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梦旧年河山》墨痕尤春

3、请收下银两 说话的这会

　　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沈无恙端来了纱布碘酒等医用用具。

　　江无归没吭声，拿起框中的绷带和小刀，干净利落地把死肉清除，沾上碘酒消毒再缠上绷带。

　　饶是沈无恙本人，也没见过这么自觉且没哼一声痛的病人。

　　要知道，几个时辰前在门口捡到江无归的时候，她就那样倒在雪地里，一点生息也无，身下是一大摊鲜红的血，那血一直流到小院门口，伤口不深是不可能的。

　　沈无恙吸了口气，开口问：“请问无归姑娘，未曾感到痛吗？”

　　江无归听他这么一问，愣了愣，又自嘲般地笑了笑。“大夫，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这么多年，再痛也习惯了。”

　　“姑娘从前，也受过这么重的伤吗？”

　　“嗯，这不是最重的。最重的，是十年前，跌落山崖，记忆全无，所以，我现在也只有这十年的记忆。”

　　“姑娘受伤的时候，没有人在旁看护着吗？”

　　“没有。一来我不愿麻烦他人，他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苦来照顾我一个病患。二来我自有记忆起就在秘阁，过的便是刀尖舔血的生活，若连这点小伤都应付不了，倒是有辱秘阁名声了。”

　　沈无恙抽了抽嘴角。这点“小伤”？也不知道是谁大雪天的跟死人一样躺在雪地里，要不是刚好倒在他面前又刚好被他捡到，这人是死是活现在还不一定呢!想到这，他抬头看着床上嘴里正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的人，这人嘴上说不疼，缠纱布的动作倒是笨拙得很嘛。

　　“姑娘，给我吧。按你这速度，伤口愈合了都不一定包扎完。”

　　“有劳大夫了。”

　　沈无恙没再讲话，专注地给眼前人包扎。江无归把头转向窗外，若有所思。

　　“好了，别乱动啊，要是乱动伤口崩开了就麻烦了。”

　　“谢谢大夫。”

　　沈无恙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转身回到药炉前，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江无归这才能够静心细细回想此前发生了什么 。

　　被人暗算至此，两眼一黑倒在雪地里时，她确实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在这一方雪白的天地里。

　　老天难得厚待她一回，让她刚好倒在一家药馆前，又刚好遇到好心人将她救起。

　　只是……下次需得再谨慎点，她一向没什么好运气，命可能真不知哪天葬送在哪一处了。

　　她抬眸打量蹲在药炉前的大夫，只见那大夫正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看着已有几分困倦之意。

　　这大夫浑身上下除了大氅大多穿得单薄，但也还算素净。待看到他的面容时，江无归顿觉头脑一痛。

　　她忍住疼痛，细细看去，大夫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面容瞧着却很和善，一双桃花眼平白无故地添了几分和气。若是打扮再华贵些，倒是跟京中那些个翩翩佳公子没什么区别。

　　江无归忽然觉得好笑，若真是那样，她倒是打心底瞧不起这位大夫了，好在人家确实是位好心的大夫。

　　在冰天雪地里救了濒死的她不提，还耐心地帮她包扎了伤口，光是这一点，江无归便觉得足够用一生来还。

　　“大夫。”

　　“嗯？姑娘有何吩咐？”

　　“还未曾问过大夫姓名。”

　　“沈无恙。”

　　“雪天太冷，你身上穿的单薄，我这里还有一些银两，你救了我，理应收点报酬，更何况我还要在你这留宿一段时日。”

　　“不必。沈某做的这些只是举手之劳，换位大夫，也会这么做的。”

　　“正是因为沈大夫好心，无归才觉得这银两大夫务必收下。”

　　沈无恙又抽了抽嘴角，这是什么逻辑？他转身刚想驳回，却被对方眼中的诚意愣住，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