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捌 历史和路明非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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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我斜对面的男生瞥了好几眼我的盘子，里面是一个鸡腿、一份红烧肉和炒白菜——白菜还是我坚持要加的，郑云皓说我太瘦了要多吃肉，上来就只给我打肉菜。
我正盘算着梁珣难道是想吃我的鸡腿，就见他双手作势要去掐旁边郑云皓的脖子。
“你他丫请别的女生吃饭这么大方，怎么让你给我买瓶可乐那么费劲？”
此时我坐在郑云皓对面，郑云皓旁边是梁珣——因为我坚持不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并排坐在一起吃饭。
“这是他欠我的。”我夹了一片白菜送到嘴里，淡淡地说。
郑云皓躲开梁珣的手，笑着看我，说确实。
梁珣的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想说什么但没说，低头继续扒饭。就在郑云皓正准备再次开口时，他突然抬头问我：
“你之前上历史课，好像总是在下面看《龙族》？”
我伸出去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觉得这个问题很无厘头。而且说实话，我有点刻意逃避回忆起和他做同桌的那段日子。
“好像是吧。”
“那你最喜欢哪个人物？”
“现在还不清楚，我第一部都还没看完。”
“我喜欢路明非。”男生鼓着腮帮子嚼嚼嚼，腾出一个空档自顾自地说。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我以为男生都会喜欢楚子航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或者路鸣泽那种神秘主义的。
“为什么？”我把后半句“你不觉得他废柴吗”连着红烧肉一起咽了下去，毕竟当面这样说人家喜欢的角色还是有点唐突的——虽然我觉得我没说出口的话在当时是公认的事实。
男生举着筷子思考了片刻，“因为觉得他跟我有点像吧。”
我敏锐地觉察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是有点低落的。啧啧，这大概就是一部作品的成功之处吧，普通大众读者或多或少都能在主角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在读小说时又何尝不是呢。
我没有接着说些“我觉得不像，你哪里废柴了”之类的话。三个人一下子都沉默下来。
在空气中的尴尬弥漫开之前，梁珣及时提出了新话题，于是那顿午饭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和他聊日本的经典运动番，比如《灌篮高手》、《网球王子》、《黑子的篮球》等等。郑云皓大概只对现实感兴趣——天文地理和微积分之类的，听过这些动漫的名字就不错了，所以只有在我们偶尔说到老师和作业时才会发表几句精妙的评论。
“所以你也不听历史课？我记得你历史还蛮好的。”
“你既然用了‘也’，就表示你应该是理解我为什么不听的。”
“确实，我觉得听不听她的课对我的历史成绩没太大影响。有好几次她讲题讲到我错选的那个选项，我心想我听一下吧，”郑云皓扒拉着盘子里剩下的饭粒，似笑非笑地说，“她都直接来了一句‘没体现’，然后这题就过了。”
历史老师的名字里刚巧有一个“梅”字，那时候我们都觉得很好笑，于是这位“梅体现”老师之后还常常在我们饭桌上的闲谈中出现。
从食堂出来，梁珣问我要回教室吗，我说对，我要回去午睡。
郑云皓在一边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去操场，马上运动会了，得抓紧时间练项目。”
在我印象里，体育委员前几天自习课说这事时，梁珣好像是报了几项，郑云皓那种看上去就懒得要死的人也会报项目吗？
“你们好积极，我一个报了八百米的人都自愧不如，”我向他们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啥？你报了八百米？”两个男生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看起来不是那种热衷于运动或者集体荣誉感的人，但是我的仪式感和看热血漫养成的中二病告诉我，一中的运动会每两年举办一次，而等到了高三自然又是不能参加的，所以这是我整个高中唯一一次能参与运动会的机会。
抱着留下点特别记忆的想法，我在那节自习课下课的时候去找了体委，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项目没人报。
那个男生愣了几秒，然后说了句你等等，随即从桌子上找出一张表格，浏览了起来。
“还有铅球、百米跨栏和八百米——”话音刚落，他放下表格打量了我一下，“这些有你能报的吗？”
其实我耐力还不错，中考的体测我跑进了三分以内，不过那天天气很好，阴天，温度也很舒服，所以我发挥得也很好。
“帮我报八百米吧，谢谢。”
体委在表格上登记我的名字时又反复跟我确认了好几次，我觉得好笑，难道我在别人眼里都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形象？
“八百米怎么了，你们难道还指望我拿个名次回来？我的目标是跑完就算成功。”五月初的太阳已经显出些毒辣的味道，我用一只手挡住额头，另一只手又朝他们挥了挥，“走吧走吧，刚吃完饭就剧烈运动，也不怕胃下垂。”
“我们不会马上就跑的，先溜溜做做准备活动。”梁珣笑嘻嘻地说完，从食堂前的三级台阶一跃而下。
等我走下台阶，准备朝与操场方向相反的教学楼走去时，梁珣突然又叫住我。
我不耐烦地回头，“干嘛？”
“你以后要不都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跑得快，下课之后很早就能来食堂帮你们占座，”正午强烈的光线里，我隐约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局促，“你不挑食的话我可以把饭打好，你之前一起吃饭的朋友，也可以一——”
男生像串珠一样不停冒出来的话戛然而止。如果那时我转头看一眼郑云皓，就会发现他的表情也相当耐人寻味。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虽然觉得很自由，一个人的空座好找，也不必迁就别人的进食速度，但——
——我在学校确实没有朋友。可以一起上厕所、一起吃饭这种程度的朋友。
那天晚上从自习室回到家，我从书包里掏出白天一直关机的手机，准备查一下今天做英语作业时遇到的生词。
那是亲戚家以前淘汰不用的手机，我妈给我买了电话卡，但是话费套餐里几乎没有流量，我平时上学带着只是以防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联系爸妈。
不过，家里是有wifi的。
手机刚开机连上网，后台登录的企鹅软件就给我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提示：
【您有一条新的验证消息】
我顺手点开，一个用《黑子的篮球》里的吉祥物狗狗十一当头像，名字是“木旬”的号申请加我好友。
我心想，太明显了，即使没有备注“我是梁珣”我也能一秒猜出是谁。
引起我注意的是下面的那行字——“来源：精确查找”。
他大概是找郑云皓要的我的号码。老孙通知我和郑云皓一起做数学课代表那天，我发现我和他都在班级大群里，就加了他——那其实是家长通知群，但有些家长怕自己晚上睡得早错过消息，也会把自己孩子拉进来。
那个晦涩难懂的名字和抽象的头像我一看就知道是郑云皓本人。
我通过了好友，那边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是一个可爱鸭子say hello的表情包。
所以人形鸭子本人也知道自己长得像鸭子吗。
我一直没回复，屏幕顶上不停地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我敲过去一句话：
【以后在学校吃饭麻烦你帮我占座位了。】
睡前，我习惯性地快速浏览了一遍空间动态，给梁一凡发的沙雕段子点了赞。梁一凡是我初中时的同班同学，现在她在十七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就在我终于觉得困得不行，想关机睡觉的时候，突然刷到郑云皓在将近一个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这几天我发现他每天都会发动态，都是自己写的那种小作文，探讨什么人类文明的未来、海洋保护、犯罪心理学和某国的经济危机之类的。
但这次只有四个字：我真伟大。
很久之后，郑云皓回忆完我抱着错题本骂他的那个早自习，我莫名想起他发的这条动态，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很后悔啊。
“如果你指的是那天中午我故意找借口没送你回教室，或者给了梁珣你的QQ号，”郑云皓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耸了耸肩，“那倒是没有。”
我也学着他耸了耸肩，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我后来曾怀疑过当时那张纸条是梁珣托郑云皓写给我的，但推敲了几遍我记忆中那天中午吃饭的情形，就打消了这个怀疑。
也就是说，那个午饭的邀约就是他早上被我骂了的直接结果，而那次午饭又开启了未来一直到高二末尾我们三人组一起干饭的日常。至于那次邀约的动机到底是真心想赔罪，还是接近我的借口，我现在也没有问他的必要了。
年少时我们对自己的感情认知是很模糊的，钦佩、欣赏、好感、朋友之间的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时常画不出明晰的界限。
我总隐隐约约地觉得，当年那张纸条背后，或许就有那么几分模糊的情感。对女生来讲郑云皓虽然不是个靠谱的男朋友——他光是高中三年女朋友就换了五六个，但对朋友来说，他是个爽快又仗义的人。他的聪明不仅在智商，还在情商。
也就是说，即使我猜的是真的，他也不可能为了那点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感情失去梁珣这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事实证明，郑云皓不仅会看人，也擅长观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捌 历史和路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