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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胎儿之梦 ...
隔壁家的那个孩子,似乎有些奇怪。
第一次听说他的事情,是在我这辈子的父母口中。
据说那孩子总是会说一些诡异的、现实里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院子里下了红色的雨,母亲变成了融化的雪人,屋顶爬满了陌生的手印……
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那孩子,怕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母亲这样叮嘱我。
“你千万要离他远一些。”
我应下来。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落雨的黄昏。
我坐在廊下看雨,听见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那是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男孩。他撑着伞,站在雨里,对着墙角的一丛绣球花说话。
“你昨天不是被我吃掉了吗?”年幼的、孩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绣球花沉默着,雨滴顺着花瓣滑落。
“不理我……”
“没关系。”他顿了顿,又开心的笑起来,“那我就开动啦。”
瘦小的手,抓着一捧蓝色的花瓣,像面对佳肴一般将其塞进嘴中。
……
我意识到,那个孩子,大概是患了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的病症。
.
民尾。那是他的名字。
我这一世的身体不好,从出生起就是这样,不能跑跳,不能吹风,大多数时候只能坐在屋里,或者像现在这样,坐在廊下看天。
我的虚弱,是肉眼便可看出来的。
不知何时就会死去的身体,勉强支撑着我的灵魂。
民尾偶尔会与我说话。
他喜欢站在两家之间的矮墙边,看着坐在廊下的我。
“你害怕死亡吗?”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什么迟疑的回答:“不。”
死亡对我来说并未不可接触之事。多次死亡的经历,使我到了如今已经完全无法达到“怕”的程度。
民尾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可是,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呀。”男孩斟酌着说辞,慢慢讲出自己的想法,“什么事情都做不到了……不是很可怕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说道,“人的生老病死,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要在活着的时候,尽力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的事是什么呢?”
我看着他,笑了起来,“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每天和民尾聊天呀。”
男孩愣了一下,眨眨眼,脸上浮现一层红晕。
“……这样吗?”他双手捧着脸,弯起眼睛,“民尾也是,每天都想要和姐姐聊天呢。”
那天之后,民尾来找我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他会在午后翻过那道矮墙,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在我身旁坐下。有时候不说话,只是陪我看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枫树,有时候会讲起他的那些梦。梦里的我是健康的,他说,拉着他在街上游玩,陪他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姐姐的身体越来越好了。”他这样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陈述一件真实发生的事。
我没有说话。
对我来说,梦也好,现实也好,都不过是灵魂暂居的容器。民尾分不清这两者,而我分得太清,以至于有时候会羡慕他。
.
入了秋,我的身体愈发差了。
咳嗽变得频繁,有时夜里会咳出血来。母亲请过几次大夫,抓了药,但谁都知道不过是尽人事罢了。我躺在被褥里,听着隔壁院子传来的声音。
民尾又在和什么东西说话了。
“姐姐今天没有出来。”他的声音轻轻的,“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了很久,我听见他说:“没关系,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民尾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房间里。
母亲并不想让他来,但在我的坚持下,还是勉强同意了他的探望。
他喜欢趴在我的床头,让我用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他的脸是温热的,面对我的时候,总是泛着红晕。
十几岁的少年,脸颊还带着特有的柔软。
手贴上去的时候,那双青色的眼睛会轻轻眯起来,眼睫不自觉地颤抖。
“民尾。”我垂下眼,指甲划过手下细嫩的皮肤,喊他的名字。
“你哭过吗?”
他抓着我的手,抬起眼,乖巧的摇头。
“哭?姐姐……想看我哭吗?”
我轻声说:“我死的那天,民尾可以为我流下眼泪吗?”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瞳孔微微收缩,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姐姐不会死。”
“人都会死的。”
“可是——”他咬住下唇,忽然激动起来,“可是我明明见过的!姐姐身体好起来的样子、和我一起出门的样子,还有——”
“那些只是民尾的梦而已。”我平静地说。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
民尾很长时间都没有来。
我躺在被褥里,听着隔壁院子偶尔传来的声响。似乎在说些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有时候是在笑,笑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我无法出门,母亲就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说,隔壁家的孩子似乎学了医,现在开始给人治病了。
……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日。
他推开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有些发红。我正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积起的白色。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突然说:
“……我可以治好你。”
“我可以治好你了。”他抓着我的手贴在脸上,身体颤抖着,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姐姐,让我试试好不好?”
我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混杂着某种我看不透的、被压抑着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别的什么。
“好。”我说。
他笑起来。
屋子里点着一盏灯,光影在他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他开始每天为我治疗。
“你会好起来的。”
那天治疗结束,我听到他对我说。
“明天醒来的时候,你就不再咳嗽了。后天,你可以下床走路。再后天,你可以跑到院子里,可以跑、可以跳……和平常人一样。”
他的声音像一根丝线,细细的,软软的,一点点缠上来。
“你会忘记现在的虚弱。会忘记那些咳血的夜晚。会忘记自己是个病人。”
“……”
我听到似乎是铜铃的声音,在一下一下地响。
“你会痊愈的。”他起身戴上手套,脸上保持着朦胧的微笑,这样对我说。
我闭上眼睛。
我想民尾大概是这些年学习了什么催眠疗法,起到类似幻术的作用,觉得这样就可以欺骗我感官。
但他错估了一点,我的灵魂经过无数次的转世,已经不是可以被轻易欺骗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调像哄人入睡的歌谣,我听着听着,真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睁开眼,身体轻松得不可思议。
是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轻盈。胸口不再发闷,呼吸不再艰难,连那些常年缠绕着我的钝痛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母亲喜极而泣,跑出去给大夫报信。大夫仿佛见到医学奇迹一般的震惊,随后便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和普通人一样行走在路上,第一次参加烟火大会……
民尾都陪着我一起。
庙会的夜,烟火在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下来,照亮他的脸。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映着那些光。
……我几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情。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停下脚步,灯火在他身后,把他的脸埋在阴影里。
“姐姐,你康复了。”
他轻声问。
“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我转过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即将拆开礼物的孩子,带着一点迫不及待。
“你发现这里是虚假的,是吗?”
他说。
“你根本没有好。是我催眠了你,让你误以为身体发生好转……”
“但你其实一直在那个房间里,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床上。”
他走近了一步,眼睛里是期待的光。
“你最终还是会死。”
他期待着什么?或许是期待我崩溃,期待我哭喊,期待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试图为我编织一个美梦……然后将美梦撕碎给我看。
我看着他。
“无论如何……你让我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我说,“谢谢你。”
“……”
民尾慢慢收起了笑容,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人。
他不会在我这里获得他期待看到的东西。
愤怒、崩溃、绝望……我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情绪,也无法表现出来。
只有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睛。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没有回答。
.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极限,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会崩断。呼吸也轻到几乎感觉不到空气进入肺部。窗外的光很刺眼,是少见的晴天。
“冥加小姐……”
母亲在哭。有人进进出出,说着我听不清的话。
民尾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
“……”
只记得意识模糊间,有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律……”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有些太沉了。
“我看到了……”
我听见他的哭声。
压抑的,细小的,像是某种小动物临死前的悲鸣。
“……你死后的样子。”
同样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哭的那么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还会……再见到我吗?”
尽管我没有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但他到底还是满足了我的愿望。
民尾,是这样可爱的孩子。
我的灵魂在这个漫长的故事中,不知最终会去往何处。
或许某一天,我会再次遇见民尾。在另一条街道,另一户人家,另一场落雨的黄昏……
也或许,这就是我和他的永别。
「胎儿之梦」,寓意生命在诞生之前就已经承载了某种既定的轨迹或记忆。
「民尾」是魇梦人类时期的名字,妹妹头小男孩,长得很萌!
不久后魇梦就被无惨吃了。因为给无惨夸开心了,所以吃饱后就把他变成了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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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胎儿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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