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夏天了》叶其蓁owo

5、肆 停电 下

　　下午例行的数学小考，每个人都在草纸上争分夺秒列方程的时候，突然头顶的灯管灭了，深冬昏暗的教室里惊呼声四起。

　　郑云皓坐在教室最右边靠墙的位置，尴尬地笑着抬起手，把自己刚刚伸懒腰时误触的开关按了回去。

　　我翻了个白眼，把视线收回来，突然想起上学期学校真的停过一次电。

　　好像是期中考试考完第二天的晚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欢乐而又轻松的气息。

　　我正在做一篇关于水母的英语阅读，在一道题的两个选项之间举棋不定。正当我打算第三次翻回上一页再看一遍原文时，头顶传来轻微的“啪”的一声，刹那间黑暗笼罩了整个教室。

　　那天是阴天，连月亮都没有，只有楼下的路灯从窗户透过一点点的光亮。

　　教室顿时炸开了锅，有尖叫的，有问是不是停电了的，有拍手大笑的。我在一片纷乱中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再睁开，还是连前桌的后脑勺都看不到。

　　我有轻微的夜盲症。

　　一片漆黑中，我的胳膊肘碰到了桌子上摆着的英语笔记，而那个笔记本大概又碰到了我的笔袋，只听“哗啦”一声，我的笔袋和里面几乎所有的文具估计都躺在了前桌的椅子底下。

　　“你别动，我帮你捡。”男生有点沙哑的声音立刻从我的右手边传来。

　　“先别捡了，怪费劲的，等来电再说吧。”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个脑袋已经探到了我的桌子下面，我无奈只好把身子转向左边，给他腾出空来。

　　“这电不知道一时半会能不能来……”男生蹲在桌子下面狭小的空间，有点艰难地说着，“不过我知道你的笔再不捡就全是刘国旭的脚印了——刘哥！脚往前收收！”

　　前桌男生估计吓了一跳，含糊不清地骂了两句。

　　我这个向左歪着身子，和暖气片亲密接触的姿势实在有些不舒服，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再次开口劝阻他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我的桌子下面骤然亮起了一团暖黄色的光。

　　不算很大的一团，但很明亮。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梁珣为什么会随身带打火机？

　　成绩这么好，所有老师都喜欢的模范学生，也会抽烟吗？

　　但随即我就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晃了出去。

　　先不说成绩好和抽不抽烟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随身带打火机也未必一定就是为了抽烟，它可能只是一个工具——比如现在，它就有效发挥了照明工具的作用。

　　我仍然就着紧贴暖气片的姿势，侧耳听桌子底下的窸窸窣窣，有点担心男生会不会烧到自己的头发，但是除此之外——

　　“打火机按这么久难道不会——”

　　我猛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梁珣在这种奇怪的场景下对视了。男生从他那边的桌子底下露出头来，一只手举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攥着我的笔袋和几支没塞进去的笔，在晃动的暖黄色光晕里仰头看我，笑得没心没肺。

　　“不烫，”他颇为艰难地将胳膊肘撑到自己的椅子上，“还好。”

　　还好。

　　还好就好。

　　如梁珣所言，是学校的电路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修不好，老孙打着手机手电筒进来宣布晚自习提前结束，上校外自习的同学现在收拾东西去自习室，不上的可以直接回家了。

　　莫名其妙的欢乐氛围中，我等梁珣冲出去勾住郑云皓的脖子，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向来不是做事拖拉的人，我在思考一件事。

　　我在思考打火机熄灭的那一瞬，我放弃的那个念头。

　　重点不是放弃，而是那个念头本身——

　　我想伸手去触碰那个打火机的温度。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心底浮起，像是一团火光，模糊但有力地跳跃着，而直觉告诉我让它露出水面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你想要触碰的究竟是打火机，还是某个人的指尖。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周围仍是漆黑一片，但头顶的天空却满是璀璨的星光，每一颗星星都像梁珣火光映照下闪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