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不过去的恋人》南风热_山青

78、闪现 不要在十六

　　规律而重复的日子总是会过得很快，练球、上课、休息、加练，钟芒的一天和所有人一模一样，被完整切割成4个板块，有时觉得自己并不像一个运动员，而像一颗螺丝钉，在不同的板块上旋转，一转眼便来到夏天。和往常的生日，18岁的生日似乎总是透露着些不同。
　　季灵风的生日当天收到一束花，钟芒躺在床上发呆，开门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大捧的香槟色玫瑰先出现，紧跟而来的是季灵风笑面如花的脸。
　　“玫瑰？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钟芒脑内的闹钟大响，那个贴在公告栏上的退队通知如在昨日。
　　“没有，就是一个生日礼物。”季灵风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到处寻找可以插花的东西，让人觉得这不像她嘴里描述的那样，仅仅是一份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的话，蛋糕不就好了吗？送花？意义完全不同哦。”钟芒小心翼翼地询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示更多是关心，而不是八卦。
　　“蛋糕你可以吃，是吧？可是花香也可以闻啊。”季灵风接水，把乳黄色的包装纸拆下丢到一旁，摘剪枝叶，摆弄着枝叶，想要摆出更好看的样子，“话说你生日也快要到了，今年肖老师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吗？往年这个时候包裹已经要到了。”
　　本来兴致勃勃的八卦，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顿时没了兴趣。双手放在脑后，躺回枕头上。和以往经常电话沟通不通。这个春夏钟芒和肖舒联系最少的半年，这几天更是电子邮箱，手机短信没有一丁点信息。
　　“这么说起来，最近你们好像联系不多，没怎么听你天天唧唧喳喳地肖舒这，肖舒那的，就算她不联系你，以前你会主动给她打电话的啊。最近怎么不打了？”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不找她，她会不会找我！”钟芒气鼓鼓地说。
　　“或许工作忙啊。”季灵风还在摆弄着她的花瓶，难不成她挪来挪去地能多挪出一朵半朵来。
　　“她这个学期没课，只管实验室；再说，要说忙，能忙得过我们吗？”
　　这话不假。季灵风觉得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要被打球和比赛分散完了，今年还加了两节文化课。据来上课的老师说，以季灵风现在的比赛成绩和文化课成绩，申请海津Top2的学校，批准几率很大。季灵风只觉得这样的信息压力远大于鼓励，每每想到着总是亚历山大。
　　“或许在路上了，只是还没到呢，你生日不还有半个多月么。”季灵风哼着小曲去洗漱，压根没有察觉到钟芒没有接话。

　　生日的当天被拽起来跑早操，钟芒有点想偷懒，拖着脚尖摩擦着塑胶跑道，慢慢悠悠地似跑非跑。游云熹在铁栅栏外面看着她，笑了几声，扬了扬下巴，走到操场的门口。钟芒依然慢慢悠悠地用跑步的姿势慢慢挪到她面前。
　　“生日快乐哦。”游云熹笑嘻嘻地说了5个字。
　　“你知道我生日？”
　　“你们所有人的档案不都在我的办公桌上吗？”
　　“你以前也没祝过啊。”
　　“18岁嘛，总归是不一样的。从今天起，小钟芒变成大人了。”
　　小钟芒？游云熹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她，她总是直呼她的名字，就像现在的钟芒对待肖舒那样。这个称呼曾经只属于一个人，站在肖舒身旁的白露，她从来不叫她钟芒，不叫小七，不叫小不点，她从来都叫她——小钟芒。刚开始时，钟芒觉得这是一种来自姐姐的溺爱，等到她当了自己的班主任，她依然不不改小钟芒的称呼；似乎是从那一刻起，钟芒觉察出她的用意，白露是可以和肖舒肩并肩的人，而钟芒永远是俯身摸头顶的小孩子。
　　思绪刚刚飘走了几秒钟，游云熹喋喋不休地将她拉回了现实。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在十六七岁爱上一个人，否则这个人注定将牵绊一生。”18岁的生日上，游云熹给她的祝福令人意外。
　　上午的训练依旧强度很大，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抵达皮肤的那一刻瞬间会把皮肤上的水汽蒸发殆尽。脸庞不断流下的汗水，让钟芒有一种自己练得非常努力的错觉。季灵风笑她，说夏天出汗肯定比冬天多，加上钟芒本来就极易出汗。刚刚打了一个小时，就不得不去换一件球衣。
　　再回来时，体育馆内的气氛似乎有一些不同，全是熟悉的队友，钟芒路过每一个台子时他们的注意力都会转向自己，似乎还能听到有人在她走过后，小声地说她回来了，就是她！这些背后的小声议论声中，钟芒的得意胜过了疑惑，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直到她走到了自己的球桌旁，灵风兴高采烈地转过头，对她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后面休息区的位置。
　　可能产生了幻觉。
　　有两个人站在挡板背后，一个散披着头发，穿着皱褶好看的衬衫和A字裙。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收腰的短款小西装，深色的西装裤。穿皮鞋进入训练场地，在球员里是被严禁禁止的。相同的个子，相同的气质，如果不是两个人发型和衣着上的不同，钟芒会产生错觉，这里有两个游云熹。
　　或者说，两个肖舒。
　　刘佳的喊声再一次把她从真空中拽回来。小臂仍然在挥，脚步依然在跑，球依然按着既定的弧线飞向对面，但这一切都不在钟芒的脑子里，只是肌肉记忆。

　　肖舒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严格来说，在过去的30年时间里，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濠州。进入濠州一中的第8年，去海津市培训的名额终于轮到肖舒的身上。
　　肖舒以前并不在乎这些，虽然知道进修和升职、加薪、职称等等东西挂钩，肖舒记得外婆外公说过，一家人嘛，就是应该在一起的。父母在，不远游，肖舒从小被称赞乖巧懂事，不争不抢。可这一次是命运的安排？抑或是她真的想要逃离，哪怕只是短暂逃离这个偶尔难以呼吸的环境。肖舒直接杀进生物组长的面前申请这一次的进修名额，论资排辈，于情于理，就连因为怀孕错过进修的老师全部占用了本该属于她的名额进修完毕了，组长和学校再没有任何理由阻挡她。
　　进修报到时间在8月底，肖舒提前了一周半订机票独自一人飞往海津，暑期的机票让钟隐心疼了好久，还是在唠叨中默认了肖舒这一选择。钟芒独自在外训练多年，家里人极少去看她。
　　托运行李，登机牌，安检，登机，寻找座位，系好安全带，松了一口气的肖舒看着椭圆形的机舱窗户，有一种即将冒险的错觉。机长广播终于响起，飞机先是缓缓后退，转了一个弯，在跑道上滑行一阵之后，巨大的推背感把肖舒紧紧按在飞机座椅上，机身上扬飞起的那一刻，窗户外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减弱了一半，脱离地表的松弛感席卷而来。
　　不知道小七每一次离开濠州时，是不是同样的感觉？面对未知的远方，最近的濠州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肖舒只是短暂选择了远方，而钟芒和白露是一直选择远方的人。

　　机场落地，提取行李的转盘找了好久，厕所人满为患。即便一出门就看到了地铁指引的方向，肖叔还是咬了咬牙上了出租车。就在她站在国家体育训练中心的门口感慨着一切顺利时，铁栅栏和门卫竖起了一道高墙。门卫以一种见怪不怪的眼神，明目张胆地打量了她两圈，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肖舒曾经听学生们偷偷讨论过有一些讨厌的老学究喜欢用这种疑惑的眼神打量着那些不很听话的学生，肖舒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遭受同款打量。
　　“不让进，不让进啊，这里是国家队训练中心，球迷不让进的，等人的话到对面去等着。”肖舒转头看了下，对面的人行道上没有树荫遮住逼人的暑气，或站或蹲着一群人，年轻的脸庞，透露透着一些兴奋。
　　“我不是球迷，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啊？约过吗？你打个电话吧。”门卫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仿佛早就识破了这种招数。肖舒有刘佳的电话，但这个时候她们应该正在训练，不适合把教练从训练馆里叫出来。
　　“游云熹，我是来找游云熹的，你认识吗？我没有她的电话，可以用你的座机打吗？”
　　“你是来找她的，怎么会没有她的电话，你们约好了吗？”门卫的眼神有些动摇，毕竟游云熹这个名字在体育中心如雷贯耳，却不是寻常球迷会知道的。
　　“没有，就是因为临时来的，是急事，您能帮我给她办公室打个电话吗？”或许是肖舒脸上的急切感很有说服力。门卫伸手把对话的玻璃小窗一关，开始翻找通讯录，随记拿起红色电话拨了4个数字，不知道讲了一些什么，把电话挂了。
　　肖舒带着恳切的眼神又看了门卫一眼。
　　对方伸手打开了小窗户，“等一会儿，她说她出来。”第一次见面，没有想到会这样的方式。
　　有了游云熹的带领，训练中心如履平地，甚至没有走训练馆的正门，而是用她的员工卡刷开了隐蔽的侧门，直接进入了训练馆。季灵风和赵曌正在练球，旁边的一张桌子空着，男陪练在喝水，钟芒不见身影。
　　等到钟芒穿着和别人不同颜色的球服走回球桌前，突然定在三米开外看着自己时，肖舒微微一笑，一直飘在天空中的心脏重新回到胸腔，格外踏实。
　　“肖舒，你怎么来了？”
　　“来海津培训，提前几天过来看看你，快先去好好练球吧。”
　　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练球，是非常习惯的训练状态。教练看过，领导看过，甚至国外考察组的官员们，国际乒联主席都看过；但这一次钟芒觉得那双目光如炬，简直要把自己的后背烧穿。刘佳四处巡视着，最终站到了肖舒和游云熹身边。
　　“肖老师，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影响训练了吗？”
　　“要住在海津吗？”
　　“嗯，我还没有决定住在哪，想等钟芒休息时和她商量一下。”
　　“中心有招待所，条件不是太好，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去那里……”
　　这感觉似曾相识。那时钟芒还是个小不点，刚刚进入少体校时。刘佳也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旁，告诉她——
　　“她有一点走神，下一局球你走开一下。”
　　“好，那我去那里等，如果训练结束了……”
　　“我会告诉她你在哪。”
　　“走吧，我带你去，中心挺大的。”游云熹了然地看了一眼刘佳，点了点头，让出半个空间，等待肖舒走出去。

　　突如其然地到来，是惊喜还是惊吓，肖舒不太确定；但按部就班地离开，确定无疑是一种不舍，肖舒不大会处理这种模棱两可的感情，只好做出最安心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