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陈肆每天的工作 就是骚扰陛 ...
-
福寿听了江知意的话颇有些语塞,“陛下何故要查这个?”
江知意不说话。
福寿愣了一下,带着点试探意味轻声道:“陛下您莫不是…看上那陈三公子了?”
江知意也无语了,侧首和福寿对视上:“朕看起来很像断袖?”“那您问这些作甚?”
江知意到底是深宫中养大的孩子,没好意思把陈肆揩他油的事情告诉福寿,“别管,以防万一罢了。”
“哦…”福寿福了福身子,“奴才知晓了,现在就去打听。”“嗯。”
不过一刻钟,福寿便回来复命。
“陛下,查过了,陈三公子喜欢姑娘的。”
江知意松了口气,“嗯,如此甚好,摆驾万安宫。”
“嗻。”
晃悠悠地乘着肩撵回了万安宫,已是申时一刻,江知意将宣纸放进床榻下暗格,才示意摆膳。
外头却是一阵喧闹声响起,“陈三公子,陛下正在用膳,您不能进。”“爷同你们陛下可是朋友,有何不能进?”
那语调随着话音落越来越近,陈肆下一刻就撩开珠帘抬起他那双狐狸眼向主座的江知意看去,“陛下,好久不见。”
江知意捏紧银著,眸中有淡淡的不耐闪过,永康小跑着跟进来跪地谢罪:“陛下…奴才实在是拦不住陈三公子…”
江知意淡声:“无碍,下去吧。”
永康垂着头告退,临走还接了福寿的一个眼刀子,陈肆已经换了身衣服,金线勾边的正红色宫袍,上头绣着祥云鹤,踏着黑面缎锦靴走进来,“叨扰陛下,臣也没用膳,不知可否同陛下一起?”
江知意缓缓抬眼看他,眸光是几许探究意味,陈肆吊儿郎当地迎上,终是江知意败下阵来:“福寿,给陈三公子搬把椅子来。”“嗻。”
陈肆喜笑颜开,几乎是贴在江知意身上坐下,“母后将你安置在哪儿了?”“万安宫西侧殿,离陛下很近。”
“……长乐宫比朕那儿好,瑰丽辉煌,适合陈三公子。”
“那儿太奢华,看的眼珠子疼。”
“延禧宫风景秀丽,院内栽有玉兰和花草,还有一处小果园。”
“太冷清,无趣的紧。”
“那不若…陈三公子去住未央宫?”
“陛下想抬臣为后?”
江知意呛咳出声,陈肆自然接过福寿手中帕子递给江知意,顺带着替他顺了顺后背:“不过是玩笑话,陛下怎的还听进耳朵里去了。”
江知意怒瞪他一眼,倒是给陈肆瞪乐了,“臣哪也不去,就住陛下那万安宫,日日夜夜守着陛下。”
江知意眉眼一垂,擦了擦唇边汤渍,“随你。”
陈肆又要说话,江知意捂住他嘴,正色道:“食不言寝不语。”
陈肆笑眯眯点头,江知意这才松手。
福寿在一旁默默瞧着,心中波澜起伏。
怪不得陛下说要去查查陈三公子,就这股风流劲儿,还挑逗他们陛下…说不是断袖估计还真没人信。
他又缓缓抬眼悄无声息地盯了几眼陈肆。
瞧着倒是像,只不过坊间只有传闻陈小公子惹娇花玩姑娘的,也只去勾栏青楼而不踏足南风小倌处,想来大概无碍。
反正他家陛下打小对情爱无感,就算是个断袖也不能轻薄了陛下去。
陈肆瞧了眼桌上吃食,皱了皱眉,没忍住开口道:“陛下平时就吃这些?”
桌上精美的菜肴里,荤腥很少,几乎是清一色的素菜,皮蛋豆腐,香菇炒油麦菜,素食四样,唯一带了些油水的也就荷兰豆炒虾仁,还有那蛊乌鸡高汤。
江知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很稀奇么?”
陈肆知他是个提线木偶,是陈家掌权的傀儡,却也不想他能过的这般素净…说难听点就是潦倒。
怪不得那么瘦…在御花园的时候感觉都快压死他了。
那屁股是怎么做到那么翘的?
“我姑母这般苛待你?”他震惊的连陛下也不用了。
江知意闻言脸色更古怪,“陈三公子莫不是今日翻墙失足摔坏了头?”
陈肆嘴角一抽,“陛下什么意思?”
江知意面不改色地夹了颗西兰花,“看来陈三公子了解甚少,朕自幼体虚易病,太医院说了,忌辛辣减油星,最好是半点不沾。”
“……噢。”陈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被自己的猜想笑到,姑母怎会苛待江知意。
就算苛待了,他又作什么那般不解与着急?
大概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没见过这般寡淡的菜系故而惊讶罢。
江知意似是也考虑到这点,抬手叫福寿过来,“想吃什么告诉福寿便好。”
福寿端起标准的笑,“陈三公子可有心仪的菜?”
陈肆也不客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菜名,醪糟鹌鹑蛋,红枣薏米粥,红烧狮子头,醋溜排骨,口水鸡,八宝鸭,辣子鸡丁,菠萝咕噜肉,炖肘子,鸡髓笋,蓝莓拔丝山药,虾丸鸡皮汤,东坡肉,梅菜扣肉,千层酥,银丝饼…
江知意听得直蹙眉,想来是从未上过这么多菜,等陈肆报菜名的才艺表演结束又淡淡开口:“看着上几道便是,吃多了伤身,吃不完又浪费。”
“嗻。”福寿福身退出去吩咐。
陈肆点的好些菜多是重辣,再不就是偏甜,没几道是养生的。
“陛下怎的这般薄待爷?”福寿走了他也不怎么在意礼节,他一双潋滟狐狸眼直直盯着江知意看。
江知意淡淡扫他一眼:“夜里少吃有助消食。”
“陛下日日点那些个素菜,连带着底下人都饿瘦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当真啊,陛下难道不知,宫里头主子们剩下的吃食最后都会被送到底下人的餐桌上?”“……有小厨房在,为何要捡人剩下的吃。”
陈肆托着下颔笑,“谁知道呢…或许…偷偷爱慕陛下也说得过去。”他略略拉长语调牵走江知意思绪,然后凑近含住人手中银著,咽下那块虾仁,牙尖叼着银著不松。
江知意才明白过来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拿他取乐,捏着银著的手没松,“松嘴。”“还得是陛下的筷子金贵。”
江知意无语,松了手起身,“陈三公子慢用,朕还有事。”
陈肆抬腿拦住他去路,反手一勾将人困在自己□□,后仰身子抬头瞧他:“陛下可是生气了?”“……一国之君,怎会因这点小打小闹置气。”
陈肆伸手取来给他准备的新的银著,轻轻塞进江知意手心,“陛下别同爷置气,不过是一时玩心大起,逗逗陛下罢了。”
江知意冷笑一声,陈肆也不恼,“陛下须得以身子为重不是?爷陪陛下好好用膳,再不闹了。可好?”
江知意: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皇帝。
要不这皇帝还是给陈家当吧…江知意这样想着慢慢落座,开始他默不作声的用膳。
陈肆也当真没有再以逗他为乐,福寿办事能力摆在那里,菜肴很快就上到了陈肆面前。
用完晚膳,江知意去了侧厅茶室,陈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于他陈肆而言,江知意不过是陈家困在五指山里的孙猴子,纵使曾是齐天大圣,没有唐三藏的帮助,他这辈子都只能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石猴。
既然是傀儡,不妨做他的玩具。
他向来纨绔。
大永民风还算开放,男风断袖也不少见。
江知意不过是他陈肆唾手可得的玩意儿罢了。
江知意何尝不知?他向来对自己的身份尺度拿捏的清清楚楚,可他不知,这陈小公子,当真是个没脸没皮的玩意儿。
“陈三公子不回侧殿去休息?已经快酉时了。”江知意站在茶室门口,微微假笑着回头询问。
就差没把你怎么还在这里碍眼九个字写在脸上了。
陈肆也笑,“吃的油腻了些,早听闻陛下点茶功夫了得,姨母屡屡在臣面前夸赞,陛下可愿赏臣一杯茶?”
其实点茶这门技艺,大永少有男子学习,一是麻烦,二是素来为女子必备技艺,身为贵不可言的皇子,日后是定会迎娶皇妃的,何须学这些?
江知意幼年时候因着不受宠,养在太后膝下也不受重视,除了国子监必要的课业教导,其余夫子是不曾认真教他的,更何况他久病缠身,也不适合一些大动干戈的骑射等技艺,江知意觉得无趣,便自个儿寻了人学了点茶。
“朕若是说不愿呢?”
陈肆还是笑眯眯,“臣两个法子求陛下,陛下想听哪种?”
江知意不说话。
陈肆边接他的话边迈步靠近茶室:“一是求陛下烦陛下直到陛下同意,二是臣去求姑母。陛下喜欢哪种?”
江知意眉眼藏起无可奈何,“罢了,你进来吧。”
“臣遵旨。”陈肆笑意盈盈地跟着江知意走进茶室,开始好奇的环顾四周。
江知意的茶室是开国永祖的小书房做了点小整改,黄梨木书案,春和景明鸢尾屏风,两只竹编蒲团,上头还有针脚细密的双面绣鸳鸯软垫,紫檀木棋盘,和田玉黑白棋,几盆盛开的鸢尾和玉兰花,江南汝窑的青白碎冰瓷茶具。
算不上奢华,但也算不错了。
陈肆只知点茶麻烦,略略扫了眼那张小几上的物件,茶碾、茶筅、茶盏、细筛、建盏、小炉、水壶,江知意抬步坐下,陈肆也就坐在了他对面。
江知意抬手掀开放茶饼的小筐,里头是罗列整齐分好类的各类茶饼,“想喝什么?”
“陛下觉得什么茶好?”“…我偏爱苦涩些的,你不会喜欢,浪费了。”“茉莉清茶?”
茶室中就他二人,也不管那些个繁复礼节,二人都懒得装模作样。
江知意想了想,从中挑出一只茶饼,缓缓掰碎,用茶碾碾碎,另只手点了小炉煮滚水。
待茶饼碎成茶末,小炉上壶内水也已沸腾得咕噜冒泡,江知意一手将茶末倒入建盏中,另手提起水壶沿着盏沿注水,素净白皙的手握住建盏盏口,茶筅随着江知意手指搅拌击缶。
陈肆就在对面看着,可谓是目不转睛,从江知意的手,再到江知意那张专注平淡的脸。
陈肆喜欢游历,四海八荒他都想着去走走,所以见过的人不少,三六九等都有,上到他姑母那样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下到繁华长街偶尔能见的流浪乞儿,世家公子,大家闺秀,古板夫子,江湖侠客,青楼姑娘,地痞流氓。
千万种姿色他陈肆都见过,唯独江知意,是他陈肆万千世界外的另一种风光。
江知意生的好看,承了他母亲的容颜,玲珑温润,一眼抬去不是风情万种,是如沐清风,是翩翩如玉,是皎洁清恬。
他相貌似天上月,地位却是地上霜。
六汤点完,抬笔轻描,江知意将茶盏推过去,“陈三公子尝尝。”
陈肆垂眸扫了眼那盏茶,茶汤清浅,茶沫咬壁,江知意随便写了个肆字给他。
他抬手勾住江知意的小指,轻轻翻转,掌心朝上,江知意愣了一下,欲抽手出来,陈肆习过武,力气比他这个缠绵病榻的人大上不少。
江知意觉得他再挣陈肆就要把他小指扭断了,是以泄了劲儿。
“疼吗?”
陈肆冷不丁一句让江知意游离的思绪跑回来,“什么?”
“手都烫红了。”
其实这算好的,建盏厚重还算隔热,江知意本身也习惯了,并不觉得有多疼,只是禁不住他肤色白皙,熏点儿热气就要红个彻底。
“不疼。”他回应他的那句询问。
掌心被清凉的风抚过,陈肆垂着眸子给他烫红的手吹气,江知意指尖禁不住蜷缩几分。
有点痒…
“再不喝要凉的。”江知意到底禁不住他这般古怪举动,使了些气力抽手出来。
陈肆端起茶,慢慢品了一口,江知意左手在龙袍刺绣上蹭了蹭,忽略掉那股异样的感觉,开始着手收拾小几,最后翻出一本棋谱,开始摆残局。
陈肆瞧着有趣,“陛下还有对弈的爱好?”江知意听他喊陛下喊的别扭,答非所问道:“这儿无旁人,别喊我陛下了。”
“那,你有小字吗?”“没有,我生母早亡,养在太后膝下时前朝后宫都乱,没人替我起字。”
“那我喊你什么?江十四?江知意?江兄?知意哥哥?”江知意懒懒抬眸看他一眼,“有什么分别?你高兴便是。”反正天下都是他陈家的,他陈肆喊什么不行?
“我想喊个别人不曾叫过的。”陈三公子开始搞特殊。
江知意无语,“底下人喊我陛下,太后唤我知意,曾经有人喊我十四皇子,玲珑太妃唤我小意,父皇唤我十四,兄长唤我十四弟,安王唤我皇兄,私底下喊我十四哥,你说的那些,旁人都不曾叫过。”
陈肆又笑了,“阿意,这么叫如何?”
江知意摆棋的手一顿,“随你。”
福寿立在茶室外面脸色很是复杂,单字唤人的,多是长辈等及亲近之人,最末也是正妻或者夫君能叫的,陈三公子真是…不知规矩…
就会骚扰他们纯真无邪的陛下!
永康端着糕点和书信,愣在外头,“师父,这糕点和书信…”
福寿摆了摆手:“无碍,你进去便是。”
“诶,得嘞。”
永康垂着头借着福寿撩开的珠帘快步走进茶室,“陛下,这是今日小厨房送来的芙蓉桂花糯米糕,还有,这是安王的书信。”
江知意平时不喜欢吃甜食,基本上一月两三次会吃些暖胃清淡的甜食,授予他医术的师父说了,吃些甜的能缓解他忧思过度的心。
“嗯,放下吧。”“嗻。”
陈肆眼睛都亮了,他惯爱这些甜口。
“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有对弈的爱好?”
江知意面不改色地收起棋谱,“国师周大人喜欢,偶尔他来宫中或是我去祭祀大典免不得要对弈几局。”
“难怪。周怀钰那个家伙,棋风怪异的很,一会儿凌厉一会儿散漫,二十岁就当国师不成家立业的人当真是古怪。”
江知意这回不接他的话了,周怀钰是他幼年为数不多的玩伴,也算是他半个老师,两人交情如手足兄弟,万安宫的书房内修缮了一间耳室是给他的,万安宫的东侧殿也是给他的。
陈肆也不在乎,“阿意,我瞧你这糕点怪好看的,分我一块儿尝尝?”
江知意随手便将瓷盘推过去,“想吃便吃。”复又拿起放在托盘上的书信,慢慢拆开。
陈肆拈起一块咬了,仍旧兴冲冲地凑过去看:“安王的书信?可是我姑母那个小儿子?”
江知意不懂他哪来的精力,点了点头倒也不避讳他:“是。”
陈肆盘算了半天,“他比我小吧?”“安王今年十六。”
“合着是堂弟。我看看写了什么。”
安王江知乐,年十六,江知意登基那年他正好十岁,虽然是太后膝下最小的儿子,可真正抚养在太后身边的日子却是没多久,那几年的太后正忙着帮前太子江知安斗个不停,无暇操心她这个小儿子,江知意是无缘能照顾皇弟的,但江知乐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未央宫有他这么一个哥哥,哭闹着要他陪着他玩,于是江知意就带了他十年,直到江知乐十五岁那年,才正式脱手。
其实江知乐十三岁那年就搬出宫去了,按照大永的规矩,除太子外,十二岁以上的皇子就应当搬出宫去立府自足,何况是亲王?但架不住陈家势大江知乐身上有金玉令牌,这是其一;再就是江知乐实在是粘他这个半吊子哥哥,经常在紫宸殿万安宫呆上一整天,故而直到十五岁江知意才不管他了。
“皇兄亲启:半年不见,不知皇兄身子是否康健?知乐自从在铜锣巷立府,便颇为想念宫中母后和皇兄,知乐这半年去了很多地方,江州,梧州,泉州…都是风景秀丽的地方,望皇兄日后病愈,也能多出来走走,看看大永的江山社稷,知乐游走的这些地方,百姓安居乐业,偶有行窃事件,地方官府也都处理得当,想来皇兄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整整五六页的书信,江知乐写了很多,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所见所闻,还有那跟在后面的关心,陈肆看的快,挑眉戏谑:“安王殿下还有三日便到京城赴一月后的端午宴,阿意这哥哥当的倒是不错。”
江知意不睬他,忙着看江知乐的信,陈肆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开始咬他的糕点。
几分钟后,江知意折好书信,唇边挂着淡淡笑意。
没白疼这个弟弟。
陈肆也笑:“我倒是觉得,安王殿下待你比待我姑母还亲。”
江知意缓缓收了笑意,“陈三公子抬举我。”
“我都唤你阿意了,怎的还这般生疏?”
“……我没有唤人小字的习惯。”
“那阿意可知我字什么?”
“愿宁。”江知意对答如流。
“对喽,你这不是叫的挺好的。”
“……不成的。”“你怕我姑母?”“……有些。”
陈肆摇头,“无碍的。”“算了吧。”
“你这人还真是。罢了罢了,我不强求。”
“多谢。”
门外福寿扬声传话:“陛下,酉时了,该回寝殿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
“知晓了,陈三公子,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
“陛下这是…不欢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