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盛夏的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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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学生会例行班级卫生检查定在每周三。
已经高三，学生会即将换届。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姜逢带着卫生部新加入的学妹熟悉工作流程。
检查安排在大课间，全校的学生及代课老师都聚在操场跑操时。教学楼无人，方便。
高三的教学楼是最前的一幢，最近的走廊上开始拉起横幅。除去原本印刷在上面的各个班级自助挑选的鼓舞士气的内容，空白区域另有很多记号笔手写上去的字，能看到熟识的人名，一些令人梦寐的大学，还有很多激励类的话。
姜逢边走边告诉围在身侧的人工作的基本流程，偶尔嘱咐一两句注意事项。
单手托着展开的文件夹，上面夹的是一沓A4纸，密密麻麻印着全校的班级以及检查的范围。
在上一间教室示范过后，她们从前门走出，在走廊的空档，姜逢拿着笔指着单子上的内容交代一些，把笔递给身旁的学妹，让她们上手试试。
文件夹脱手，她们一齐拐进另一间教室。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班级内，此刻后排却坐着一个人。在那人注意到自己之前，姜逢后退几步离开教室。
听见后门的动静，程澈扭头看到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人拿着文件夹走进来，对视的瞬间她们还礼貌地打声招呼，说“学长好。”
程澈淡淡点头回应后，挪开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继续自己的事情。
经过他的的桌边时，程澈敏锐地捕捉到她们压低声音说的一句“部长怎么出去了？”
想到什么，他放下手里的试卷，猛地站起身。
板凳摩擦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已经走出两步的小姑娘们被意料之外的动静吸引，回过头看他。
几人目光对上，程澈没理会，慢慢挪到后门处。
看着他不太顺畅的动作，她们觉得不太礼貌回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教室前侧的几人对着单子上的检查内容轻声讨论某个位置究竟要不要扣分的问题。
教室的后方，一个人静静地立在门框旁，出神地望着外面走廊上站着的人。
姜逢撑在走廊栏杆上的胳膊支着脸，盯着对面空荡的篮球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操场上传来跑操的音乐声，其中夹杂着不同班级的口号声。
姜逢穿着一身春季校服，扎着高马尾，风吹过她耳边的碎发，打在脸上也不管，任由它扬起再垂落。
远处那么吵，这里这么静。就这样定格在这一刻也好，站在她身后只是默默看着她也好。
即使说不上话。
自私的想法在心中萌生。
“学姐，好啦。”
前门处传来喊声，姜逢回头，程澈也后退一步转过身，将自己隐在可以被视线范围遮挡的暗处。
开着的后门上的有块玻璃，能够折射出走廊上的画面，能够看到她逐渐走远的背影。
直至人影在玻璃上消失，程澈的身子垮下来，打着石膏的右腿不能弯，他右手扶着旁边的桌子自嘲般笑出声。
店主端来的小蛋糕，盘底压着一个信封样子的纸。
这是自那晚两人直截了当提起从前后的第一次碰面。
时隔两天，与彼此失联的日子相比实在太短，却让人觉得比这七年间的任何两天都要漫长。
期间程澈的信息没断，找到机会便提出要约她出去，但全都被姜逢以双方都需要冷静为由回绝。
昨晚程澈打来一通电话，没聊什么，只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要她给个机会。
姜逢当然是想要两人更进一步，只是酒醒之后，她实在不敢面对。
“我想亲口说给你听。”
他在电话里说。
姜逢没拒绝。
正预备从盘底抽出信封，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程澈压下她动作的手，姜逢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中，看到他眼底那个小小的自己。
盯着看了几秒后，姜逢的视线不自然地下移，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穿搭。
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件衬衫，扣子的最上面几颗没扣，衣袖卷到肘弯处，腕上戴着块机械表。
重新遇到他以后见面的次数一只手算得过来，无论是在医院碰到的几次，还是前几天的那个夜晚，他的身上无一穿的不是白大褂。
他的手没移开，微拢在她的手之上，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出的热意，以及一丝丝的。。。颤抖。
姜逢重新看回他的脸，看到他启唇开口。
“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说还来不来得及，但认错的态度要摆正，关于以前，我总是不愿提及，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声音里藏着没能控制住的颤声，他停顿两秒后，接下去。
“我已经错过太多本可以和你共同拥有的岁月。我记得那时我们约定好要来这家甜品店，我很庆幸，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它依旧在这里，在等着我们。”
“所以我想着和你约在这里，让我们从这个错失的起点重新开始。”
“我不想再错过与你的任何一个现在。”
她感受到覆在手上的掌使了些力，她没抗拒，没抽开。
她感受到来自对面的灼热视线，程澈拉着她的手，更加紧密的相贴。
这个场景在姜逢的脑海里演练过很多次。在无数个想起他的时候，想过只要他主动来找她，哄哄她就好。
没承想，隔这么久，终成现实。
她侧脸去看桌上相握的两手时，泪珠顺势自动作间滑落，砸在两腿间的手背上。
没想到又惹得她哭，程澈从对面站起身，到她面前蹲下，两人的手依旧没分开。
“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空闲的那只手抬起擦落自她眼眶流下的泪，程澈知这其中缘由大多是自己，有些懊恼。
“还不是因为你。”
姜逢凶巴巴地开口，垂头看他。
仰起的脸能清晰地看出他眼底泛着的红。
她低下头垂到程澈的肩头，肩膀的抖动幅度变大，程澈揽着她轻轻拍着。
不知觉中有泪滑落，滴到她肩头的布料上。
好在这回店里没人，他们可以放肆地在这块角落倾诉只有他们懂得的苦楚。
临走前，甜品店老板拉住他们送了两张附近的摩天轮门票。
于是他们干脆弃车步行。
甜品店搬迁过一次，新的地址离他们的初中学校更近，他们一路走就到了学校门外。
门外站着的仍是之前和姜逢很熟的保安大叔。过去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姜逢和程澈，还没走近就跟他们打招呼。看到他俩站在一起，也笑，似是早有预料，一副他早就看透的样子。
周末，校园里没人，铃声照旧响。他们顺着宽敞的大路朝里走，两旁的树为他们遮住头顶不算烈的阳光。
学校布告栏里的内容照旧是年度年级荣誉榜。
只是上面的人已经换新，现在张贴在榜上的是位卷发的女生，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旁边注着她的名誉事迹。
看着她，姜逢想起她从前一次上榜时的样子。
那年假期她烫了头卷发，和程澈打赌说学校问起就撒谎说是自然卷，绝对没问题。
班主任当然没信，打电话给姜逢妈妈说明情况。
她那次考了年级第一，第一次。
学校里统一组织给优秀学生拍形象照，班主任说是不把头发搞回来荣誉榜上就没她的位置，二者必须抉择出其一。
虽然姜逢不是很在乎成绩，但那是她第一次取得这么好的名次，她不想错失机会。
她和程澈打的赌最终输掉，去看了场至今都无法忘怀的电影。
摩天轮旁边是未明湖，恰好是周末，湖边聚集很多游客及附近居民句的住户，等待湖心岛即将准点亮起的灯光秀。因此，没什么人坐摩天轮。
程澈将票递给工作人员后，他打开一个轿厢的门，示意他们进去。
轿厢微荡，程澈率先踩进去，随后转身伸出手拉姜逢，厢门在她身后落锁。
为了维持平衡，姜逢没和程澈坐在一侧，两人面对面隔着中间的狭小空间牵手。
摩天轮运行的很慢，此时天将暗未暗，落日在天边，余晖洒在湖面，本在散步的人都停下脚步驻足欣赏。
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姜逢松开程澈的手，说要许个愿望。
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视觉消失，其他感官变得敏感，姜逢察觉到变晃的轿厢，以及贴近的身体。
再次睁开眼时，只看到逐渐放大的脸，还有落在唇瓣上的柔软触感。
他们给出对方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吻，此时，外面的天空闪起五彩的灯光，依稀听得到底下湖边人群的欢呼声。
结束后，程澈送姜逢回家，下车前她问程澈要不要去她家里坐坐。
电梯里，姜逢伸出小拇指，一点点牵住程澈，他反过来十指相扣牵住她的。
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变动，“叮咚”声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姜逢指纹解锁家门，程澈先走进去，姜逢在他后面关上门。
关门声响起后，程澈转过身，捧着姜逢的脸吻下来。
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记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可能是程澈先脱掉姜逢的裙子，也可能是姜逢先解开程澈的衬衫。
夏夜，屋内的空调没开，彼此的身体滚烫可谁又都不想放开。
汗水滴落，分不清让他们不断升温的是夏夜还是其他什么。
程澈的医院第二天有场讲座，资历浅的医生都要参加，他早早的起床，姜逢还睡着。
玄关处还散落着她的裙子和他的衬衫，洗过后，他挂到阳台上晒干。
屋里窗帘没拉，能看出被子里的人形，走到床边，程澈蹲下来，手贴上她露在被子外的肩，凑到她面前低声说，“我走了，饭在微波炉里，你醒了之后热一下再吃，下午下班我带你去个地方。”
姜逢闭着眼听他讲话，一点点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他的，有点依依不舍的含义，又有点撒娇的。
被子因为动作敞开，露出她脖颈处及胸前的痕迹，程澈看到后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处落下一吻后轻声走出房间。
程澈推门往外走的瞬间对面的门也打开，出来的人在看到他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又恢复如初。
他们俩一起走进电梯，她似乎有话说。
“你是姜逢姐姐的男朋友？”
他看着旁边的小女孩，笑着点头，举起自己的左手亮出指头上的戒指给她看。
电梯里贴着近期大热的演员的广告，几秒后，门开，程澈率先走出门，在出单元楼时想拿手机打电话，结果口袋里空空的，忘拿了。
他折回去想拿，却发觉自己并不知道大门的密码，也不想吵醒在睡着的姜逢。
“密码是150321，”她开口提醒他，“一个春分，”又补充一句。
听到她说出密码是321时，程澈觉得她怎么会找如此简单的密码，可春分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方明白一切。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才是念念不忘的人，实际并非如此。
她究竟是想记住还是忘记呢。
或许她自己都分不清。理智劝告她忘记，感性却让她不断想起。
因此，她从不输密码，那串数字是为谁而设呢？
出电梯时，姜逢收到程澈的信息，说他已经到了。
车停在马路对面，她穿过斑马线走过来。
车窗降下来，他笑着依靠在那，盯着她不错过每一瞬。
有晚风拂过，吹散她的头发，吹起她的长裙。
记忆力这样的场景似乎出现过。
那时他坐在街边的路牙石上，也如这般看着她。
高二的英语口语考试，姜逢和程澈被分到同一个学校考试。
当然，当事人双方事先都不知道。
程澈到得早，蹲在学校门口看偶尔的车来车往。
身后有一群人在聊天，他没过去，坐在一边。胳膊压在膝盖上方伸出去，口语书被松垮垮捏在手里，一个人静静的似有心事。
一辆黑车驶过来，停在马路对面，车副驾下来一个人穿着白裙子。
她绕过车头，伸着手冲主驾上的人摆手，脸上带着笑，嘴型似在说拜拜。
然后侧头看了来往的车辆，蹦蹦跳跳的，准备穿过马路。
程澈一下就注意到她，没明白，大清早会有人这么高兴，仿若等会不是要参加考试，而是一场娱乐活动。
可是一想到是她，又觉得合理。
在马路走到一半时，她才看到坐在马路对面的人。有一瞬间的呆滞，又迅速恢复正常，只是不再笑，挪开眼快步穿过马路。
姜逢拉开车门，坐进来。
程澈拉过安全带帮她扣上，而后，踩下油门。
姜逢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也不问，放心的把今天，把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他。
霓虹灯在夕阳地不断下落中亮起，道路两旁来往的车辆纷纷。
车载音响自动连接她的手机蓝牙，正在播放的是一首老牌港乐。
正值晚高峰，此段的道路还算通畅，但不远处的路口开始塞车。
他们都不急，因为还有很多属于他们的明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