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家长子》笛笙礼

13、第 13 章 蝶屋

　　浅紫色的刀光划破夜色。

　　虚弥的云雾随着刀尖经过的轨迹扩散开，逐渐翻涌、膨胀，转瞬间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云海。

　　陡然闯入其中的灯笼鬼一愣，紧接着眼前一花，那个稀血人类竟在瞬间失去身影，就像融入云海中一般。

　　哦，不错的把戏。
　　灯笼鬼不屑地想。

　　区区一个人类，就算他的呼吸法再厉害，只要中了它的毒，就乖乖等死吧！

　　灯笼鬼冷笑着打出一个响指，周身环绕的火焰涨大。

　　忽地，一抹冷光从它身后闪出。
　　黑发红眸的少年如鬼魅般悄然出现，绯红色的双眸似火，声音幽幽：“看哪儿呢？”

　　冷风飕飕划过后颈，如刀尖轻轻蹭过，灯笼鬼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还活着？！”
　　它慌乱地转过身，却看不见半分人影，愈发恼羞成怒，手中腾起火球，胡乱朝周围砸去：“出来！可恶的人类！”

　　而在云山海范围之外，时透悠一满头大汗地站在鬼身后。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袖口、衣领中向外蔓延，手背的肤色正在变成不正常的火红色，宛如覆着岩浆一般。

　　他的身体他自己清楚。

　　灯笼鬼的火毒对他的身体影响非常大......毒素正沿着血管一寸寸蔓延，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在身体中游走。如今撑到现在，恐怕只能勉强挥出一击了。

　　那就用这招吧。

　　干裂的嘴唇微动，时透悠一举起日轮刀，两腿一前一后地迈成弓字步，身体往前压低，脊背弓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弧线，双腿肌肉完全紧绷，脚下的土地都被踩出浅浅的凹陷。

　　云之呼吸·柒之型——

　　日轮刀上的紫色云纹骤然亮起，四周的风仿佛听到召唤，快速朝此处涌动。

　　“发现你了！”灯笼鬼也发现时透悠一的踪迹，狞笑着扑过来，“血鬼术·火球！”

　　时透悠一脚下移动，身体冲刺而过留下数道残影。

　　日轮刀的挥动也在加快，隐隐能听到打雷般的巨响。

　　他身形一矮，躲过抛掷而来的火球，握着刀的双手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正在轻轻颤抖，虎口处的皮肤裂开，渗出血珠。
　　身体恍若放置在火架上被烘烤。

　　柒之型，是云之呼吸中最消耗体力的一招，也是速度最快的一招。

　　只有一次机会。

　　“雷云裂空！”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透悠一身体一晃，瞬时间从几米外闪现到灯笼鬼的跟前，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恍惚间，头顶上方的云聚集得越来越厚。

　　凝结着雷电的日轮刀劈头砍下，在灯笼鬼不敢置信地注视中碰上它的颈脖，“铛——”的一声巨响，一道闪电轰然劈开云层。

　　眼前的一切仿佛在片刻间变换了色调。
　　暴雨紧随着雷声的脚步一同砸下，光线被吞噬，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时透悠一的眼睛还闪着如星辉般的亮光。

　　他紧咬着牙关，五脏六腑在毒素的压迫中不断紧缩，一滴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很硬，像砍在一块石头上，它果然很强。

　　灯笼鬼抬手抓住嵌在脖子上的刀，还嚣张道：“那就来试试吧，看是你先砍断我的脖子，还是我先——”

　　“唰！”

　　嚣张的话语卡在半路，刀刃砍过雨幕，带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灯笼鬼瞪着眼睛的脑袋掉在地上，在雨水中滚动两圈，它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类身影，难以置信：“我...死了...怎么可能...”

　　“呼、呼、呼、呼——”

　　哐当一声，是日轮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亲眼看着灯笼鬼消失在眼前，时透悠一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嚷嚷着疼，两只手臂早已失去知觉，本就模糊的视线被雨幕冲刷得只剩下光怪陆离的圆点，色彩在眼前晕开、交融。

　　“悠！....悠悠！————悠一，快醒醒！”

　　这是谁的声音...啊，是小晓啊......
　　时透悠一眨一眨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滑落，意识正在坠入黑暗。

　　“悠一！悠一！”小晓落在时透悠一身边，焦急地跳来跳去，鸟喙一下又一下地啄着他的头发。
　　忽然，它张开翅膀，迎着暴雨往街道东边飞去。

　　它记得，医生就在东边，和悠一刚到这个村子时看到过。

　　小晓飞得很快，每根羽毛都在发抖，眼泪忍不住流出，它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救命啊——嘎！！！！”

　　尖而利的鸟叫声穿过雨幕，由风载着飘入一户房屋中。

　　屋檐下，一把紫色的伞正在被收起，忽而停住。

　　一个戴着蝴蝶结发饰的少女探出脑袋。她凝神，侧耳听了片刻，随即猛地撑开伞，朝声音传出的地方快速奔去。

　　身上的白色羽织被风和雨扬起，里头黑色制服上白色的“灭”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

　　还活着。

　　意识恢复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全身上下、仿佛深入骨头细缝中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皮肤上像架着火炉，手臂又像是给什么固定住一般，动不了，还散发着难以忍受的痒意。

　　好难受。

　　好难受。

　　时透悠一紧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团，试图将这些难受的感觉全都赶走。

　　“....悠......”

　　谁在说话。

　　“悠.....悠....”

　　“悠一！！！”

　　时透悠一猛然睁开眼睛。

　　消毒水的气味、陌生的天花板和......他往右微微侧过视线，看到了一只泪眼婆娑的小乌鸦。

　　小晓落在枕头边上，浑身羽毛乱糟糟的，小跳着过来蹭他，低声喊着他的名字：“悠一，悠一，你终于醒了。”

　　时透悠一动了动脑袋，也想蹭蹭它，可惜身体没力气，动不了，只能喊：“小晓。”

　　小晓用鸟喙很轻地碰他两下，随后从窗户飞了出去叫人。

　　时透悠一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四肢都在，但是发着麻，手臂上都缠着绷带，那呼吸法呢？
　　这么想着，他下意识扩张肺部，可刚动一下，一股汹涌的热浪陡然从肺部深处涌上喉咙。他猛然翻身趴在床沿，剧烈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一只手轻拍上他的背部，小晓落在床头，担忧地看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身体中的灼烧感才渐渐平复。

　　“来，喝点水。”
　　陌生的女声响起，同时一杯水出现在眼前。
　　时透悠一就着对方的手喝下，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你身体里的毒素还未完全清除，现在不能使用呼吸法。”

　　时透悠一点着头，翻身躺回床上，这会儿才看清出现在床边的人。

　　是一个女生，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头发尾坠着紫色渐变的黑发扎成马尾，别着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夹，容貌清秀漂亮。

　　她注意到时透悠一的眼神：“我是蝴蝶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谢你救了我，蝴蝶小姐。”时透悠一缓了两口气才继续描述自己的身体状况。

　　蝴蝶忍静静听完：“你该谢谢你的鎹鸦。是这孩子先去找来了医生，你才能撑到我赶来。”

　　闻言，时透悠一朝小晓感激地笑了笑，小晓埋头缩进他锁骨窝里，团成小球后就不动了。

　　蝴蝶忍：“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你身体受鬼毒素影响比较大，已经调配了药，大概明天或后天就能消减掉一些，但切记这段时间不能使用呼吸法。”

　　时透悠一点头：“好的，谢谢。”
　　他打量一眼蝴蝶忍的装扮：“蝴蝶小姐是医生？”

　　蝴蝶忍微微一笑：“只是半吊子罢了。”
　　“这里是蝶屋，你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等痊愈后再离开。”

　　说完，这位蝴蝶小姐便如头发上的蝴蝶发夹一般扇扇翅膀地飞走了。

　　“好、好的。”时透悠一愣了一会儿，躺下盯着天花板。

　　蝶屋？看来是这座宅邸的名字？这位蝴蝶小姐也是鬼杀队的吗？
　　那这蝶屋又是什么地方？医院吗？

　　种种疑问徘徊在脑海中，时透悠一忽然又觉得困了，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小晓缩在他身上，睡得都打起了呼噜。

　　他干脆也不想了，由着自己再次坠入梦乡。

　　至少，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先把身体休养好再说吧。

　　之后几天，时透悠一在这间单人病房里见到了不少人。

　　蝴蝶忍小姐，她的姐姐花柱蝴蝶香奈惠大人，还见到一次实弥。
　　他大概只是来看他到底死了没有，从门口往里探了一脑袋就走离开，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不给。

　　除此之外，他还见到了一位完全意想不到的客人——最终选拔时的白发夫人也来了。

　　当时，忍小姐正在给他抽血。
　　听她说，他中的毒是第一次见，非常有研究价值。

　　时透悠一这才知道忍小姐所使用的虫之呼吸，是用毒的好手。

　　白发夫人推门进来时，蝴蝶忍刚收拾好东西，她连忙站起来问好：“天音大人。”

　　天音大人？
　　时透悠一好奇地打量着，随后惊讶道：“诶？您不是在最终选拔时的考核官吗？”

　　他的话被蝴蝶忍打断：“不得无礼。这位是天音大人。”

　　产屋敷天音轻轻摇头，打断了蝴蝶忍的话。
　　“不要紧。”

　　她又看向时透悠一：“好久不见，悠一，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时透悠一：“是，当然。天音大人，很高兴能再见到您。”

　　产屋敷天音：“雏咲和日椛很喜欢你送给她们的礼物。”

　　啊，是说那天的那对双胞胎吧。
　　时透悠一反应了一下，连忙道：“是、是我的荣幸。”

　　之后，天音大人和忍小姐聊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醒来后的第五天，时透悠一体内的毒素全部褪去，背上的伤口基本愈合。
　　身上因中毒出现的红点在覆上了特质的药膏后渐渐消去，变成一块块厚厚的痂，要再过一段时间后才能慢慢脱落，但万幸已经不会影响到日常行动。

　　这天，经过忍小姐允许后，时透悠一被带去了一间空旷的和室里。

　　他打量着周围的摆件，带着点小疑惑地重复着蝴蝶忍的话：

　　“功能恢复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