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无语》淮江有汜

5、有你这个姐妹是姐的氟气

　　与此同时，素音楼顶层的一间包间中，厚厚的墙体将外边的乐曲声、嬉笑声全部隔绝。
　　桌案前对坐着两人，一女子侧躺在软垫上，执团扇，半掩面，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含笑看着眼前的男子“大殿下怎么有空到妾这里来了？我可听说陛下给您指婚了，不怕那位公主吃醋？”
　　“林夫人这消息真灵通，”宋期兰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这婚是昨晚赐的，想必您也是昨晚知道的。如今世人只知两国要和亲，却不知陛下会将公主指给谁，夫人真是遥遥领先五百年。”
　　林素琯被呛，也不觉得尴尬，慢慢地摇着她的扇子“真是的，妾哪里知道什么皇家的事，当然是您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所以妾才才陛下将公主指给您。”
　　“夫人真是抬爱了，论容貌，二弟的母亲是京城第一美人，论才情，三弟可是年纪轻轻就有才子之名。”
　　林素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还谦虚上了啊哥。
　　“大殿下来妾这儿是想做什么？总不能是觉得妾这儿的茶水格外香来蹭口茶吧？”林素琯微露愠色。
　　“自然不是，”宋期兰笑着，像狡黠的狐狸，看着他的笑容，林素琯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我前两天忽然听说了件有意思的事，想来跟夫人说说。”
　　林素琯示意他有话快说。
　　“我听我手下的人说，张大人他们在经过怀罗州时，怀罗州的知州热情招待了他们。谁知那知州却心怀不轨，他偷偷在席中多加了一道菜，与酒相克——”宋期兰故意停顿，抬眸观察林素琯。见她神色微变，又很快恢复正常，继续笑着说“不过还好，只是导致几位大人腹泻而已，并无大碍，想来只是一时疏忽，若几位大人不追究，应当是能粉饰太平的。”
　　林素琯表面上不显，内心却咬牙切齿。
　　宋期兰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方才故意拿这事试探她，而她因为宋期兰话只说了一半就慌了神，露出了破绽。
　　是她大意了啊，林素琯暗自想。素音楼的情报网可以说是遍及全京城，若她没有听到风声，要么是极其不重要的，要么是极其重要的。
　　只是不知，宋期兰提起这事究竟是何打算？林素琯与宋期兰交好，已经有些年头了，对他还算了解，但林素琯并不能确定究竟有多少人支持宋期兰，也不知宋期兰手下势力对皇宫渗透到了何等地步，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宋期兰有不臣之心，在慢慢积蓄力量，而他需要的人才——有一定势力，对朝廷、对北楼不满的，却是没有。
　　只一瞬间林素琯就想清楚了宋期兰想要什么——林鹤升留下的势力，还有涂家残部的消息。
　　宋期兰似是无意间提起的“虽是听说，并未见过，可我却深深觉得那位林知州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外放想来有三年了，或许该回来了。”
　　“呵，”林素琯冷笑一声，“殿下如今可还没有调任官员的权力吧？”
　　宋期兰并未将林素琯的讽刺放在心上。一来两人私交算好，二来，他需要林鹤升留给林素琯的东西。
　　他知道林素琯不想参与权与利的纠纷，只想保住一时平安，他看着对面蹙眉正在思考的女子，轻叹一声，只是当林素琯选择同林鹤升在一起后，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钟吾煜自然是不知道他的未婚夫婿正和他在同一栋楼里，他无心歌舞表演，竖起耳朵听隔壁那桌男人的讲话。
　　先是攀比一番自家妻子有多贤良，若是他想找妓子喝花酒妻子必定不敢多说什么。然后再说一番正妻已人老珠黄，若能休掉再娶一房美妻那该多好。接着便是说自己如今已经有了多高多高的成就，有了多高多高的地位。
　　“南应人真有意思，靠欺压弱者与拔高自己来获得那么一点点的成就感。”钟吾煜忽然他又想起了“哦，对，如今我们楼国也也是一个恃强凌弱的，哈哈”他轻笑起来。钟吾煜是典型的北楼样貌，五官立体精致，看着十分有攻击性，现下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更是让人觉得冷。尤其是他那双北楼皇室特有的墨绿色眼睛，平日里看不太出来，而在朦胧灯火的照亮下显得阴冷，像夜里的狼。
　　墨舟对钟吾家时不时的发癫已经习以为常，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公共场合，注意点形象吧殿下。”
　　钟吾煜不满地哼了两声，但还是听劝，恢复了正常。

　　钟吾煜的样貌十分显眼，就算南应的一些人没有见过那位“和亲公主”，也不知道墨绿色的瞳孔是北楼皇室的标志，只知道这位似乎是一位北楼来的贵族。
　　当然，一些有见识的上层人都在包房中，自然不会注意到钟吾煜。而外面的客人，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他，并且只是打量几眼后就不敢再看。

　　宋期兰同林素琯从楼上下来，宋期兰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钟吾煜，无他，浅褐色的长卷发、墨绿色的眼睛，让人想要忽视真是太难了。
　　林素琯顺着宋期兰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钟吾煜，十分明显的北楼长相。
　　不过，由于如今正是夜晚，虽有灯光，也不甚清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两人眼中并不真切。
　　“那边那人……似乎有些眼熟？”宋期兰喃喃道。
　　宋期兰的记忆力很好，几乎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人只要见过一面，宋期兰的记忆就会留下一个印象。
　　“应当是宫宴上见过？”林素琯知道宋期兰的记忆力强，若是在宫宴上见过面的哪位北楼来的贵族留下了印象那就不奇怪。
　　宋期兰心下一沉，他知道，北楼的和亲队伍，除了公主，就是一队伍一看就不俗的骑兵。
　　再看去，模糊的人影与记忆中晚宴上的那位北楼公主对上了。

　　“要去看看么？”林素琯问道。
　　“不了”宋期兰干脆地拒绝，并提醒道“林夫人近日要多加小心，恐怕……那边那位是冲着您来的。”
　　林素琯面色一变。
　　素音楼是林鹤升留下的产业，和林素琯与林鹤升关系密切都少有人知晓，京城中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宋期兰这么说，应当是他知道那边那位喝酒的是谁，所以提醒她。
　　一时间，林素琯有了思量。

　　墨舟戳戳钟吾煜，“转头，右上方。”
　　钟吾煜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转头。一转头，就与宋期兰对上目光。
　　宋期兰一惊，匆匆转头告辞。
　　方才他看见了，北楼公主原本并未注意两人，后来那侍卫提醒了什么，公主转头，刚好对上视线。
　　虽然二人看上去像主仆，但那侍卫敢戳公主，地位一定不低。
　　宋期兰也曾去过北楼，就在三年前。青宵卫虽然神秘，但是北楼皇帝手中有名为青宵卫的神秘亲卫在北楼并不算是个秘密，去了，自然能打听到一个大概，所以宋期兰是知道青宵卫，也知道青宵卫有一位统领与三位副统领，其中统领是北楼皇后，至于三位副统领却十分神秘。
　　难道那人是三位副统领之一？
　　宋期兰不吝啬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如果北楼公主真的带了青宵卫的副统领，那么她带来的那些骑兵是否也隶属于那支神秘的北楼皇帝亲卫？
　　这次和亲是否有更大的阴谋？

　　见宋期兰转头就走，钟吾煜故作伤心姿态“啊，真是让本宫伤心，见到未婚妻竟不上来打个招呼”还假装抽泣了几声“莫不是我这假公主不如妹妹娇美可爱，惹了殿下厌烦。”
　　墨舟这次却没有陪钟吾煜演，“打住，那位林老板来了。”
　　钟吾煜立马停了哭泣状，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姿态。

　　林素琯执团扇，缓缓向钟吾煜走来。
　　“这位公子~”林素琯曾经也是素音楼的头牌，唤一声公子，能唤出百转千回来，却又不黏腻。
　　“妾瞧见公子来这儿，却兴致缺缺，可是这儿的表演不够吸引公子？”
　　虽然知道林素琯的身份，但钟吾煜还是装作不认识，一副傲慢公子的做派，不客气的呛了回去“这位姑娘是谁？我有无兴致与你何干？”
　　林素琯掩面轻笑“这声姑娘妾可不敢当，妾林氏，便是这素音楼的主人。”
　　钟吾煜听了她的身份，也只是睨了一眼，“所以呢？”
　　“呵呵”林素琯并不恼钟吾煜的态度，“妾作为掌事的，自然是希望楼越做越大，越做越好。若是想做大做好，必然是要顾客满意不是？公子若是有何不满，不如跟妾说说，妾早日提上日程，也好让公子满意。”
　　钟吾煜没有说话。
　　林素琯也不催，不动声色打量着钟吾煜。离近了看，林素琯看到了钟吾煜墨绿色的瞳孔。林素琯虽然是商人，但也是有大见识的，自然知道墨绿色瞳孔象征着什么。
　　这公主女扮男装的水平有一手啊。林素琯暗自感叹。
　　钟吾煜思考了许久，也没挑出些毛病，总不能说因为他搞龙阳所以不感兴趣，下次搞些男人来吧？想必这位林夫人会把自己丢出去然后告诉他搞男人的出门左拐。
　　良久，他开口道“歌舞太俗了，天天都是一个样。”
　　素音楼的歌舞当然不是天天一个样，林素琯人脉广，经常能搜罗到各种新曲子，还有能力请有名的掌教、舞者来编舞，不夸张的说，素音楼的歌舞是如今流行歌舞的标杆。
　　至于俗气，那就更不会了，林素琯找人搜集来的谱子有几近失传的古曲，有风格新颖的新曲，清新的豪放的各种各样的，且林素琯会请懂音律的师傅来品鉴、改良。
　　好，知道了，想来这位公主是在瞎扯了。
　　但是就算是瞎扯，林素琯也只能笑着回应，说“妾记下了，下次来，定能让公子有个不一样的体验。”

　　倒也不必，毕竟不一定有下次。
　　虽然是这么想，但钟吾煜没有说出口，而是矜持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才钟吾煜与墨舟谈话，声音小，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这边。林素琯来找钟吾煜，作为素音楼的老板，兼一位大美人，自然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有些离得近的有心人听到了钟吾煜与林素琯的谈话，林素琯前脚刚告辞，人后脚就找上来了。

　　那壮汉陌约一米八，和钟吾煜差不多高，不过更健壮，红着脸，大着舌头，一看就是喝醉了。
　　壮汉声如洪钟“没品的小子，就你说素音楼的歌舞不好？笑话，素音楼歌舞可是天下歌舞的风向标，不少人以进素音楼为荣。”
　　他上下打量着钟吾煜的脸，嗤笑一声“瞧你这模样，混血？”他恍然大悟“哦，难怪呢，从三岭九州来的？难怪，从穷乡僻壤来，也不怪你没见识——”
　　他低下头，想好好嘲讽一下这没品的青年，却一惊，对上了钟吾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带着戏谑，像老虎，盯着已经逃不出掌握的猎物。
　　那青年学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恶意的眼神游走在他身上，他听见青年笑道“难怪，没能力没见识，逛个花楼逛出荣誉感了。”
　　“你！”愤怒加上酒精的催化彻底驱散了脑中仅存的理智，不加思考，拳头就比脑子快挥了出去。
　　铮——
　　长剑出鞘，直抵男人的咽喉，冰冷的剑刃贴着男人的肌肤，唤回了他的几分理智。
　　“啊——”男人尖叫一声，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