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博物馆奇妙夜（上） 用魔法来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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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展览特地划分了白天和夜间展两部分时区，他们这批是在傍晚的时候入馆。博物馆深色的地毯与消音墙壁的装潢，令展柜顶端的昏暗灯光也变得明亮。琴酒与雪莉进入顶楼展区的时候，很多结束参观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从楼梯上往下走。人少了些，琴酒就看起来没那么不耐烦，他确实不喜欢在群体中晃来晃去。
诞生时总是热闹，而死亡总是独行。
最末的展区足足有一整个平层，因为正好是顶楼，天花板距离地板有十余米。穹顶下长条形的文物柜以“回”字形排列，类比着南美雨林中的玛雅金字塔。最外圈所处的地势更低。底大顶小，观众们在沿着外圈观看完玻璃里的展品后需要“上楼”，踏上两级台阶，再看更高一圈的展品。
人们像是贪吃蛇那样一圈圈地往里盘绕，往金字塔的顶部走去。当然啦，美中不足的就是旁边都有围栏，并且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叮嘱各位家长带好小孩。前边的老头就被拦下来，毕竟他带着好几个叽叽喳喳的家伙。
琴酒不动声色地将雪莉拽到自己的身前，黑大衣正好散开来掩盖去栗发女孩的部分踪迹。或许还有什么隐秘的术法，周围人就像是注意不到他俩的存在感那样。那位工作人员就这么熟视无睹，让他们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去而没有废话好几句，诸如：“请务必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照顾好儿童”之类的话。往上和往下的双向人流在狭窄的观览线上交错，那些小萝卜和老头又挤到他们前边了。他们围住了最顶端平台上正方形的小玻璃罩，就算雪莉这个角度还看不到，她也知道那里边放着的就是水晶头骨。
“好漂亮啊……里边倒映着星星。”趴在玻璃展台上，眼睛圆圆的短发女孩小声地说。
星星……
浪漫又天真的词语并没有让雪莉也浮想联翩、心生向往。相反，她整个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头往天花板的方向看去。本来不应该有星星和月亮才对，那里只应有高高的穹顶，上边分布着几顶照灯才对——
她确实看到了无数的眼睛。
祂们轻柔地朝着雪莉眨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花板消失了。所有的游客就站在玛雅金字塔的顶端，头上本应是混凝土和钢筋搭起来的建筑物顶层消失了，大家都站在星空的下边。
是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入夜了。
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银河，周围的游客就跟完全意识不到不对那样，纷纷感慨着“这是什么新型技术吗”、“真美啊”的话。雪莉的瞳孔缩小，她本能地去拽琴酒的大衣，将自己更缩入男人的衣服内侧。像是某种雷达在她的身上开启，雪莉不能说明白究竟出自什么原因，她只能感觉到那种被天外来客所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而所有人却浑然不觉。“琴……”雪莉本能地喊琴酒的称呼，她还没来得及把短词说完，就被青年清亮的声音打断。
“很好看，对吧？但小心，美丽与危险之间，并不隔得太远。”声音从前方传来，当每个人都着魔般地赞扬着夜空的时候，带着白高帽的年轻人的皮鞋底柔软地踩在了玻璃展台的上边。如何用柔软来形容呢？触感像是云朵、重量也像是云朵，就连一点污渍和划痕都不会在透明的玻璃上留下，这不也是红眼航班外会掠过机舱窗户外边的厚云吗？
人们短暂地回神，发出小小的惊叫。
“喂！快让开，小野你没盯着基德——”还在展览的金字塔底端的大叔正愤怒地拨开混乱的人群。所有人如梦初醒，场面混乱起来。贸然出现的怪盗充满歉意地朝着每个人在场的人微笑起来，礼服让他看起来很优雅，可这个笑容又充满着点兴致勃勃的孩子气。尤其是配上他另外只手上提着的灰色工作人员服时：“抱歉啦小野大叔在睡觉呢，茶木大叔。”
“这次和之前的过家家可不同，这件展品我是必须要带走的。难得不是出自我的个人兴趣……”
被称之为基德的怪盗抖了抖自己的披风，一连串的白鸽从布料的下摆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它们擦过每个试图冲上来的警官或者游客的脸，让他们不得不伸出手臂拦在面前以防被鸽子“炮弹”。这波轰炸刚刚结束，他们的胳膊又被谁抓住了。竟有人妨碍执法？！中森等人愕然地扭头去看，抱住他们的居然是外边展览厅里放着的蜡人。
江户时代的浪人梳着和西式的现代人不符的两角髻，额前剃光额外的碎发，怒目圆睁着一手抓着中森警官的手臂。它的身上弥漫着蜡的味道，是种淡淡的臭味。它的手指在警官的袖子上留下碎屑，看上去似乎要折断——却没有松开，它的眼里充满的是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有的武士的眼神，
“让卡！让卡！”它不存在的喉管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说话不像人类，甚至发错了音：“我在此守护！”
琴酒站在雪莉的旁边，他紧抿着嘴唇，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又出现在了脸上了。既然大哥没出手，雪莉也就兴致缺缺、不打算掺和其中。她悄悄地学着之前的样子，将食指撑开再搭成方窗。在四角拢成的通道里看去，天空仍只是天花板；星星不过是顶灯在钻石里折射出来的光点；冲到警官们脸上的鸽子其实只是些硬纸卡折成的千纸鹤，它们在撞击结束后就会盘旋着往高处飞，在碰到天花板之前自燃；至于那些蜡人呢？雪莉亲眼所见，每个蜡人的头顶上都坐着只散发着荧光，长着翅膀的精灵。它们细胳膊细腿，提着无形的银线牵引着蜡人的四肢。
和人们总在幻想作品里描述的不同，这群精灵面容丑陋，鼻子高隆，每扯一下银线就要用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紧接着冲入展厅的是猴子、……准确地来说，猿人复原模型，他们锤着自己跌胸脯，袒胸露乳，身体上覆盖着黄褐色的皮毛，手上还拿着磨尖的石棍。原始人们口齿含糊的发出嚎叫，呜哩哇啦的。在这过程中，它们腰上围着的野兽皮裙还掉了，不少正护着孩子想要挤出展馆的家长们纷纷捂住了儿童的眼睛。其实那下边什么也没有，标本制作人没做点什么。这是额外工作，需要另外的价格。
人群跑那么快，那么急切，当然也有额外的原因。一群拿着小刀的锡兵在戳他们的脚后跟。他们穿着苏格兰裙子，穿着兵礼帽，每一步都发出金属嘎达的声响。士兵们训练有素，跟牧羊人那样把人们往外赶，对这些庞然大物毫无怯意。
所有的混乱都和忽视了琴酒与雪莉的存在那样，流水般从两边绕过去。河流怎么在鹅卵石上分界？就是这样。
“愚拙的障眼法。”琴酒冷笑道，随着人们纷纷从这里逃离，他们的身边也逐渐空旷了下来。只有被蜡人们按在地上，正在大声吵闹的警官们外，眼前最高的展示层上只剩下已经从玻璃展柜上跳下来的基德。青年手持着旋转的椭圆切割刀片，在一众魔法构成的奇迹演出中，用高科技工具在解决着上锁的展柜。
高速转动的刀片灵巧地在防弹玻璃上画出饱满的圆，飞溅的碎屑汇成河流，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上，随着最后嗡得振动，圆片玻璃同主体部分分开。怪盗熟门熟路地取出只吸盘贴在外边，靠着软管抽走空气，压强将它们紧紧联系为一体。他稍微用力往外拉，就建立起了通道。
和前边各式夺目的展品相比，这只水晶头骨显得平平无奇。现代人的玻璃能比这个做得更通透。基德却收敛了起来自己之前有些轻浮的笑容，他谨慎地没有直接去触碰那只头骨，而是取出了片绣满符文的深黑色的布匹，先隔着玻璃罩将头骨裹住，才小心翼翼地将它往外拿。
而琴酒没给对方任何反映的时间，死神从来不是个讲理的存在，他已经靠着隐秘术法走到了基德的面前，而对方却完全没发现他。男人的□□顶在基德的额头上，雪莉站在他们两步开外，注视着这一切。
“啊、啊，我投降，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被指着的基德并不害怕，他有点无奈地单手做投降状：“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警官，应该也不是猎人吧。不过旁边那位漂亮的女士看上去有点眼熟，据我所知有个猎人家族的遗传长相和她有点……”
他话没说完，突然扬手将布裹的东西往琴酒的方向一丢，借着对方去接的瞬间往后跃起。那朵云又一次被风吹向新的方向，而他手上抱着的是相同的布包裹。等等、那丢过去的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魔法”，这是“魔术”，转移注意力的偷梁换柱的手段。用魔法来对付普通人、用魔术来对付这些超自然生物，简直是骗子的手段！假设他用那些术法在死神的面前炫耀，那只会变成拙劣的演出，但偏偏只是最普通的魔术——
被丢出去的包裹在黑衣男人的怀中腾开，是一束蓝色的玫瑰花。可琴酒的脚步却生生蹲在原地，因为散开的银屑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个圆形，里边混杂的药剂在接触到地板的瞬间开始燃烧。他的周围立刻升起了一圈雪亮的、白蓝交错的火焰，将野兽困在中间。
“记录者，别插手你们不该管的事情。”琴酒站在圆心正中，冷冷地威胁道。
“这名号还是暂且给我老爹比较合适，我还没有当记录者的打算。我早就感觉这里有不对劲的东西，虽然我看不到，但果然提前准备了一手很有用。”
“对非人生物确实很有用，我还是从好几百年前的手稿里找出来的方法。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不过也要花点时间才能离开这里。”基德朝着琴酒和雪莉眨眨眼，他看起来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高中男生。
“总而言之，这个东西我得带走啦。我说过这不是个人兴趣，我只是得……拯救世界。”
基德朝着两位观众行礼，他白色的礼服也同样柔软地拂过身躯，向在场的人鞠躬。他已经倒退行至了展厅的出口，下边就是台阶。按照计划应该只需要他一跃而下，然后优雅地消失在博物馆的所有神秘之中。
“应该”是个很不好的词。
无论是对雪莉而言、还是对基德来说。她是人类，故而不会被束缚非人生物的魔法阵控制住，但这并不代表她不需要吃些苦头。咚！地板在震动，从远方轰鸣着传来。这种震动仿佛金字塔将要倒塌、文明会消散，地壳分裂又岩浆喷涌，山岳和森林都将被冰川重新覆盖，和人的心脏一样都在用力地同振着。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双眼，不知道将是什么史前巨兽将要出现。
展厅的木门被飞撞到旁边，木板砸到部分的展馆，巨型的暴龙骨架甩着长长的尾巴从一楼博物馆的进门入口处跑来。它发出兴奋的呜呜声，即使在他人听来这是张开大嘴朝天吼叫。
琴酒的左手按在自己另一侧的小臂上，他的掌心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浮动在衣物的表面上。长条的尺骨从手臂中被抽出来，没有一滴血，干净且洁白，和羽毛浮上水面般轻巧。死神拿着自己跌骨头，他失去支撑的右臂垂在身体旁边，琴酒对此不以为然，他只是将抽出的尺骨往基德的方向扔过去。
那只脑袋很大体格健硕，却有着小短胳膊的恐龙骨架正摇着尾巴冲向琴酒，雪莉仿佛看到了只人来疯的黑色斗牛犬，她还没能说出来话，暴龙骨架已经改变了目标。
它狂奔到琴酒的身边，又猛然转变方向，冲着琴酒扔出的尺骨那儿大踏步地冲去。路过时它的尾巴一卷，拦腰将雪莉挂在上面带走。她简直要吐了，胃部撞在硬邦邦的骨架上，两眼发黑又冒着无数光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甚至来不及控诉监护人的行为。
“喂，这也太夸张了吧……”基德的脸侧终于也挂不住了几滴冷汗，他看上去有些窘迫又茫然：“真要做得这么绝，我说啊等等——”
霸王龙已经追到了他的面前，基德不得不迅速逃离，虽然仍然按照计划但出现了很大的偏差。在他从台阶前平台的栏杆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听到那男人的最后一句话是：
“伏特加，带着雪莉去把那小子抓回来，别光顾着捡骨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博物馆奇妙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