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夏天了》叶其蓁owo

8、柒 纸条和课代表 我

　　我本以为我和梁珣不做同桌，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可惜事与愿违。

　　我们再次熟络起来，是通过郑云皓。

　　如果说梁珣是循规蹈矩地上课做作业的那种学霸，郑云皓就是那种不太循规蹈矩，甚至有些特立独行的。

　　据说他很少听课，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研究大学微积分或者梦会周公。只要下课铃一响，他就出门去走廊或者别的班门口晃悠。晚自习他借梁珣的作业抄完后，就开始拉着同桌从宇宙大爆炸和黑洞聊到南美洲的珍稀物种。

　　在学校这个成绩就是一切的系统里，成绩好的学生大约总会有一点特权，就像老师们总会对郑云皓的种种奇葩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把身高一米八+的他安排在第一排，要不是靠墙的座位不太会遮挡后桌看黑板的视线，我都要在心里谴责他了。

　　老师们的态度与我无关，但让我也容忍他就没道理了。

　　新学期刚开学，老孙找我单独谈话，先表扬了一番我的勤奋刻苦，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偏科的危害，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地“嗯嗯”和点头，实际上心里在想他的办公桌上怎么没见那盆“一帆风顺”，是不是已经归西了。

　　“学理科呢，还是要找方法，举一反三，不能像文科一样死记硬背。”

　　老孙啊，文科也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学好的。

　　“离文理分科还有一个学期，现在就定学文有点早吧？还是再努力一下看看，等这学期期末再综合各方面和家里好好商量一下。”

　　不用商量了老孙，从入学那时候起我就百分之百确定我要选文科了。

　　“这样，我跟数学刘老师打过招呼了，你和郑云皓这学期当她的课代表，有什么问题多跟老师和郑云皓交流沟通——”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可怕，老孙停了一下，赶忙解释，“你别想太多，课代表本来就是按入学成绩暂定的，也不是只有数学这一科换了……”

　　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几乎没再听进去一个字。

　　不是，他没病吧，让一个各科里数学最差的人来当数学课代表？而且是和一个数学全年级第一的人一起？这叫什么，自取其辱？相形见绌？望其项背？

　　一想到数学老师那张阴郁的脸，我已经在心里发怵加叹气了。

　　于是，从那天起，本人在艰难学习高中课程的同时，开启了一个任劳任怨的苦命数学课代表的副本，而后来的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课代表一做，就一直做到了高考。

　　* * * * * * *

　　郑云皓翘早自习的第三天，我自己一个人收齐全班除了他的错题本和作业后，一股火气在我向来古井无波的心底翻腾冒泡，看见走廊墙上挂的鲁迅画像都想冒昧给这位大文豪的脸来上一拳。

　　我刚挣扎着把窗台上那摞对完数目的错题本抱在怀里，一转头就见某人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室门口。那一刻我只恨自己是个卑微的凡人，不能和上帝对话，否则我一定要问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郑云皓这种人考那么高的分，每天过得优哉游哉的？

　　如果说之前我对他还勉强有学霸滤镜，那现在不仅滤镜碎了一地，他的脑门上还被我刻了“人渣”两个字。

　　“你他*能不能过来帮我一把？！”

　　我的怒吼和早上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一起在走廊里回荡。

　　很久之后，郑云皓跟我回忆起这个场面，说他当时真的被我“震住了”。

　　按他的话来形容，我逆光站在晨曦中，整个人清清瘦瘦，但怀里却抱着一摞到我下巴那么高的本子，瞪着他的眼睛亮得似乎有火在烧。

　　我说我是在烧，我当时恨不得把你烧死。

　　他不以为意，说那时候的我，连草草扎的马尾辫都有几分干净利落的帅气。

　　我被他这句话沉默了，倒不是因为从小到大除了老师很少有人夸我，而且还是“帅气”这种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我从这个对话里幡然醒悟，确认了当年那张拉进我们三个关系的纸条最开始传到我手中的动机。

　　【中午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赔罪】

　　我打开范嘉佳递给我的纸条，怀疑上面写的是另一种语言。

　　在高中生简单枯燥的生活里，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实在有些暧昧。而且早上一起送作业到数学老师办公室的路上时，他已经道过歉了，给出的说辞是他不是故意不干活，真的只是忘记了。我嘴上说着没关系以后记得就行，心里却想用手里的一叠卷子抽他的脑门。

　　道歉，我可以接受，饭，肯定是不会跟他吃的。谁知道这顿饭会吃出什么麻烦来。

　　我正斟酌着怎么写拒绝的话，突然想起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忘记问我妈要充饭卡的钱了。

　　当时学校的饭卡只能带现金到食堂一楼现场充值，没记错的话我昨天晚上吃完饭，卡里只剩两块多了，只够打白米饭的。

　　去超市买点解决也不是不行，但是通常中午结账的队会排得很长……而只吃泡面或者面包的话下午又一定会饿……

　　想到这，我意识到，虽然忘记充卡这一点很现实也很合理，但从那之后，我已经在给自己找理由了。

　　好吧，他丫的，我帮他干了三天的活，吃他一顿饭怎么了！而且，先说明我真的不是自恋，我只是好奇这样一种可能——难道这人有抖M的倾向，会对骂他的人产生好感？

　　每次吃完饭或者出去透气回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我都能瞥见郑云皓和女生在楼梯下面聊天——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女生。

　　我对天发誓，我对成为她们其中之一没有任何兴趣，但那天的我一反常态，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让我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个“好”。

　　于是，事情就发展成了，在人满为患的食堂里，我端着盘子跟在郑云皓后面东张西望地找空位。他忽然“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导致我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梁珣坐在远处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旁，夸张地朝我们俩挥舞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