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千秋》重明岚

2、宁娘 夜

　　夜幕降临，泺城城南安乐桥外游园依旧锣响鼓鸣，人流如织，戏台上歌伎腰肢纤细，舞姿曼妙婀娜，偃师指间悬丝傀儡宛然如生，腰棚神楼上的看客观众掌声连连，引得路人引颈相望。

　　近十年来，由于新朝废除历时千年的“坊市分离”的城建体制，推行“坊市合一”，不再设有宵禁，推动乐坊游园的兴旺，但论规模声望，则首推泺城城南这家，内设戏台乐棚二十余座，杂剧傀儡戏、沙画说书、相扑驯兽无一不包，鼓乐歌笑常至三更才罢，若逢节日盛典，更是通宵不绝。

　　游人进出游园并无限制，但若想到戏台乐棚内看戏听曲，则需购买戏票，否则只能隔棚兴叹了。戏票也分个三六九等，正对戏台的神楼席位一票难求，如遇名角大家登台，更是被哄抬到了高价，能上神楼者非富即贵。

　　姜管事口中阿罗此时正一身货郎打扮，背着一个半人高，顶上插着一面青布风幡的竹篓，手中摇着鼗鼓，伴着叫卖的顺口溜，穿梭在游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竹篓里头装满了她和二师傅做的磨喝乐、鼗鼓、泥叫叫等小玩意儿，但胜在精巧可爱，尤其是木制傀儡，照着台上最时兴的傀儡戏做的，最能讨得小娃娃们的欢心，引得他们哭闹着拉着自家大人衣角赖着不走，非要一个才肯破涕为笑。

　　今天的生意难得的好，篓里的小玩意卖了大半，收获颇丰，阿罗便卸下竹篓，坐在桥墩下，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胡饼慢慢嚼起来，寻思着等会到杨楼街上，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货售完，再给二师傅打一坛酒，给他过过酒隐。

　　安乐桥畔灯火如昼，映得泺河水光潋滟，也将阿罗的身影拉得修长。为在鱼龙混杂的市井讨生活，她自小便当成男娃养，加上跟过邻家的赵大叔习过武，身量比一般同龄的男孩还高出一截。

　　“老大！老大！”

　　几个小娃娃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围住了阿罗。为首的叫虎子，十来岁人如其名，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最是机灵。

　　“老大，今儿个有龟兹歌伎乐师登台，听说以前只能在京都飞云楼才能看到，咱们溜进去偷看吧！”虎子搭着阿罗的左肩，满脸兴奋。

　　“去去去，偷看什么偷看，今天神楼有贵客包场，冲撞了贵人，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虎腿。”阿罗笑骂一声，从竹篓里掏出几个泥叫叫分给他们，“今儿个生意好，一人一个，别乱跑！”

　　“谢谢老大！”小娃娃们欢呼一声，各自拿着泥叫叫就跑开散欢去了，清脆的哨声在岸边里回荡。

　　只有一个小女孩没接，约莫七八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怯生生地立在一边。阿罗看着眼生，忙用眼神询问。

　　“她叫宁娘，住我阿婆家隔壁，父母才过世一年，她舅母霸着她家，却为省那点口粮，想把她卖到腌臜地方，还好她机灵，躲到了我阿婆家，我娘见她可怜，就带她来城里避避，有个安身之处，还能在这学门手艺，以后饿不着。”虎子悄声道：“对外就说是我表妹，老大，我妹就是你妹，这事你可得保密！〞

　　虎子把宁娘叫到跟前，让她唤大哥。 “大哥。”宁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阿罗心里一揪，蹲下身，摸着宁娘小脑袋，小声道：“别怕，以后我们互相照应！”