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救赎和释怀》卢舟月

5、人生生缓慢受锤的过程

　　回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来这个车站了。
　　想起我之前读大学，第一次就是从这个车站，出发，辗转了好多年。多到我都不再来这里换乘了。
　　我见识了更多更好更新的城市设施，我被那些繁华所吸引，我总以为我还能继续生长，一直一直不停，一直一直向上。我以为我有非常多的可能，会一直生活在繁华现代的光鲜亮丽中。
　　然后我现在被狠狠地否定，狠狠地自我怀疑，挣扎到起不来的程度。我回到了这里，回到了我最初的人生中转站。
　　一下车，它还是这样，和以前变化不大。风里弥漫着三线以下城市会有的烟味和人味儿，非常的熟悉。哪怕在室外，风也扩不散。这或许就是不精心装扮的城市拥有的底色。
　　只是它旧了。
　　我记忆里第一次外出读书，这里是很光鲜过，让我感到惊叹，感到自身渺小，感到我要努力向上生长的。
　　不知是我见识过更多更新的城市设施，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评价，还是时间真的让它变旧了。
　　男人们在站台忙着抽烟，一点也不清新，人群来了又走，换了几拨，但又是一直一直都这样的景色，不拘于是哪一批。偶然几位穿着鲜亮的年轻女性穿过，其他时候都是黄土色的皮肤上模糊的脸。
　　我曾以为我真的会成为光鲜亮丽干净芬芳的人。我努力了那么久，却带着战战兢兢的惶恐返回这里疗伤。人生真的是一场缓慢受锤、心气散掉的过程。
　　我又不自觉地想起那个让我变成这样的人。我的前任。
　　我没有去过他的故乡。
　　我妈妈曾担心，他会在婚后，带我回去那个城市，去接手他家里的产业。那是距离我非常非常遥远的北方，而我畏寒。
　　他说，见过了那么大的城市，他不可能回去。
　　这次回到故乡，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见过了那些城市后，大概每次回到家乡，也会有这样的落差吧。然后萌生许多许多的念头，逃离和成长，感慨和咬牙坚持。
　　但他不会像我一样，坐在大厅里旁若无人地哭泣。止不住落泪，为我逝去的心气，为我曾以为我有无限的可能，为现在的畏缩。
　　分手后我感觉我的敏锐度又上了一层楼。我时常会有一些念头，是之前的我不会有的。是一些非常空洞、虚无的感觉，让人感到彻底下坠般无可奈何。
　　仿佛是站在他的立场，看到的世界。
　　每次感受到他的世界，我都慌张的毛骨悚然，是浓烈的化不开的前路茫茫又无依靠的感觉，只一瞬，我就觉得自己要被击倒。
　　恍惚里感觉，十几年漂泊凝结在他身上的荒凉孤独和咬牙坚持的劲儿，留在了我生命里，化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还没有见识过世界的广袤，就直接体会到了自身渺小的荒凉无措。
　　我承担了他的课题，但他已经驶离我的人生。没有了意义。
　　心里很痒很空，想迫切地抓住什么来证明我的存在感和价值感，但是举起手来又很茫然。
　　我想我终于是更懂他了。他曾说我懂他，我那时候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是我的包容。但现在我是真的高度共情了他脆弱的部分，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曾将自己的心交付给他，却被狠狠摔碎。我毫无力气，是这样脆弱不堪。他的批评沉重地裹挟着我，压着我一日一日地消瘦，精神一日一日地萎靡。
　　他走后我仍是我，我吸引他而来的东西仍旧存在。可我也已经不再是我，我的内在剧烈震荡，已然是一片废墟。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重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人生是一个缓慢受锤的过程，登高跌重，不过如此。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疗伤。疗伤之后还有力气重新出发吗，我不知道。
　　有些错误埋在生命里，我无力更改，也无法重写历史。我只能背负着错误前行。
　　我惊恐不安，为着一个错误而被抛弃，陷入漫长的挣扎里，我开始畏惧失去。
　　最后我还是希望能给自己一点正能量的话，但这次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表达。
　　就到这里吧，命运会带我去往我该去的地方，成为我会成为的人。
　　一切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