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透家长子》笛笙礼

12、第 12 章 “云之呼吸

　　不死川实弥没能如愿离开。

　　小里佳的大嗓门吸引来了她的妈妈和外婆。

　　她妈妈将手里拎着的两个饭盒摆好后，朝时透悠一微微一笑，便拉着小里佳去了隔壁房间。

　　大桥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不死川实弥跟前。

　　老人个子不高，加上有些驼背，站在身高接近一米八的不死川实弥跟前显得格外小巧。

　　她仰起脸，乐呵呵地笑了两声，“要出发了吗？”

　　把狂放不羁写在脸上的不死川实弥蓦然站直些，仿佛在一瞬间收敛所有的脾气，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自在的生硬：
　　“嗯，接下来还有任务。”

　　大桥婆婆：“那你吃饭了吗？”

　　不死川实弥眉头紧皱，身体僵硬，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问住，过了一分钟才含糊回道：“不用。”
　　说着，他侧身，迈出半步准备离开。

　　“这可不行啊。”婆婆敲敲拐杖，拉住不死川实弥的袖子：“不吃饱就出门的话，容易被坏运气给缠上哦。”
　　“吃饱、吃好，才能一帆风顺。”

　　不死川实弥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的手，沉默几秒，终究没再迈出第二步。

　　几分钟后，小里佳被外婆使唤着来给他们添些茶水。

　　门一推开，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贴着门蹭进来，一步一挪地走到时透悠一旁边，轻手轻脚地倒下两杯茶。
　　一杯递给旁边的时透悠一，一杯用手指推给对面的不死川实弥。

　　时透悠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里佳又害怕又有点害羞，抱着盘子跑出去了。

　　时透悠一闷笑了几声，咳一下，忽略对面表情略有些僵硬的不死川实弥，板着一脸正色地继续用餐。

　　两个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时透悠一也打算离开了。医生开的药很有用，下午醒来时，他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早一点出发，也许就能多杀掉一个鬼。

　　拿上日轮刀往门外走时，时透悠一不出意外地看到比他稍快一步的不死川实弥。

　　他好歹只是发烧。
　　可不死川实弥的情况明显比他糟糕很多。

　　裹满上半身的纱布和从苦涩药味下一点点透出来的血的味道，他身上的伤肯定很重。

　　想来也是，若不是伤得实在重，以他的性子也不会来紫藤花之屋了。
　　这可是说要杀光所有鬼的狠人。

　　时透悠一心中划过一丝佩服。

　　然而这一次，两人还是被拦在了院门前。

　　天色已经黑透，院子里只点着两盏灯笼灯，大桥婆婆一个人拿着扫把，正在清扫地面上的落叶。

　　每走一步，就能听到婆婆沉重的呼气声。

　　时透悠一和不死川实弥的脚步都肉眼可见地一顿。

　　时透悠一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位婆婆可真是......

　　这时候，一直窝在头顶的小晓忽然飞起来。

　　时透悠一停下脚步：“小晓？”

　　声音惊动前面的不死川实弥，他也停下，皱眉看向小晓。

　　小晓一振翅就飞到了大桥婆婆旁边的树枝上，爪子扣住树枝，黑豆般的眼睛无辜地瞅了时透悠一一眼，然后开始疯狂扇动翅膀。

　　“哗啦哗啦——”
　　瞬间，树叶如雨点般往下落，一眨眼就在地上积起一小堆，就连大桥婆婆的头上、肩上也全都是。

　　“！！！”时透悠一大惊：“小晓！快下来！！”

　　他连忙扑过去抓鸟，可小晓多灵活啊，在树上祸害了两三根树枝，才心满意足地被时透悠一抓住。

　　这会儿，地上的树叶厚得可以扑进去游泳了。

　　时透悠一：“小晓！”
　　这还走个屁。

　　“哎哟。”大桥婆婆笑眯眯地拍掉肩上的树叶：“这孩子可真有劲。”

　　时透悠一在大桥婆婆温和的注视中涨得脸通红，只好一百八十度鞠躬：“私密马赛！！”
　　然后拿过婆婆手中的扫把乖乖打扫起来。

　　小晓！你个坏丫头！！

　　小晓站在旁边的屋檐上，朝大桥婆婆短促又轻柔地叫了一声。
　　这位婆婆，好人！

　　目睹完这场闹剧，不死川实弥眼一斜，瞥向他的鎹鸦爽赖。

　　正在悄悄摸摸往另一棵树上飞的爽赖翅膀一僵。夜色里，一人一鸟隔空对望，无声对峙了几秒。

　　最终爽赖沉默地飞了回来。

　　不死川实弥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然而他一回头，大桥婆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跟前，笑眯眯地温声叫他：“不死川桑。”

　　不死川实弥发梢一抖，安静地炸了毛：“......”

　　这天，谁都没能走出这座紫藤花之屋。

　　第二天，时透悠一浑身酸痛地起了床。

　　因为没能成走，昨天在扫完落叶后，不死川实弥憋着一口气拉着时透悠一在院子里切磋好久。

　　用着自己创造的云之呼吸，摆脱了曾经的束缚，时透悠一总算能和不死川实弥打得有来有回，并得到一句“还算顺眼”的评价。

　　虽然最终还是被狠揍一顿，但时透悠一感觉收获颇丰。

　　不死川实弥依旧一大早就走了。

　　时透悠一也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大桥婆婆和小里佳也给他送行，三声打火花，一人一鸟的背影逐渐远去、变小。

　　小里佳蹦蹦跳跳地去收拾房间，没一会儿又急匆匆地跑回来：“外婆，悠一哥哥拉下东西了！”

　　大桥婆婆一看，外孙女手里捧着三个小首饰，一对耳钉、一个发簪、一枚发夹。

　　她笑了笑，摸着小里佳的头发：“收着吧，这是那孩子送给我们的礼物。”

　　“诶！是吗。”小里佳转忧为笑，“那外婆你要哪个啊？”

　　“都行，让你妈妈先选吧。”

　　小里佳又噔噔噔地跑去找妈妈。

　　大桥婆婆看着已经变成黑点的时透悠一，她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祈祷：

　　祝武运昌隆。

　　-

　　只可惜，大桥婆婆的祝福还是落了空。

　　十天后，时透悠一在任务中受重伤。

　　那是一只躲在灯笼里的鬼，在时透悠一穷追不舍地追捕中恼羞成怒，打算抓了一个路过的少女来补充体力。

　　为救人，时透悠一硬生生挨下一击。
　　鬼染着火的长鞭划破羽织，在他背上留下深深一击。这点疼痛还在时透悠一的忍受范围中，然而没想到的是，鬼的攻击中带着毒。

　　中毒的感觉并不好受。

　　身体器官像被塞进一个狭小的框中，舒展不开，呼吸更是憋屈。
　　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堵上塞子，血液凝滞不前，四肢使不上劲，眼前更是晕头转向得厉害。

　　缓过最开始的麻劲后，身上又突然泛起滚烫的灼烧感，皮肤上冒出成片火星般的红色点子，密密麻麻，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彻底烧起来。

　　可骨头缝里却还是冷的。
　　冷热交替间，头眩晕得越来越厉害，连手指也开始使不上劲，指尖发麻，渐渐失去知觉。

　　灯笼鬼大笑着，每笑一声，头顶的火焰燃烧得更旺：“哈哈哈哈哈，我的火毒厉害吧！！！”
　　“别挣扎了，等你燃烧起来的那一刻，你的身体就会变成我的燃料。”

　　时透悠一单膝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几乎是凭借意志力才能握住刀。他放慢呼吸，试图让体内的毒素慢下来，可上半身已经脱力似的一点点弯下去。

　　糟糕，这个毒完全就是以皮肤为燃料啊。
　　那个女生，已经逃走了吧......

　　一滴汗从额角滑下滑过眼睛，时透悠一抬起眼皮，在晃动模糊的视线里，灯笼鬼挂着嚣张的笑容朝他靠近，它嗅着空气中飘来的人类气味，脸上笑容不断扩大：“这个气味，看来你还是稀血啊！”
　　“好、好、好，吃掉你，我再去灭了釜鵺，下弦六就是我了！！”

　　下弦六。
　　这个词如一根尖细的长针，刺进时透悠一因中毒而昏沉的大脑，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听浅田老师提到过。眼睛中刻着上弦、下弦字样的鬼，是那位鬼王的直属部下，也是鬼中最强的存在，地位等同于鬼杀队中的柱。

　　老师也说，想要成为柱，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杀完五十只鬼；第二种，杀掉一只下弦鬼。

　　这只灯笼鬼很强。
　　如果能杀掉它，那距离他杀掉下弦鬼成为柱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模糊的视线在阵阵颤抖中逐渐变得清晰，如一根被外力压断的铁丝靠着自己的力量再度撑直，时透悠一看清灯笼鬼的脸，也看清它眼中垂涎的光芒。

　　“助我一臂之力吧。”灯笼鬼抬起手。
　　它两只手臂上遍布着淤泥状的烫伤痕迹，随着话音落下，手臂上的伤痕开始鼓胀、蠕动，时透悠一身上的红点也呼应着亮起，热度一再升高，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皮肤下破土而出。

　　附着在身上的热度让人很难受。也许是因为热，也许是因为濒临死亡，但时透悠一感觉自己的呼吸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流畅运转着。

　　心脏跳得很快，肺张得很大，几乎停滞的血液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血管，浑身肌肉重新恢复活力。

　　这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吗？
　　时透悠一想。

　　日轮刀现在就握在自己的手上，刀身上倒映着灯笼鬼扭曲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一切将由我来创造。

　　灯笼鬼快速逼近，已经疲软的身体重新生出力气，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流过四肢百骸，汇入指尖。

　　他重新站起来，举起刀，日轮刀刀面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落进他深红色的瞳孔中，将那双眼睛照得清透又深邃。

　　时透悠一张开嘴，缓而慢地吐出一口气。

　　恶鬼，你也助我一臂之力吧。

　　“云之呼吸·陆之型！！”

　　“云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