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恰好 肖舒，你有 ...
-
进入房间，阳光被挡在门外，暑气却没有。肖舒拿钥匙开门，钟芒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飞快打开空调。
“你先去洗把脸吧。”
“洗脸？”钟芒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湿乎乎的，鼻尖更是冒出许多小汗滴，飞快去卫生间洗了脸，又飞快出来，把手心再次朝上举着，“礼物”。肖叔早已背着手站好等她，脚边放着敞开的行李箱。
一个金色的小盒子轻轻放在小不点的手心里。
钟芒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盒子比掌心小了一圈，看起来分量不足。疑惑中想要打开，尝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肖舒不得不再拿回来，两只手捏着盒子两侧，往上一掰，一颗弯曲的四叶草蹦了出来。
“嗯。好看！这是项链吗？”
“对。四叶草……小七，生日快乐！”
“四叶草是干什么的？”
“四叶草象征着幸运，希望。通常情况应该是三叶草，如果能够找到四叶草，就代表着找到了幸运，我想你会喜欢。”
“喜欢，喜欢！”钟芒忙不迭地把项链拿在手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想要拼命的和那个小小的金属扣做斗争，很快丢盔卸甲，“帮我戴起来吧。”
“你们是可以带项链的对吧？我看比赛里很多欧洲球员都戴。”
“对，项链没事，放在衣服里就行，手上不能有反光的东西。”肖舒垫着脚尖，接过钟芒手里的锁扣，帮他戴好扣紧，把四叶草板板正正地放在锁骨下方。
长度刚刚好。
手刚要放下来，身体就被拽了起来。脚趾微微碰着地板，鼻子已经闻到小七耳后充满生气的薄汗味道。
“肖舒，谢谢你。我今天好高兴。”
“小七，你记得我说过，”肖舒保持着被抱住的姿势，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常年的训练肩膀的肌肉显得异常的强壮，硬邦邦的，“其实我并不需要你是世界冠军，我也不需要奥运金牌，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肖舒觉得钟芒真的长大了好多，换做以往她会耍赖皮，把自己放下，义正言辞地说——我知道，但是我要当奥运冠军，我要那块金牌。这一次她没有反驳，只是小小的“嗯”了一声。
距离下午上文化课的时间还早。肖舒催促着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早上的训练强度不小，吃饭本来就容易打盹，肖舒刚问完，钟芒立马顺势躺在了旁边的床上，不过5秒钟就传出睡着的呼吸声。肖舒尽量小声地翻动箱子，把洗面奶拿出来，至少她可以在这个咫尺之地，消磨一周的时间。
距离季灵风说要上课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肖舒轻轻拍了拍熟睡的钟芒，小不点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睁开眼，还是觉得不真实，自己居然在海津一睁眼就看到了肖舒的脸。
“快到上课时间了，还得去拿课本吧，该醒一醒了。”像极了小时候早上被叫醒去上学的日子。
“我可以不去上课吗？”钟芒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慵懒着不想起来。
“不可以！”声音很是严肃，是少有的老师模样，“我才来第1天你就逃课，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要开始逃训练了。我会被刘教练训的。”
“原来肖老师也害怕刘教练啊。”钟芒一边坏笑一边坐起来，“好吧，那我今天就去上课吧，上完课我再来找你吃晚饭，晚上我妈可以去旁边的超市逛一逛。”
除了窗外的知了声不断在提示这是另外一座城市，开着空调的房间里，肖舒一样看书，小憩，发呆，似乎和濠州的生活没任何区别。
等又去食堂吃完了晚饭，肖舒被钟芒拉着走出训练中心，踏入了另一个她并不知晓的钟芒世界。夜幕降临，训练室中心的大门口站着比她来时更多的人，一看到钟芒走出来，荧光色的灯牌立马亮起，几个人小跑过来，钟芒站在原地等他们，叮嘱他们小心观察左右的车辆，和他们闲聊，在他们的本子签名。肖舒缩进围墙的黑暗角落里，静静看着。
“别太晚回去了，”钟芒把最后一个笔记本和笔签完，递回给球迷时叮嘱，挥手和大家告别。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人群里的人久久不散去，有人小声问问题。
“去超市买点东西。”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吧，还可以再见你一面。”
“现在不就是在见面吗？快回去吧，不要太晚在外面溜达，谢谢你们~”钟芒讲得义正言辞，那些球迷看上去和她的年岁差不多，在球迷面前钟芒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大人。
“那好吧，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的声音此起彼伏。钟芒咧嘴笑了笑，和他们挥手告别，慢慢走回肖舒身边。
“看起来你和球迷的关系不错。”
“被喜欢，当然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只要他们没有打扰到我的训练和生活就好。”
“你今天本来就打算晚上出来一趟的？”
“是有这个打算。”钟芒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超市品质不错，有专门的进口商品区，钟芒在熟悉的货架上挑来挑去，肖舒注意到她认真地查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几乎不看价格，偶尔离得远一点会发现旁边的人在观察钟芒，小声议论那是国家队的，世界冠军。钟芒和店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习以为常。
行李箱和买来的东西整理完毕，海津的夜色早就暗了下来，钟芒赖在另一张床上闲扯，肖舒本在等待她离开后洗漱，但小不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看着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摸摸脖子上的四叶草吊坠。
“话说这个四叶草是什么材质的？”
“你还不打算回宿舍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互问问题，还是肖舒先回答了，“彩金，我选了这个玫瑰金色，纯金有点俗气，营业员告诉我这个加了铜和钛的成分带起来会方便，不用怎么去管它。”
“玫瑰金。”钟芒嘟囔着，把四叶草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对着灯光泛出一些彩虹色的光泽，“所以洗澡什么的都可以带着？”
“对，不用拿下来。”
“那挺好的，适合我。”钟芒嘿嘿笑了两声，左边的耳朵忽然红了起来。
“你还不打算回宿舍吗？”不得已，肖舒又问了一遍。
“你今天刚来，而且是我生日啊。”
“你们不查宿舍吗？查到扣分，到时候又要挨罚了。”
“灵风会搞定的。”
肖舒眯了眯眼睛察觉到什么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你不会经常夜不归宿吧？”
“才没有，这是第1次，你不能冤枉我，” 双人间里的另一张床从下午睡到了晚上，早已失去了整齐的模样，“看起来你不太想让我留下，那我回去吧。”小不点嘴上说着要回去，身体还整个陷在被罩里。
“随你吧，我去洗澡了，海津太闷热了，今天出了好几身汗。”濠州靠海，很少会闷热，海风河风会很快将暑气吹散，肖舒本不爱出汗，一直都是干爽白净的模样。
“哦，那你快洗。”看着肖舒进了卫生间，钟芒一骨碌爬起来，悄悄翻起箱子，果不其然，那款亲子款睡衣没拿进去，还整整齐齐在箱子里。虽是粉色，先暂时霸占一下吧。
不一会，钟芒穿着明显狭小的睡衣出来了，露着长长的胳膊和腿，肖舒看到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戳穿她。
“关灯了。”
“嗯。”
空调运转的声音已经调整到静音，还是有小小的声响，一片漆黑里，22℃的数字显示发出荧光绿，肖舒有一些睡不着，来回翻了几下身。
钟芒的声音缓缓透过黑暗传来，“肖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时候我爸妈没有要我。现在的我们会在哪里？”
肖舒私下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从来不敢再想答案。今天遇到游云熹，只听她说了几句关于自己的事，肖舒无法想象她内心深处需要顶住多大的压力，才能在这个公开秘密的地方工作生活，活在当下，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态度。过去，从来没有如果；未来，从来不需去预测。这很符合肖舒一向以来的习惯，未曾想过回到过去改变什么，也不需为了未来努力拼搏什么，一切不过顺其自然。
勿念过去，不惧未来。
“没有遇见？没想过哎。”肖舒不打算把心中想法全盘托出。如果钟芒没有来到他们家，只是小区门口一个纸箱里的陌生女孩；或者还是被那位老师带回家，成为小区里远远看着长大的孩子。迎面而来时，礼貌地点头微笑，像两根毫不相关的平行线。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过往，肖舒觉得和小不点亲密的12年的相处很完美，没有什么想要改变的东西。
“我想过，如果我没有遇见你，会不会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或者被别的什么人家收养的话，我还能打球吗？他们会不会发现我在乒乓球上的天赋？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练球到今天吗？我还会不会在这个国家训练中心的宿舍里躺着呢？也没有办法以训练比赛的理由周游世界。”
“聪明的小脑袋瓜，在胡乱想些什么？”18岁真的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旅程吗？肖舒突然觉得小七恍惚之间长成了另一个大人，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大大咧咧，无所畏惧。
“我是说真的啊。”钟芒翻了个身，声音直冲着肖舒继续追问，“那你现在想一想，如果没有遇见我，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没有你呀，应该没有太大的变化吧，你知道我一向都听家里安排，去哪个学校读书，读什么专业，进什么单位，可能都是这么按部就班的生活吧。”
“所以……我是突然闯进你生命里的一个意外？”
“不完全算意外吧，当时我也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妹妹的，单梓童在他奶奶家长大。虽然寒暑假会一起玩，但弟弟和妹妹的感觉还是很不同的，更何况你来的时候那么小，跟个小动物一样。忍不住……我见犹怜。”
钟芒又翻了一个身，似乎对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为什么你这一次来培训？要这么早来，白露姐怎么没有听说过要来培训？”
肖舒一直想要逃避的问题，“她不是提离职了吗？三天后就要飞澳洲了。”
“那你没有想着留下来送送她吗？她在濠州没什么朋友，好像只有你。”
肖舒没有说话，在黑暗里静静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安静，只剩下空调吱吱作响的声音，就连窗外叫了一整天的知了都进入睡眠。
“所以你是临时决定在她走之前来海津的？”钟芒的耳朵又烫起来，左耳甚是明显，几乎快要沸腾。
“我觉得人命自有天数，就像你恰好来到了我们家，她恰好成为了我的舍友。人和人之间嘛，能相伴着一起走过一段岁月……就足够了，不是吗？
肖舒说，没有钟芒，自己的生活不会有太多的改变；肖舒说，人与人之间自有命数，只要陪伴走过一段岁月就够了。钟芒从这一系列的话里察觉出一个不想承认的真相。
“我只是一个恰好？”今天也不过恰好是我的生日吗？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