种照顾，他只是不舍得而已，并不至于落魄到吃不起一块肉的境地。

　　“诶……”南小陌见状，手疾眼快地移开了自己的餐盘，“我刚可是没动筷子的哈，你这筷子都用过了，我可不吃你口水。”

　　鹿笙正左右为难时，对面的人突然冒出句话：“在聊你和你男朋友，恩爱绵绵。”

　　段文炎用平静的语气丢了颗雷，若不是眼里兜不住的狡黠，还真让鹿笙信了他在陈述事实。

　　南小陌大半心思还在鸡腿的争斗上，一时没反应过过来：“什么男朋友？”

　　这会儿鹿笙倒是明白了，段文炎这家伙是个坏家伙，耍他玩呢。

　　他气鼓鼓地在桌底下踢了段文炎一脚，举旗投降咬了口手里的鸡腿：“赶紧吃，你下午还有课呢。”

　　女人的第六直觉，南小陌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大八卦，她盯着对面的段文炎看了会，想到了什么，激动地拍拍鹿笙的胳膊：“小鹿，他不就是视频那个……”

　　“不是！”鹿笙打断她的话，用筷子指了指自己和段文炎的盘子，“我们快吃完了，赶紧的。”

　　鹿笙觉得自己今天水逆，一个囧接一个囧。倒不是怕段文炎发现，而是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未到可持续发展地步，不然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虽然自己确实是有那么点心思，但也不能过早暴露。

　　吃完饭，三个人都打算回宿舍。鹿笙和段文炎的宿舍在同一栋楼，两人与南小陌告别后，便顺路一起回去。

　　十一月已有了冬的迹象，枯黄的叶子落满了小径，在人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要找兼职？”段文炎说话时伴随着树叶的破碎声。

　　刚才在食堂，三人收拾好餐盘，南小陌才想起这次约饭的目的，是要给鹿笙介绍个家教兼职，让他把肯德基兼职辞掉。

　　段文炎察觉身边没了声，止了脚步，转头看到鹿笙站在落后自己几步的位置，表情有些呆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视线没落到实处。

　　“还走不走！”段文炎催促道。

　　“等会儿，”鹿笙上前抓住段文炎的衣袖，“我突然有了灵感，你正常往前走，给你拍段视频，怎么样？”

　　段文炎无情否决：“不怎么样。”

　　“我只拍背影，不会让你露脸。”

　　段文炎眯了眯眼睛，语气有点意味深长：“你想拍我视频做什么？”

　　“当然……不做什么！”鹿笙有点心虚，这段文炎智商也太高了吧！

　　他生怕段文炎不信，接着解释道：“我平时喜欢拍些视频，看你走在落叶里挺有意境的，就想给你记录一下。”

　　这话鹿笙说得真心实意，段文炎穿了件浅咖色的风衣，与周围的环境色彩搭配和谐又有层次感，加上他高挑的个子和偏瘦的身材，成品出来配个音乐肯定吸粉。

　　段文炎依旧无情：“我没有当模特的爱好。”

　　视频没能拍成，鹿笙怏怏不乐，一连串枯叶在他脚下碎裂，“嘎吱嘎吱”成了杂乱的乐章。
　　 段文炎太小气啦！

　　感受到身边这人幼稚的怨念，段文炎指了指鹿笙的鞋子：“再用力点，争取明天换双新鞋。”

　　鹿笙才不信，但还是把脚步放轻了些。脚下这双鞋花了爸爸几天的辛苦劳动力得来的，爸爸说去到大城市读书，要有点大城市的孩子样，穿得体点，不然讨人笑话。

　　后面两人一路无话，进了宿舍楼，到了楼梯间的分道口时，鹿笙叫住了一脚已迈进楼层大门的段文炎，踌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住楼上806，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在鹿笙贫瘠的交友经验里，无一不是通过串门增进情谊的。他觉得和段文炎一起吃过饭，两人至少是朋友了。

　　他晚了一周才入的学，住进寝室的时候舍友已经有了搭伴的饭友，再加上后来与他们产生了点矛盾，所以至今未和几个室友一起吃过饭。

　　段文炎可以说是他来到这座城市，除南小陌外第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朋友。作为朋友，他应该包容段文炎的小气，主动邀请他来串门。

　　进了电梯，按下8号键，鹿笙看着显示屏上从3逐渐攀升的数字，突然想到自己漏了个重要问题，段文炎住哪号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