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博物馆奇妙夜（下） 我们因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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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会长出像是河流一样的青草，水面能够没过孩子的半只小腿，也能挠到矮脚马的脚踝上。没有带着口嚼的小矮马低头啃着新生嫩草最尖的部分，挑嘴，不肯吃到一点泥土。
栗发的女孩趴在马背上，小马慢悠悠地踱步，于是她就和俯在船缘上那样起伏摇曳在长长的梦里。志保、志保？和玛丽亚回来，别走得太远了。艾莲娜呼唤这个久远的名字，令雪莉悚然惊醒：宫野志保是谁？
从短暂的晕眩中缓过气来，雪莉努力地抓着暴龙骨架最中间尾椎突起的骨头部分，确保自己不会被这只巨型骨架奔跑时的晃动而甩下去。她刚才失去了多久的意识？十秒或者十五秒，随着怪盗先生钻入下边一层楼的小展厅，伏特加毫无犹豫地跟着他撞入窄小的门里。果不其然，墙壁和门框都被连带着裂开，砖石瓦砾和灰尘劈头盖脸地落在雪莉地身上，撞击力让她短暂地晕过去。
它、他——没有脑子吗？！雪莉在心中大声质问，然而看着骨架空荡荡、白花花的头盖骨以及其内部得到了答案，她甚至和满脸讶异回头看向追兵的基德对视了，彼此的眼中是相同的疑惑与解答。这场追击战已经持续了超过十分钟，以倒叙的形式辗转通过数个展馆且破坏了不少历史文物，不乏许多琴酒与雪莉随着人流观赏展览时跟着动线而看到内容一路发展的展厅：大多数博物馆不都是这么排列的吗？除了特展馆外均按照时间顺序，进来总是现在科学最被广泛认同的宇宙起源学说展厅，到前寒武纪，冰川反复出现又消亡并放着猛犸象的复原标本，第四纪、这些实际上占据发展时长最大篇幅的往往被压缩在前一两个展厅内，而对巴别塔倒下后人类的产生后的石器、青铜、铁器、蒸汽、电气、原子，乃至托夫勒的信息时代进行诸多详解。学者们认为这些更有教育意义，若琴酒在此只会嗤之以鼻：从石器到信息时代的跨越绝比不上第一只鱼从海洋上岸。世界的、亚洲的，日本的，属于人类或者不属于人类的，此时此刻以溯回逆向的形式倒过来，最近的历史消失在背后，而曾经发生的事即将扑面而来。
在此或许用引用毁灭此词更为合适：“世界即是世界一切事物的毁灭，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事物就是世界的毁灭。”（*引）
物种毁灭了因为它没能进化出来；文学毁灭了因为失去语言作为载体；工具毁灭了因为它的使用者还未出现；过去呢？过去也毁灭了，因为没有未来作为对照，那一切都不会成为过去。
“这也太疯狂了。”基德喃喃道，白色的身影站在最后也是最初的展厅，宇宙的起点。玻璃投影展现着宇宙大爆炸的场面，银河系里的地球及诸多行星围绕着燃烧的太阳在运转。怪盗的眼睛在这里亮闪闪的，火苗、蓝色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容纳了整个银河。基德就站在落地的玻璃窗旁边，少年俏皮地朝着雪莉眨眨眼，竖起手指点在嘴唇上，他说：晚安。
玻璃在基德的身后碎成银色瀑布，飞溅起无数的珠粒。
怪盗以谢幕的姿势向后仰倒，倏然消失在了窗口下。这能让伏特加的脑袋清醒些吗？
“别、伏特加，那里是——”在风掠过耳边的时候，雪莉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又回到顶楼。既然过去和未来都不在有意义，那空间也失去了定义。伏特加的嘴里叼着提前作为奖励预支的臂骨，尾巴摇得飞起，正是兴奋的时候。它不管不顾地朝着窗口的位置奔去。
长披风的怪盗率先从圆月下掠过，他的三角动力滑翔翼向两边展开。紧随其后在月亮的衬托下越过城市的是长条状的恐龙骨架，它的脊椎上还抓着个女孩。跳到最高点时，在Tom&Jerry里特有的重力作用下，伏特加停在那里，开始垂直下坠。
在加速下落的过程中，雪莉终于抓不住骨头，失重感和风鼓动着她的衣服。这个高度掉下去绝对无人生还，还好伏特加没法再死一次。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直到被折返回来的怪盗一把提住了后领子。滑翔翼咯吱咯吱地载着两个人又在空中盘旋了半圈，他俩看着霸王龙下坠、再往下，最后被无形的，在空中浮现的魔法阵拦住，变成根根交叠在的骨头堆。还好还好，没有砸到地面上造成人员伤亡。
雪莉这才看清，所谓的怪盗基德，不过是个脸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少年，他的胳膊架在雪莉的腋下，另只手抱着水晶头骨的袋子，两个人在空中慢慢降低高度。
“那是你布置的吗？”雪莉问，她正努力抓着基德的胳膊以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显然不，平常再疯狂的警察都不会跟着我往楼下跳吧？……小小姐，你到底是怎么和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扯上关系的？别乱动，别试图扒我手上的水晶头骨，不然我们俩会一起掉下去的。”基德也同样努力地在控制滑翔翼的方向，他们远远地看到，博物馆外边四楼的露台上，有个短发女人在朝着他们俩挥手。
“你偷东西，有人追着你跑不是很正常。”雪莉毫不留情地指出，总算不在试图帮倒忙了：“你逃不掉的，琴酒要你手上的东西。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男人。”
“就是刚才被困在那儿的家伙，琴酒……是吧？他看起来不像是警察，恐怖分子倒是有点那个气质，但也不是普通的超自然生物。总之我先把你送过去。”
基德拽着雪莉，将方向掉转回博物馆，先踩稳在小露台的掉漆栏杆上才把她放下来。朝他们挥手的是个带着眼镜的短发女人，有着明显的西方人种的特征。她涂着相当时尚的最新款口红颜色，帮忙接了雪莉一把：“Oh~you boy and girl，你们刚才做的事情可太酷了。胆子可真大！”
随着她的响指，半空中的魔法阵和恐龙骨架也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转移去了哪儿。
“居然有女巫会出现在这里，真是帮了大忙。你是哪个家族的？”
“斯泰琳，我是朱蒂·斯泰琳，当然你可以喊我Saintemillion。上次和记录者说话还得是我祖母那个时候了，亲爱的，我们没见过面也很正常。不过看到你那顶帽子我就认出来了，令堂的行事风格还是很有名的。我现在正好在日本教书，欢迎来和我约下午茶。”
雪莉眼尖看到了朱蒂胸口的名牌，英语系的圣提米利翁副教授，上边写着的学校就是她现在临时就读的那所。“你跟踪我？”她笃定地问。
“Nonono, not that what you think.” 茱蒂摇摇食指，夸张地否认道：“我只是来帮朋友的小忙。”
“记录者要带走的东西一定是个大麻烦。我就不过问了，毕竟我还在休假期间呢，但这个小女孩我可得带走。”她将雪莉抱到地上站住，非常顺手地牵住女孩。雪莉明显有些别扭，却挣不开大人紧握的手，“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记录者。”
“这东西确实是各大麻烦，如果你听过‘那个’在女巫中很有名的预言。不过我暂时会把它封起来的——在找到解决办法前，这个小姑娘就拜托你啦！”基德对美国女人比了个OK手势，重新将翼装展开。他轻巧地跳进天空里消失了。
只剩下她俩，茱蒂领着她从脏兮兮的、几乎没人管也没擦拭过的玻璃门里钻进去，里边是博物馆的库房。从它罕有人迹满是灰尘的情况来看，这里放着的馆藏品都无需苛刻的储藏环境，也没什么值得评论家写文章的点。价值如不被认可就无法进入流通体系是不变的真理。先前消失在半空中的属于伏特加的骨头全部堆在角落里，可怜兮兮且不安地摆动着，白骨山丘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它一时站不起来，没法组回骨架。
茱蒂先找了个货箱坐下，示意女孩也不用站着说话。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说出口，亲爱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俩几乎是同时开口，茱蒂了然地眨眨眼，对雪莉做出“请讲”的手势：“孩子优先，女士靠后。又是女士又是孩子的请求总会被最大限度地满足，灰原同学。”喊的是雪莉在新学校的假名，这让她感觉稍微安心些，虽然这可能只是这女人在谈判中示好的把戏。
她迅速地在脑海里分析现在的局面，浅浅地吸了口气，十四岁女孩眼睛里是冷静而成熟的神情。要问的问题太多了：你们对琴酒与贝尔摩德了解多少？记录者是谁、他们是做什么的？女巫群体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会接近我……蛛网织就在她脑海，雪莉终于选定了她的问题：“我的母亲做的研究到底是什么？”
“让我们先把这个问题缩小点，我们得先从宫野艾莲娜是谁开始。她没让你们接触到那边的世界是对的，因为你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自己的母亲——我们会叫她堕落的天使（Lost Angle），她是个女巫。”
“我前不久才和人解释过这些事，女巫大多数是出自母系血统的遗传，甚至会出现隔代遗传的情况。只有极少人能够天生且自发地觉醒女巫的知觉。艾莲娜从她很年轻的时候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预言天赋，并做出了关于世界的那个预言。”
“在这次预言后，她就走向了黑暗，详细说就是利用黑暗中不可告人的那些存在的青睐与首肯来获得力量。这很危险，像是在走钢丝，我听说她有个姐姐相当反对她这样做。”
“……姐姐？”雪莉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动着，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愤怒。当妈妈死去的时候，她在哪儿？当自己的姐姐死去的时候，她又在哪儿？
“你们家的祖上从来没有出过个女巫，他们是猎人世家。噢猎人就是专门猎杀作恶的鬼魂、食尸鬼之类存在的特殊职业，你可以理解为超自然界的FBI或者MI6之类的。当艾莲娜走到这步的时候，她决定远走高飞来到日本。”
“艾莲娜的预言是：这个世界将在世纪末因为太阳而毁灭。其实科学家不也总是在极力证明这点吗？我们因光能而发展出了生命，最终也要将一切还回去。这个预言很有名但没多少人愿意相信她，尤其是在我们成功抵达千禧新纪元后就成了笑谈。你看，这不是已经是两千年了吗？”
“所以末日没有到到来？”
“现在我们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至于艾莲娜在来到日本后研究什么，我们都还……”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就响起。茱蒂下意识地将手挪到西装外套内侧遮掩的枪套上，作为女巫她已经更习惯自己的社会身份。与规律的敲门声相对的是仓库门背上用鲜血画成的圆形法阵正闪烁着忽明忽灭的暗红的光亮，迅速熄灭了。她示意雪莉退后，自己持枪走到仓库门的面前。
敲开门的是位头戴黑网纱帽，身穿着复古亦流行的全套高定小礼服的女人，茱蒂一眼就认出她是谁：美国的大众情人，女影星克丽丝·温亚德。
“真是很久没有见面了。”贝尔摩德轻松地说，将自己耳边一缕卷曲的长发别到耳后，即使她的风情万种在这里根本不吃香：“从斯泰琳家族因为力量的反噬而遭遇火灾开始就没有再见过面了，你长大了。”
茱蒂的枪口对着她，冷静而谨慎地观察着这位访客，并没有被她的话激怒：“我现在做的事情和以前无关，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毕竟现在你也过了要喝果汁的年龄，”她耸耸肩膀，将对方的敌意完全不当回事，“相信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开枪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好了亲爱的，我只是来接孩子回家的，还有宠物。”
贝尔摩德看向角落里仍在挣扎着起身的一堆骨头，她笑了起来：“当然，还有丈夫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博物馆奇妙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