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梦旧年河山》墨痕尤春

4、曾经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 两人对视良

　　两人对视良久，都没再言语。

　　沈无恙率先偃旗息鼓。

　　“好吧好吧，这些银两沈某暂且收下，日后江姑娘如有需要，可以随时向在下讨回。”

　　“嗯。只要大夫不白白收留无归就好。”

　　沈无恙端着满是血水的盆出去了。

　　江无归再次慢慢复盘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人暗算是暗算了，可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自己循着身体的本能一路游到京城，在问过路人之后就被人锲而不舍地追杀至此。

　　她又想探寻着思索失去的那十年记忆，可是只要一想，脑子里就似乎被人生生剜去一块，那感觉好像在昭示着那段记忆是她本人的禁区，或许是太痛，太过鲜血淋漓，才叫她每每想起都会痛得茫然。

　　那样的疼痛袭来时，脑子里只徒留一片空白，仿佛瞬间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觉，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疼痛。

　　江无归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先安顿一些时日，躲在这冰天雪地里，也好。

　　至于秘阁，虽说是有这么个东西存在在她记忆里，但是这段时日没有人联系更没有人过问她，她也就并不放在心上。秘阁那么多高手，不缺她一个。

　　沈无恙懒洋洋地倚在窗前，望见漫天白雪里飞过来的白鸟，吹了声口哨。

　　鸟飞至窗前，腿上绑着卷得整齐的信条。沈无恙取下，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沈大夫，临县有变，切记小心。”

　　临县正是沈无恙医馆的所在地。

　　沈无恙撇了撇嘴，把信挪至一旁的蜡烛上，一晃燃尽。

　　本来今天医馆新收病患，死气沉沉的医馆终于有了点生气。却收到这样扫兴的消息，没趣。

　　不过，信上说临县有变却没有具体内容，倒有点意思。

　　沈无恙穿过中堂，再穿过回廊，远远瞧见偏房的灯火未熄。便挎着手悠闲地立在门外。只听得里头传来一句警惕的质问：“谁？”

　　“是我，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原来是先生，请进。”

　　沈无恙跨入房内，只见江无归正坐在床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正在愣神。他凑过去看了看那本医书，看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索性直白地询问。

　　“这医书有什么好看的，枯燥得要命。”

　　江无归察觉沈无恙正打量着出神的自己，毫不客气地反驳“大人嘴上说着不好，可是每页的标记倒是清清楚楚嘛。”

　　这下轮到沈无恙愣神了，他没想到江无归会还嘴，根据白天的表现来看，他推测江无归多半是个冷酷肃杀的性子，没想到还起嘴来倒跟自己的嘴皮功夫不相上下。

　　见他半晌没反应，江无归又问“看这笔记，先生医术造诣想必不浅，怎么甘愿屈居于一方医馆，只做名不经传的小大夫呢？”

　　沈无恙回过神，不屑地回应。“如今天下不太平，与其高居庙堂，不如还于乡野。沈某不屑入世，只求安居一隅，残喘活命。”

　　“为什么天下不太平？我一路游至京城，京城一片热闹喧哗，明明就是太平盛景。”

　　“盛世之下，暗流涌动，大厦将倾呗。”

　　江无归疑惑地望着沈无恙，沈无恙见她这般神态，到嘴的话又塞了回去。

　　天下不太平，是因为奸臣当道。而天下刚刚易主，陛下自然要肃清奸臣，还天下真正的太平。

　　而这奸臣，却在几年前不见了踪影。但奇的是，这位奸臣虽奸，却并不摆在明面，是以没人知道此人究竟如何，只能靠着各处动向，东摸西凑地通过事情来拼凑此人行踪。

　　如今过去十年，此人还未寻到，是当今圣上心里的一根刺。

　　沈无恙回过神，对江无归狡黠地眨眨眼。

　　“外面雪刚刚停，天地间一片澄澈，明月正好，你要不要看月亮？”

　　江无归眼神忽的发亮，答了声好。

　　话还没落尽，沈无恙虚抱着她的腰身，几步便腾到了树上。

　　极目远眺，只见远处的明月晃晃，月光落在雪地上，向人间投下了无数颗星子。江无归脑袋忽地钝痛，好像曾经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带她看过这样皎洁的明月。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沈大人，你我同样是见不得光的隐臣，这样的结局，已然最好。”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沈大人，我们一起坐在故纸堆里安享晚年，在月下把酒言欢，你说可好？”

　　她晃了晃神，望着远处的月亮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